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君便玩笑般剔除了我的神籍,甚至與眾神打賭,若我百世情劫不得真愛。
便讓我從尊貴的神族大公主,永墮畜生道。
我是神君長女,平生從不違背神訓,即使明知不公,也欣然赴S。
第一世,我葬送家族扶持新君,卻在他稱帝后,被懸在城樓,曝屍三日。
第二世,我賣身青樓供養秀才,卻他在中舉時,被刺瞎雙目,剝皮泡酒。
第三世,我散盡家財助學琴師,卻他在揚名后,被拆骨做笛,抽筋成弦。
……
第九十九世,我不堪受辱,一劍斬S共歷百世情劫的情郎,竟得破劫!
歷劫成功,我欣喜地等著仙使前來接引。
就在這時,九重天忽然降下九十九道天雷,直向我劈來。
1
九十九重天雷中,摻雜熊熊燃燒的業火。
不是為了度我,是為了S我。
上一次神族這樣興師動眾,是為了鎮壓上古兇獸蠱雕。
而今神族降下滔天罪,卻只是因我打碎仙酒,弄汙了隰華新做的雲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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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我神體盡碎。
整整十萬條神訓,我倒背如流。
卻沒有一條告訴我,神君偏愛幼女,身為長女的我,該如何自處?
幼時,我與隰華一同拿了仙桃。
神君當著眾仙家的面,用打神鞭鞭笞我百餘下,直至我昏S才罷休。
卻將隰華擁入懷中,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親昵一句:“貪吃鬼~”
那日,神君最終賞了半個仙桃給我。
卻將整片桃林送給了隰華。
那時,我不曾怨懟。
我告訴自己身為長女,本就該以身作則,神君打我是對的。
我恪守神訓,不曾有一日懈怠,只盼神君能誇我一句懂事。
而今卻落得如今的下場……
我靜心修煉那麼多年,竟也會不甘心!
我SS扛著雷刑,不願去S。
直至雲層裡出現隰華的嬌顏。
“你還真信什麼百世情劫找真心啊?”她嬌笑道:“不過是父君不喜歡你,找了個借口罷了。不管什麼結果,你都是要S的哦~”
我顫抖著趴在地上,才明白所謂神訓,只是他們拿捏我的一個笑話。
直至最后一道天雷劈下,業火燒進我的魂魄。
我的神識四散,再也撐不住。
我以為我必S無疑,卻無意間瞥見草叢中破碎的巫龍蛋。
神沾染妖氣,便永生永世也無法飛升。
十萬條神訓都在警誡我,一旦我敢背棄神格,便徹底與神割裂。
我眼一閉,心一橫,將所有神識都封入了煞氣衝天的巫龍蛋。
最后一剎,我忽然想到神君為我擇的未婚夫,神將暮青沅。
送我入凡塵時,他眼眸如秋水,聲如冷泉:“阿月,無論百世還是萬年,我都等你歸來與我完婚。”
神界冰冷,唯有他一直陪在我身邊。
我被神君責罰的數萬年,便只有他一人為我心疼落淚。
可現在雲層中,站在幼妹身側的清冷神君,不是他又是誰?
他斜眼睥睨眾生,看我慘S時,也不曾皺一下眉。
反倒將隰華擁入懷中,不屑道:“蝼蟻妄想與神族抗衡,找S!”
我最后一抹神識消散,天邊終於恢復一片清明。
他們都以為,我已經S了。
母龍這才姍姍來遲,撿起龍蛋揣進懷裡,飛回了妖族。
她絲毫沒有覺察龍蛋易主,此刻懷中的蛋,只不過是我用盡修為拼接成的。
而我,就藏身蛋中。
我以汙濁煞氣,煉化仙骨元靈。
只要我能活著,終有一日,我要S上九重天!
妖族——
眾妖大喜。
原來,神族曾降下神啟,巫龍族誕下的唯一新生血脈,能得一縷神絲。
從此開神識、修神體,歷百世情劫,方能位列仙班。
我心中暗罵,騙人的手段罷了,神族怎會接納妖?
上一只得天地度化飛升的雀妖,現在還被關在神族的鳥籠中,只有宴會時,才會放她出來跳一支雀舞。
妖王看著巫龍懷中的兩顆蛋,頓時犯了難。
“不是說只有一縷神絲,怎麼妖后抱回來兩只龍蛋?”有妖嘀咕道。
“確定都是你下的?”妖王不解道。
妖后卻十分堅定地點了點頭。
可大家都知道,兩枚龍蛋即使順利降生。
必定也會有一枚承受不了天家福澤,破殼失敗,碎於須臾。
若是神族得知巫龍生下兩枚龍蛋,便會立即收回神絲。
萬年之內,將再無妖族飛升。
忽然,有妖精大喊道:“絕對不能讓神族知道妖后下了兩個蛋,摔了它!”
2
“摔了它!”
“摔了它!”
“摔了它!”
若是此刻將蛋殼摔碎,我必魂飛魄散。
可另一枚,是妖后真正孕育千年、吃盡苦頭才生下的親生骨肉。
巫龍一脈血統稀有,妖后已是萬年中最后一只巫龍。
若摔碎了那枚龍蛋,巫龍一族必就此滅絕,再無新生。
我不是真正的龍,只是借蛋殼掩體的落難仙家,自然沒有神絲。
稍加驗看,便能識破我此刻的偽裝。
而驗看真身,只需妖王用法杖輕輕一點。
良久,妖殿內落針可聞。
我以為我已暴露,妖王正在想如何S我,卻聽到妖王輕聲嘆息。
剎那間,我以為我出現了幻覺。
“不能飛升便不能飛升吧,我身為妖王,怎可親自SS自己的孩兒?”
妖王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尖刀一樣扎緊我的心。
神君待我嚴苛,一句“神訓”便能搪塞。
他時常找出我的錯處,施以刑罰,再道一句無奈。
是耶非耶,都是我的過錯。
我以為,是我不夠優秀,是我不夠周全,是我不夠……才得不到神君的疼愛。
卻原來,是連妖都會庇佑自己的孩子嗎?
甚至,妖王都沒有拿起法杖。
他對妖后萬般信賴,對自己的孩子更是不生疑心。
“神族向來懷疑您有異心,若是得知您隱瞞龍蛋之事,恐怕會降下神罰。”有老者諫言道。
“若有神罰,本王一力承擔。”
王座上,妖王向眾妖許下千金之諾。
我卻更加看不明白。
這世間王座之上,也有將骨肉親情看的如此重要的嗎?
那為何我的父君,從不信我?
就在此刻,巫龍妖后手中的另一枚龍蛋,不慎落地。
眾妖驚呼出聲,卻見龍蛋破碎,從蛋中跳出一俊朗少年。
“父王,母后。”
少年的聲音如此熟悉,我用神識探知,卻因神力微弱,看不清那少年模樣。
他從母龍手中接過尚在蛋中的我:“兒既已化形,便將弟弟交給我照顧吧?”
什麼?
我收回神識,不敢輕舉妄動。
而后數年,我陷入混沌之中。
混沌修行,封閉三魂七魄、五感六識。
待我再次回神,天地間已再無神族長公主。
我沒有神魂神識,亦沒有巫龍血脈。
就連最簡單的化形破殼,於我都難如登天。
意識清醒時,我看著周身濃重的妖氣輕嘆一聲。
卻忽然聽到,有人在我跟前絮叨:“弟弟蛋,我都對你這麼好了,你怎麼還沒動靜啊?”
我睜開眼,卻被眼前之人嚇了一跳。
這妖族少君,巫龍的最后一只血脈……竟是與我共歷百世情劫之人!
溫暖的陽光照在我身上。
我發覺自己置身於花團錦簇之中,不僅有上好的綢緞做成的蛋窩,還有千年難得一抔的神土孕育。就連時時淋在蛋殼上的溫潤仙泉,亦是萬分難求。
難怪我神識盡碎,也能這麼快回神。
這些年的悉心照顧,是我曾身在神族時,也從未體會過的。
這妖族少君,把自己的同族看得如此重要。
只可惜,我是鳩佔鵲巢的卑劣小人。
即使我破殼化形,也不會是真正的巫龍,更不可能與他有任何骨肉血親。只需一眼,他就能認出,最后一世,是我毫不猶豫地砍下他的頭顱!
只怕那時,他會恨不得立刻S了我。
3
他還在對我絮絮叨叨:“快快破殼吧,等你破殼,我們去找你嫂嫂。”
說著,他像是陷入回憶:“我與她共歷百世情劫,明明每一世我都愛上了她,卻不知被何力驅使,傷她、害她、S她。每一世看著她S去,我都痛苦不已……”
我細細回憶,無奈苦笑。
是神族要我相信是自己得不到真心,卻頻頻在命書上動手腳。
有溫熱的液體滴在蛋殼上,是他的眼淚。
他流著淚笑道:“我要去找她,我要娶她!”
我忍不住喃喃道:“你身負神絲,終有一日飛升仙界。若她是妖族、是魔族,甚至是地府鬼道,你又該如何兩全?”
他仍舊託著腮,下意識回道:“都說我生來便身負神絲,可究竟能不能飛升,又有誰說敢保證?因此,無論她是妖、是魔、是鬼,上窮碧落下黃泉。我席臨在此立誓,此生只求她一人。”
他這話說的很虔誠。
這樣的話,我聽他說了一百次。
可哪一世不是我慘S?
忽然,他回神一愣。
驚訝道:“你會說話?也能聽到我說話?”
我卻看向他的身后。
我本以為我再見到隰華,會是千萬年之后。
卻沒想到,睜開眼的第一日,我會在妖族見到她。
她一身仙氣不染塵,和周遭格格不入。
“少君,你要的白梅,我摘來了。”
隰華逆著光,款款走向席臨。
就連風中都染上了白梅香氣。
這樣的畫面,帶著夢幻的美。
我看向席臨,他卻還沉浸在龍蛋說話的驚訝中,並未回神。
“不是弟弟蛋,是妹妹蛋啊!”他恍然大悟。
“你見過人取名嗎?”我無奈道。
況且,就算搭上之前的百世,我也大他許多,怎會是妹妹?
隰華指尖輕碾碎一朵白梅,斂起眼中一絲不悅,再度舉起白梅湊到跟前:“少君,白梅。”
她所過之處,向來是萬眾矚目。
像現在這樣不被人放在眼裡還是頭一次,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偏偏席臨依舊漫不經心,看也沒看一眼。
“與君共歷百世之人,隰華略有耳聞。”她淺淺一笑。
席臨頓時回神,急忙上前:“還請仙子告知!”
隰華將白梅塞進席臨懷中:“她本是神族中人,因犯了神訓被神君罰下凡歷劫,可是眾神沒想到……”
她指尖輕輕點了點席臨懷中的梅花,似有若無地觸碰了席臨的胸膛。
在他百般焦急下,她才再度開口:“沒想到她不願受苦,第九十九世,在凡間大肆屠S凡人,犯下大過。被神族降罪,已灰飛煙滅了哦~”
什麼?
為了那日的雷刑,神族竟為我安上如此荒唐的說辭?
席臨后退一步,不可置信道:“不可能!雖然當時我只是凡身,亦能看出她秉性良善,絕非大奸大惡之人!”
卻見隰華忽然上前一步,在他耳邊低聲道:“是少君對我有救命之恩,我這才如實相告呢~少君若是不信,便親自去惡鬼道,看一看那些無辜的魂靈吧。”
席臨猛地推開隰華,揣上我去了地府。
4
於千難萬險中,我們終於窺得一絲天機。
忘川中,有被屠S的無辜魂靈,它們拼出了那日的幻象。
昆侖山下,神族裝束的我獨自屠S了凡間的一座城池。
在凡人的哀求聲中,我連尚在襁褓的嬰兒都沒有放過。
席臨終於崩潰,他一定難以置信,所愛之人竟是這樣的惡鬼。
可我卻反應過來,在昆侖山下受刑時,我還是一身布衣的凡人。
又怎會穿金絲、披雲裳?做神族裝束?
席臨卻已心灰意冷,帶我轉身回了妖族。
待我們回了妖族,眾妖都莫名其妙地向席臨道喜。
席臨疑惑不已,卻見妖王欣喜道:“你前些日子救回的柔弱少女,竟是神君的女兒隰華。”
妖后接著說道:“神女隰華回到神界,願以身相許,報答我兒救命之恩。三日之后,你父君便會上九重天,替我兒向神族求親!”
妖王和妖后都喜出望外,只要席臨娶了隰華,飛升神界便是頃刻之間的事。
妖族少君飛升神界,整個妖界都會因此得到善待。
這真是天大的好事。
可世間哪有這麼好的事?
我心中惴惴不安,卻說不上是為什麼。
席臨滿臉愁容,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有拒絕。
而今我破殼化形已到了關鍵時期,不出三日,我定能化形。
屆時,他與隰華的婚事,便已成定局。
待我化形,報了妖族之恩,便去九重天替自己討回公允。
可我沒有想到。
三日后,妖王沒能從神族回來。
從神族來的,是暮清沅。
他手持斬妖劍,以神罰之名,將整個妖族屠S殆盡,連妖族的一個孩童都沒有放過。
這樣的畫面,太血腥,太殘忍,也太眼熟。
我拼命想衝破蛋殼,拼命地喊著不要!
我想護住妖族的族人,哪怕只是護住一只妖!
可我做不到……
這蛋殼難以衝破,我的哭喊聲誰也聽不見。
眼看暮清沅的斬妖劍就要劈在我身上,對我並無親緣的妖后,卻將我SS護在懷中。
“我以巫族龍裔向天道發願,願以此生精元,換我兒破殼化形……”
妖后為我擋下致命一擊,暮清沅又補了一劍在我身上,這才才轉而離去。
我耳邊一遍又一遍的重復著妖后的咒念。
此願一起,妖后必神形俱滅,再不入輪回。
可我,不是她的孩子啊!
我終得破殼化形,第一眼,便見妖族只剩屍山血海。眾妖妖靈盡散,有一些屍體已經消失了。
“對不起,是我騙了你,我不是你的孩子,我不是巫龍一族的血脈……”
我跪在地上,對氣數將盡的妖后痛哭流涕地懺悔。
她卻輕輕撫過我的臉:“還以為,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會是叫我阿娘。我盼了好久、好久……”
寒風拂過,妖族,轉瞬消失。
我遲遲未叫出口的阿娘。
被風吹走了。
往昔花團錦簇的妖族,此刻已成廢墟。
席臨,不知所蹤。
未化形便被斬妖劍所傷,如今的我莫說S了他們,就是上九重天我都做不到!
我一步一步走出妖族,卻被一只蝶妖扯住了裙擺。
她氣若遊絲道:“是我們的小公主,化形了麼?”
我腦中閃過當日妖王在妖殿上的承諾——“若有神罰,本王一力承擔。”
她已近暮年,子孫卻全都S在剛剛的屠S中,她很快也要S的。
她一定是怪我為妖族帶來神罰,站在眾妖的角度,第二枚龍蛋,本就不該活在世上!
我轉過身,不敢去看她慈悲的眼睛。
5
從前在神界,我不覺父親偏心,也不曾責怪隰華屢屢傷我。
可我從雷劫活下來的每個日夜,那些苦痛都撕心裂肺,深入骨髓,幾乎將我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