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一邊在雲崢面前裝柔弱、裝大度,一邊暗地裡挑撥離間、落井下石,如今居然還敢跑到我面前來裝好人?
“鍾靈,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鍾靈臉色一白,眼圈立刻紅了。
“姐姐,我只是想幫你們……”
雲崢下意識地將她護在身后,看向我的眼神帶上了幾分責怪:
“楹楹,靈兒是一片好心,你何必……”
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雲崢,她若真是一片好心,當初就不會在你去求陛下賜婚這件事上推波助瀾,不會在馬球會上置我於S地,不會買通戲法師來害我。”
我撕開了她所有的臉皮。
鍾靈的眼淚說掉就掉:“姐姐,你怎麼能這樣冤枉我?我從來沒有做過這些事。”
雲崢眼中閃過動搖,但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鍾靈。
“楹楹,靈兒她不會做那種事,你不要冤枉好人。”
又是這樣。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沈渡說道:
“夫君,幫我把這兩個人撵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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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浮現笑意:“遵命,夫人。”
聞言雲崢瞬間變了臉色。
“楹楹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們青梅竹馬十幾年,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鍾靈在一旁小聲啜泣:“世子哥哥,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出現在這個家裡……姐姐,你別怪世子哥哥,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鍾靈,你放心,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她的臉僵住了。
“楹楹!”雲崢還想說什麼,卻被沈渡一個擒拿,反手扣在了地上。
然后被錦衣衛強行“請”了出去。
鍾靈也被關了祠堂。
待一切解決,沈渡走到我身邊,握住了我的手。
“走吧。我們回家。”
我點了點頭,與他並肩走出鍾府。
8 雨夜驚魂畫館S機
春色正好,我也很好。
那天過后,雲崢像是瘋了一般。
每日清晨,錦衣衛指揮使府的門房都會收到他送來的禮物。
有時是一盒上等的胭脂,有時是一支價值連城的玉簪,有時是一幅名家字畫。
每一件都精心挑選,附上一張信箋,上面寫滿了懺悔與思念。
“楹楹,這是你最愛吃的城東桂花糕,我排了兩個時辰的隊才買到。”
“楹楹,這支玉簪是你去年在珍寶閣多看了一眼的那支,我買下來了。”
“楹楹,我好想你。”
秋菱每次將這些東西呈上來時,都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
我只淡淡掃一眼,便揮揮手:“原封不動給我退回去。”
雲崢不S心,又開始制造“偶遇”。
我去布莊挑布料,他“恰好”路過;
我去茶樓聽書,他“恰好”坐在隔壁雅間;
我去城郊踏青,他的馬車“恰好”停在路邊。
每一次,他都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我,欲言又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視若無睹,與他擦肩而過,連餘光都不曾施舍他半分。
這些事很快傳到了鍾靈耳中。
她本就因為雲崢的回心轉意而嫉恨不已,如今見我完全不把雲崢放在眼裡,更是怒火中燒。
在她看來,我不過是個嫁了人的破鞋,憑什麼還能讓雲崢念念不忘?
於是,她打聽到了沈渡每日巡查的路線,精心打扮后攔住了沈渡的馬。
她盈盈一拜,淚眼婆娑。
“指揮使大人,民女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沈渡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既然不當講就不必講了。”
鍾靈一噎,沒想到他竟不按常理出牌。
但她很快調整了表情,哭得更加悽美:
“是關於我姐姐的。她雖然嫁了大人,卻還與雲世子藕斷絲連,日日收受他的禮物,還與他暗中相會……”
她說著,偷眼去看沈渡。
沈渡確實變了臉色,卻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種。
“你說完了?”
鍾靈一愣:“大人,我……”
“本座只知道,夫人嫁入沈府后,日日閉門作畫,從未踏出府門半步。”
他松開韁繩,胯下駿馬嘶鳴。
“你口中的‘暗中相會’,是在夢裡?”
鍾靈被嚇得臉色煞白,連連后退:
“大人,我沒有撒謊,是雲世子親口說的。”
沈渡冷笑一聲:
“雲世子?一個強闖他人府邸、圍困朝廷命官府邸的狂徒,他的話你也信?”
她還想說什麼,沈渡已經抽出了腰間的繡春刀。
刀鋒抵在她下颌,冰涼的觸感讓她渾身僵硬,再說不出一個字。
“本座今日不S你,不是因為你無辜,而是因為你是夫人的妹妹。”
“但你記住,若再讓本座聽到你在背后搬弄是非、挑撥離間,本座就割了你的舌頭。”
刀鋒收回,沈渡策馬而去。
鍾靈癱坐在地上,抖如篩糠,半晌才哭出聲來。
沈渡回府時,我正在書房臨摹一幅山水畫。
他走進來,沒有提鍾靈的事,只是站在我身后,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這裡。”
他忽然伸手,指了指畫面上的一處山巒,
“皴法可以再重一些。”
我愣了一下,側首看他:“你也懂畫?”
“略知一二。”
他拿起一支筆,在宣紙上隨手勾勒了幾筆。
山石的紋理、樹木的走勢,寥寥數筆便躍然紙上,意趣盎然。
我驚訝地看著他:“你這叫略知一二?”
沈渡彎了彎唇角:“母親在世時喜歡作畫,我從小跟著學了一些。后來入了錦衣衛,便荒廢了。”
我將他的畫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番,忽然說:“我想開一間畫館。”
沈渡看向我。
“我從小就喜歡畫畫,母親在世時請了好幾位名師教我。”我頓了頓,
“后來與雲崢定親,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我便再沒碰過畫筆。如今我想重新拾起來。”
他笑了。
“你想開就開。需要多少銀子,找賬房支就是了。鋪面我讓人去尋,挑個地段好的。”
我怔怔地看著他,鼻腔驟然湧上一股酸意。
“你就不怕別人說闲話?說指揮使的夫人在外頭拋頭露面,不成體統?”
沈渡看了我一眼,目光沉靜如水:
“我沈渡的女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誰有不滿,讓他當面來找我說。”
我低下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沈渡與雲崢不一樣。
他不怕我耀眼,只怕我不快樂。
“沈渡。”
我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謝謝你。”
他伸手替我拭去眼淚。
“傻瓜。你是我的夫人,我不愛你愛誰?”
我緊緊抱住了他。
原來嫁對人可以這麼幸福。
畫館開在長安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
沈渡親自挑的鋪面,三間打通,敞亮通透。
消息傳出去,百姓們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錦衣衛指揮使的夫人開了間畫館!”
“就是那個鍾閣老的嫡長女?嘖嘖,嫁了人還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你小聲點!不要命了?那可是錦衣衛指揮使的夫人!”
我不管那些闲言碎語,每日辰時出門,酉時歸府,將全部心思都撲在畫館上。
沈渡公務不忙時,會來畫館坐坐。
有時替我研磨,有時指點幾筆,偶爾興起,也會在畫上題幾個字。
他寫字的時候最是好看,微微低頭,眉眼專注,帶著幾分難得的溫柔。
長安城的貴女慕名而來,起初是衝著“指揮使夫人”的名頭,后來卻是真心喜歡我的畫。
我的畫館逐漸聲名鵲起。
而這一切,都落在了雲崢眼裡。
他來過畫館許多次,每次都站在門外,隔著人潮遠遠望著。
我權當沒看見,連眼神都不曾施舍。
有一日下了大雨,他站在雨中,渾身湿透,手裡捧著一束海棠花。
那是我從前最愛的花。
秋菱心軟,小聲說:
“夫人,世子他……”
“關窗。”我頭也不抬,繼續整理畫架。
秋菱嘆了口氣,將窗戶關上了。
雲崢在雨裡站了一個時辰,最后是被隨從硬拖走的。
第二天發了高燒,長公主親自登門求我去看看他。
“他已與我無關。”我只說了這一句話。
長公主臉色鐵青地走了。
雲崢病愈后,像是變了個人。
他不再送禮物,不再制造偶遇,而是將全部的怨氣都發泄到了沈渡身上。
他是長公主的兒子,皇帝的外甥,在朝中自有根基。
他開始處處與沈渡作對。
沈渡提議的政令他反對,沈渡查辦的案子他阻撓,甚至在金殿上當眾彈劾沈渡“恃寵而驕、濫用職權”。
可他低估了沈渡。
沈渡能在弱冠之齡坐上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靠的不是運氣,是實打實的硬本事。
每一次雲崢發難,他都不動聲色地化解,再反手一擊,就讓雲崢自食了惡果。
有一次,雲崢彈劾沈渡濫用職權,擅自查封朝中大臣的府邸,沈渡不慌不忙地呈上證據。
是那位大臣通敵叛國的密信,鐵證如山。
皇帝大怒,不僅沒有治沈渡的罪,反而訓斥雲崢“不明是非、意氣用事”。
長公主在宮中跪了一個時辰,才把兒子從詔獄撈出來。
接連幾次之后,皇帝對雲崢徹底失望,長公主也心灰意冷。
據說長公主在府裡摔了一套上好的官窯瓷器,指著雲崢的鼻子罵:
“你為了一個女人,把前程都搭進去了!值得嗎?”
雲崢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鍾楹是我的,我一定要把她搶回來。”
可他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鍾靈也一直在等。
她等雲崢來娶她,等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可雲崢滿心滿眼都是我,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終於等不下去了。
她花重金買通了幾個亡命之徒,又收買了畫館隔壁的伙計,摸清了我每日出入的時辰。
然后讓那幾個人瞅準時機放火,將我燒S在裡面。
可她不知道,她的一舉一動,被錦衣衛盡收眼底。
沈渡掌控著整個長安城的情報網。
鍾靈那邊做了什麼,下一刻就會呈到他的案頭。
“大人,要不要收網?”百戶問。
沈渡搖了搖頭:“不急。”
“可是夫人她……”
“將計就計。”他敲擊著桌沿,
“這一次,我要徹底拔掉這顆毒瘤。”
他抬起頭,眼神凌厲。
“告訴夫人,讓她一切如常,其他都交給我。”
百戶領命而去。
沈渡獨自坐在書房裡,他的目光卻比月色還要冷。
“鍾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既然你找S,本座就成全你。”
這夜,我像往常一樣留在畫館整理畫作。
“夫人,天色不早了,該回去了。”秋菱打了個哈欠。
我笑了笑,看了窗外一眼。
“再等一會兒,就快好了。”
夜色如墨,更鼓敲過三聲。
秋菱忽然說道:“夫人,你聽,是不是有什麼動靜?”
我停下動作,側耳傾聽。
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怕是老鼠。”秋菱猜測。
我沒有說話,只靜靜等著。
門外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緊接著是刀劍出鞘的聲音、沉悶的打鬥聲、以及幾聲短促的慘叫。
秋菱嚇得臉色煞白,卻還是擋在了我身前:“夫人,你快從后門走!”
我按住她的肩膀,搖了搖頭:“不必。”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
沈渡大步走了進來,腰間繡春刀尚未入鞘,刃上還淌著殷紅的鮮血。
他面色冷峻,卻在看見我的那一刻,驟然柔和下來。
“沒事吧?”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沒事。”我站起身,“外面怎麼了?”
“幾個不長眼的東西,想放火燒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