第5章
兩百禁軍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沈渡身后的錦衣衛也齊刷刷拔出了繡春刀。
兩方人馬劍拔弩張,只需一聲令下,便是血流成河。
“住手。”
所有人循聲望去。
我站在門檻內,一襲大紅嫁衣,長發在頭頂盤成利落的婦人發髻。
雲崢在看見我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般。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我的臉上,然后緩緩移到我的發髻上。
那是婦人的發式,與閨中少女截然不同。
他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盯著我。
“楹楹,你的頭發……”
我抬起手,輕輕撫了撫鬢邊的珠花。
“雲世子,我已為人婦,還請喚我一聲沈夫人。”
雲崢踉跄后退了幾步。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騙我!你只是在氣我用賜婚嚇唬你。”
他搖著頭,崩潰不已,“楹楹,別鬧了,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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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我輕輕笑了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
“哪個家?鍾府?還是長公主府?雲崢,你親手將我推給別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要帶我回家?”
他滿眼痛苦。
“我……我以為你只是在賭氣,我以為你會等我……”
“等你什麼?”
我看著他,字字誅心:
“等你和鍾靈雙宿雙飛,等你想起來還有個未婚妻在等你回頭?雲崢,我等了你十年,夠久了。”
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堂堂長公主世子,當著兩百禁軍和錦衣衛的面,哭得面目全非。
“楹楹,我錯了。”他朝我伸出手,
“你回來好不好?我現在就娶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我什麼都不要了,只要你……”
“晚了。”
我打斷他,牽起了沈渡的手。
“雲崢,從我籤下合婚庚帖的那一刻起,我鍾楹與你,便再無瓜葛。”
沈渡看著我,用力與我十指相扣。
“你們!”
雲崢盯著我們緊握的雙手,嫉妒到面色扭曲。
我終於施舍了他一個眼神。
“你若還念著半分從前的舊情,就撤兵回去。不要讓我恨你。”
他站在原地,表情茫然了一瞬。
“楹楹,你恨我?”
我笑了。
“雲崢,我不該恨你嗎?”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松開了手。
長劍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撤兵。”
我想,他大概終於明白了。
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也不會回來。
夜風拂過,吹起我的嫁衣下擺。
沈渡側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幽深。
“你不該出來。”
我抬起頭看著他。
“我們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禍根源在我,我怎能讓你一人獨自面對?”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出來。
“你說得對,我們是夫妻,我們是一體的。”
他注視著我,眼中似落了星辰。
“那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隨我回府可好?”
我低估了沈渡。
那句“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后果,是我整整三日沒能下床。
那夜他將我抱回新房,放在床榻上時,目光卻灼熱得像要把我燒穿。
我心底發虛:“沈渡,你冷靜些。”
他俯身下來,一只手撐在我耳側,另一只手解開了我的衣帶。
“冷靜?”他低低笑了一聲,
“夫人方才在外頭牽著我的手,說我們是夫妻,怎麼現在倒要我冷靜了?”
我被他說得臉頰發燙,還沒來得及反駁,便被他的吻堵住了唇。
不再是蜻蜓點水般的輕觸,而是帶著某種壓抑已久的,近乎貪婪的掠奪。
紅燭燃了一夜。
次日清晨,我試圖起身,卻被一只鐵臂攬回了懷中。
“去哪?”
沈渡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頸側。
我下意識想要躲開,“該起了……”
“不起。”
他將我箍得更緊了些,手掌不老實地探進寢衣,
“今日又無事。”
“沈渡!”
“叫夫君。”
我咬著唇,羞惱交加,卻掙不開他的禁錮。
最終只能任由他為所欲為,眼睜睜看著窗外的日頭從東邊挪到了西邊。
第二日,我學聰明了。
趁他出門吩咐事務的間隙,我掙扎著爬起來,讓秋菱打了水來洗漱。
“夫人,您脖子上……”秋菱紅著臉,指了指我的鎖骨。
我低頭一看,幾枚紅痕赫然在目,連忙拉高了衣領。
“拿粉來遮一遮。”
話音剛落,房門被推開,沈渡走了進來。
秋菱識趣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別遮了。”
他走到我身后,從銅鏡裡看著我。
“遮了也是我的人。”
我瞪了他一眼:“明日要回門,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麼見人?”
他聞言,目光微暗,俯身在我耳邊低語:
“那今日便不出門了。”
“沈……”
話沒說完,我便被他打橫抱起,重新壓回了床榻上。
“你還有完沒完!”
我又羞又惱,捶著他的胸口。
他捉住我的手腕,按在枕側,眼中滿是笑意。
“沒完。”
我這才發現,這個男人在外頭有多冷硬,在內裡就有多……不知餍足。
第三日,我徹底學乖了。
天還沒亮,我便從他懷裡悄悄挪了出來,赤著腳踩在地上,躡手躡腳地去找衣服。
剛摸到一件外衫,腰間便被一雙手臂箍住了。
“夫人好興致,起這麼早?”
沈渡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幾分剛醒來的沙啞。
“今日要回門,”
我掙了掙,沒掙開,“不能再……”
“再什麼?”
他明知故問,嘴唇貼在我耳垂上,又親又咬。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板著臉看他。
“沈渡,你夠了。三日了,我腰還酸著呢。今日必須回門,不然外頭的人該說闲話了。”
他低頭看著我,那雙幽深的眼睛裡映著晨光,明顯意猶未盡,但最終還是松了手。
“好吧,那今日放過你。”
我松了口氣,趕緊喚秋菱進來梳洗。
梳妝時,我對著銅鏡,將長發一絲不苟地盤成婦人發髻。
秋菱在一旁遞簪子,小聲說:“夫人,姑爺在外頭等您呢。”
我應了一聲,最后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不妥之處,才起身出門。
沈渡站在府門口,穿著大紅飛魚服,腰間佩著繡春刀,長身玉立。
見了我,他伸出手來。
“走吧。”
我將手放入他掌心,被他扶著上了馬車。
馬車駛向鍾府。
我靠在車壁上,思緒紛亂。
這三日裡,我與沈渡耳鬢廝磨,從陌生到熟悉,再到親密無間,像是補上了所有本該在婚前培養的情分。
可我們才認識三天,他對我的好能持續多久呢?
我與雲崢自幼相識,到頭來卻落得個勞燕分飛,男恨女怨的下場。
我和沈渡又是何種結局呢?
“在想什麼?”沈渡忽然開口。
我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麼。”
他沒有追問,只是伸手將我攬進懷裡,下巴抵在我頭頂。
“回門之后,你便是我名正言順的沈夫人。從今往后,沒人敢再欺負你。”
我將臉埋進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雲崢,你看到了嗎?你不要的我,有人當成了寶。
馬車在鍾府門前停下。
秋菱上前叩門,門房探出頭來,看見是我,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拉開大門。
“大姑娘回來了!老爺一早就在等著了!”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我身后的沈渡。
他今日沒有戴那張可怖的判官面具,露出了本來面目。
劍眉星目,俊美無儔。
哪裡是什麼煞神,分明是畫中走出來的謫仙。
門房看得呆了,半晌才結結巴巴地說:
“這……這位是……”
“我夫君,沈渡。”我淡定介紹。
門房回過神來,連忙行禮:“見過姑爺!姑爺裡面請!”
我與沈渡並肩走進府中,一路上的丫鬟僕從無不側目,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那就是錦衣衛指揮使?怎麼跟傳聞中不一樣……”
“天爺啊,這也太俊了吧!比雲世子還好看!”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我聽著這些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正廳裡,父親早已備好了宴席。
看我進來,先是細細打量了一番全身。
見我面色紅潤、眉眼含笑,這才松了一口氣。
然后他的目光轉向我身后的沈渡。
茶盞從他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這……這是……”
父親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渡。
沈渡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姿態從容:
“小婿沈渡,見過嶽父大人。”
父親半天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他大概也沒想到,那個兇名赫赫、無人敢攀的錦衣衛指揮使,竟是這般俊逸出塵的人物。
“好!好啊!”
他終於回過神來,雙手顫抖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父親哽咽著說道:
“我把楹楹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待她,別讓她受委屈。”
沈渡看了我一眼,目光溫柔而堅定。
“嶽父放心。我沈渡此生,定不負楹楹。”
父親重重地點了點頭,老淚縱橫。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放心了,那我呢?
我能放心嗎?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世子爺!您不能進去!我們老爺在見姑……”
“滾開!”
雲崢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眼眶通紅。
“楹楹!”
他朝我撲過來,卻被沈渡攔住了。
沈渡的目光冷厲如刀:
“雲世子,今日我夫人歸寧,你來鍾府做什麼?”
雲崢看都不看他一眼,只SS地盯著我。
“楹楹,別鬧了!跟我回家!我現在就娶你,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中掏出一枚同心結,舉到我面前。
“你看,同心結還在。楹楹,我們還有回旋的餘地的,對不對?”
那是我們當年的定情信物,各持一枚。
可已經再激不起我的半分情緒。
我正要開口,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柔柔弱弱的聲音。
“姐姐,你就原諒世子哥哥吧。”
鍾靈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走到雲崢身邊,輕輕拉住他的袖子,做出善解人意的模樣。
“世子哥哥這幾日茶不思飯不想,人都瘦了一圈。他是真心知道錯了,姐姐何必如此絕情?”
她說著,還轉頭看了沈渡一眼,欲言又止,
“況且……況且姐姐如今也嫁了人,總不能……”
她沒有說下去,但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已經嫁了人,還有什麼資格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