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不,你先將血止住呢?」
那血滋滋往外冒,我看得心驚肉跳。
他低頭看了一眼,滿不在意:「小傷,無礙。」
默了默,他補充道:「凌清才有事,他被我打得沒半年好不了。」
「凌清是誰呀?」
名字很好聽,但不認識。
「無關緊要的人。」
「哦。」
11.
夜裡我照舊黏在霄辭身邊,睡得香甜。
第二日醒來,一睜眼就看見他睜著眼,眼底烏青,表情幽怨得像被欺負了一樣。
我嚇了一跳,關切問:「你怎麼了?傷變嚴重了?」
他沉默半晌,忽然開口:「你對我是不是下了毒,或是下了蠱?」
我懵了:「啊?」
「為什麼你在我旁邊,我每天早上起床,都想尿尿。」
Advertisement
我由衷建議道:「要不要看看大夫?」
第三天御行來給霄辭換藥。
霄辭把人拉到一邊,說起了自己奇怪的病症。
我好奇地湊過去,也想聽聽。
御行看了我一眼,像是故意不讓我聽似的,湊道霄辭耳邊低語了幾句。
霄辭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臉頰通紅,眼神都迷茫了。
我癟嘴。
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我說?
但心中到底有些不安,等御行幫霄辭換好藥出去的時候,我連忙了追上去。
「你別瞞著我,霄辭是不是傷得很嚴重?」
御行笑得意味深長:「君上傷勢無礙,只是受了點刺激,進入發Q期了。或許要不了多久,我就能給你們帶小狐狸了。」
我眼睛一亮,轉身衝回殿裡,接下來幾天都寸步不離守著霄辭。
他去哪兒我跟到哪兒。
他坐著我看他。
他站著我看他。
他躺著我躺他旁邊看他。
他終於忍不住了,紅著臉別別扭扭問我:「茵茵,你、你就這麼喜歡我?」
我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了!你現在肚子裡有了我們的小狐狸,我要多多愛護你!」
霄辭愣住了,緊接著臉色一黑。
「御行,你到底對茵茵說了什麼?」
御行被罰去給未開靈智的妖獸洗三個月澡。
我這才得知,大多時候雄性是不能孕育崽崽的。
我對御行被罰感到很抱歉,是我理解錯他的意思了。
12.
我這個人闲不住,想去人間聽書,又沒銀兩。
正好這段時間仙門沒來挑事,霄辭也挺闲的。
我扯著霄辭的胳膊軟磨硬泡:「陪我去人間嘛,求你了求你了。」
他拗不過我,終是點頭。
逛到成衣鋪,我簡直挑花了眼,試了一件又一件。
「這件好不好看?」
「好看。」
「這件呢?」
「好看。」
我每試一件,霄辭都點頭說好看。
我很是糾結,霄辭直接大手一揮:「全要了。」
我眼睛直發亮,挽著他的胳膊,笑嘻嘻道:「霄辭你真好!長得又好看,人又大方,天底下沒有比你更好的夫君了!」
今天,霄辭可是我的財神爺。
好聽的話說起來,我是眼睛眨都不眨。
霄辭大抵很受用我對他的誇贊,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13.
到了飯點,我們又去酒樓點了菜。
等上菜的間隙,我趴在窗口看街景。
突然看到樓下有賣糖葫蘆的。
我還沒吃過糖葫蘆呢。
於是我讓霄辭在酒樓等著。
買好兩根糖葫蘆,轉身回酒樓,不巧撞到了一個氣質清冷、長相清秀的白衣修士。
他伸手扶住我的胳膊。
我道了聲謝,打算離開。
他突然叫住我:「姑娘,你可是來自青丘?」
我想起小妖們口中所說的那些抓妖煉丹的修士,心裡不免一慌。
我不敢與他多言,抓著糖葫蘆腳步飛快地跑回了酒樓。
霄辭看我氣喘籲籲,皺眉:「跑這麼急做什麼?」
我喘著粗氣:「碰到個奇怪的修士。」
霄辭替我順背:「離那些修士遠點,往后還是不要離開我太遠了。」
14.
霄辭最近有個奇怪的癖好。
喜歡給我梳頭。
每天早上起來,他總愛給我梳不同樣式的發髻,綁各式各樣的發帶,綁完就捏我的臉,輕聲感嘆:「你怎麼這麼可愛。」
我對自己的美貌很有自知之明,得意揚起下巴:「是吧,你可真有福氣,有我這麼漂亮可愛的未婚妻。」
他眼神忽然復雜起來,沉默片刻:「茵茵,如果我有事情騙了你,你能原諒我嗎?」
我想了想,認真道:「分情況吧。如果是很重要的事,那我就……」
「就什麼?」
「就再也不理你了!」
15.
仙門近段時間又來挑事了,霄辭匆匆帶兵迎戰。
我一個人在殿裡發呆。
一只千紙鶴從窗戶飛進來,落在我手心裡。
紙鶴散開,化作一道玉石般清靈的聲音。
「有重要事相談,可否出來一見?」
是那天在人間街上碰到的那個修士的聲音。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出去了。
那修士站在約定的地方,白衣勝雪。
看見我,他腼腆笑了笑。
「茵茵姑娘,我是凌清。」
我抱著雙臂,警惕地看著他:「我不認識你。」
他直接從袖中取出一張白紙。
我覺得有些眼熟。
「這是你我二人的婚書。」
我愣住了。
啥玩意兒?!
我腦瓜子嗡嗡的。
「你、你是我未婚夫?」
「正是。」
「你有何證據?」
他將白帖攤開:「婚帖為證。」
我看都不看一眼,蹲在地上,捂頭不敢面對現實:「我不識字,要不你讀給我聽吧。」
凌清一字一句念給我聽。
我越聽心越涼。
我爹當年給我定的夫君,確實是仙門聖子,凌清。
不是妖君霄辭。
錯了錯了,全錯了。
我居然弄錯未婚夫婿了。
這叫什麼個事兒啊。
我站起身,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既然是婚帖,為什麼搞白色,多不吉利啊!」
凌清解釋道:「仙門以白為尊。」
如果不是想著婚帖不可能是白色,我也不會這麼確信那個紅色的才是婚帖。
嗚嗚嗚,完蛋了。
付出的感情,潑出去的水,回收不回來了。
16.
在外面待到傍晚,我始終有些恍惚。
回到妖界地界,剛走幾步,身后忽然一陣風。
我被拽進一個懷抱,摟得S緊。
我感覺肩頭湿了。
「茵茵,我錯了,你別離開我……」
我伸手想推開他,他摟得更緊。
「快放開,喘不過氣了。」
他這才松開。
我抬頭看他。
他眼眶通紅,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
我伸手幫他擦掉。
「誰說我要離開你了?」
霄辭一愣,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然后他抬眼,往我身后斜了一眼。
我順著看過去。
小黃鴨用翅膀捂著頭,蹲在牆角,不敢看我。
難怪我去找凌清的時候,總感覺有什麼東西跟著我。
可惡的鴨鴨!
霄辭低頭看我,聲音沙啞:「你當真不離開我?」
我故意逗他:「看你表現吧。」
霄辭飛快將小黃鴨扔出窗外,然后抓著我的手按在他胸口。
他耳尖通紅,滿臉嬌羞:「給你摸,凌清的沒我好摸。」
我眼眸一亮:「當真?」
話音未落,我直接把他壓倒在床榻上,手腳並用地上下其手。
但是很快我就發現事情變得不對勁了。
我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沒了,而我自己已經仰躺在了床上。
17.
再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我躺在他懷裡,頭發被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
想起昨晚的事,我又氣又羞,背過身子不理他。
他輕輕把我轉回來,捏著我的臉哄:「好了好了,這次讓你來。」
我別過臉:「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他把頭埋在我頸窩,聲音委屈巴巴:「你和凌清昨天說了什麼?鴨鴨說你們設了結界,它什麼都聽不到,就聽到你說要跟他走。」
我內心無語,覺得小黃鴨耳朵大抵是被耳屎堵住了,得掏掏了。
我點點頭,一臉坦然。
「沒錯啊,我本來是想著跟他走的。」
他僵住了。
「你!」
「可是我想到,我還沒和你生小狐狸壯大族群呢。」
我又被摟住了,聽到他笑得胸腔微微震動。
「要是我們生的不是狐狸怎麼辦?」
我眨眨眼。
對哦。
我還不知道他是什麼妖。
我一骨碌爬出他懷抱:「什麼意思?你快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妖嘛?」
他把我重新壓回床榻。
「我沒化過形,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妖。要不我們盡快生個寶寶,到時候就知道了。」
18.
后來我真的懷孕了。
從懷孕那天起,我就一直很想知道自己肚子裡到底是什麼。
我和鴨鴨他們幾只妖打起了賭。
御行和我都覺得是狐狸。
小丸子頭說是穿山甲。
黃鴨子硬說是鳥。
生產那日,在一眾妖的期待目光裡,我捧著一顆圓滾滾的蛋,一臉茫然地出現。
我盯著蛋,認真對小黃鴨說:「鴨鴨,你可能是對的,我應該是生了一只大鳥。」
鴨鴨激動得滿地打滾:「我贏了!我贏了!」
御行一臉不敢相信:「怎麼可能?我明明押的狐狸!」
霄辭走過來,接過蛋,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辛苦了。」
我問他:「你覺得是什麼?」
他彎唇笑笑:「我們的孩子,不管是什麼都好。」
19.
三個月后,那顆蛋在萬眾矚目下咔嚓裂開。
我看著裡面這個通身雪白,額上頂著一只小角的小家伙,目瞪口呆。
這哪裡是什麼鳥,分明是一只小小的麒麟。
鴨鴨癱在地上:「我輸了,我又輸了……」
小丸子頭湊過來,小心翼翼戳了戳小麒麟的腦袋:「好可愛啊!」
小麒麟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睛往我懷裡拱。
我小心翼翼捧起它,腦子還是懵的。
麒麟。
上古瑞獸。
傳說中千年難得一見的那種。
我生的。
20.
這天,仙門傳來消息。
凌清無情道突破,統一仙族。
他上任第一天,定下規矩:仙門與妖族世代友好,不得拿妖族煉丹制藥,違者逐出仙門。
消息傳到妖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仙門的賀禮送到妖域。
整整十大車,凌清還親自來了一趟。
他溫聲道:「恭喜。」
我笑著回:「同喜同喜。」
霄辭立刻黑著臉,牢牢摟住我的腰,宣示主權:「孩子爹是我,同喜的該是我。」
我忍笑解釋:「我是恭喜他突破無情道。」
凌清事務繁雜,送完禮就回了宗門。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想起那日相見,凌清問我:「你對婚約作何打算?」
我坦言:「很抱歉,並非我有意悔婚,只是,我已經喜歡上霄辭了。」
凌清笑了笑。
「不必道歉。」他說,「我修無情道,本也無心情愛之事,不打算娶妻。只是,長輩定下婚約在先,若你需要我兌現,我也可與你成親。」
他頓了頓,嘆道:「妖界終究不是好的去處。如果你願意,可以隨我入逍遙,做仙門弟子。」
我搖了搖頭。
「仙門……真的容得下妖嗎?」
他一時也有些沉默。
想起妖族的遭遇,我忍不住打抱不平。
「仙門從上到下,從未真正把妖當同族。那些所謂仙丹妙藥,多少是用妖的命換來的,妖族所求,從來不過一處安穩容身之地而已。」
霄辭作為夫君,是極好的。
同樣,他身為妖君,也極好的。
仙門負他,他卻從未想過覆滅仙門,只是收留那些無處可去的妖,庇護他們,就連這些年與仙門的諸多紛爭,也一直都是仙門先挑起的。
腰上一緊。
霄辭把我往懷裡帶了帶,語氣涼涼的。
「看夠沒有?」
小麒麟在中間被擠著了,哼唧了一聲。
我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他。
「你吃醋了?」
他別過臉:「沒有。」
我踮起腳,壓低聲音對他說:「你不是可以化形了麼,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