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找不出來,沒人敢嘗試用自己的溫馨值去做驗證。
阿閱主動站了出來。
三樓玩家都同意后,不管快爆的溫馨值,紅毛見誰揍誰。
都幹不過他。
就像被橄欖球佔據大腦的前鋒玩家,拉著球放著《放手一搏吧別顧慮太多》的 BGM。
最后應該是肘服了 NPC,給他放上來了。
真牛 P。
不過他的溫馨值也 90 往上了。
紅毛見我們上來,鯉魚打挺起身。
「抱歉啊,我沒找到鑰匙。」辜負大家的期望,看出來他很內疚。
一直意氣風發的小子,低著頭的頹喪讓人責怪不起來。
也沒人怪他,多是安慰。
可能當時他敢站出來就都已經很感激了。
「喂新人,不是能通關了還上來幹嘛。」他用拳頭敲了敲我的車,問我。
我從滿載的小推車后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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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趕緊從自己記滿的紙上找這紅毛是誰。
哦,是我小隊的領導者,留給我這把狙的主人。
對於這個人,我潛意識裡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我記不住,按理說是不該有的。
他身旁是給我湊背包的人。
「謝謝。」
我把背包和狙還給人家,還有那些子彈,算是謝禮。
紅毛眼一下子亮了。
小狗搖尾巴樣摸著子彈:「厲害啊,哪弄來的?」
「不知道。」
我忘了。
副本倒計時還剩十五分鍾。
四樓沒有病房,共四十四個診室。
各診室亮著燈。
診室門口的顯示屏是玩家的頭像。
只剩了 22 個顯示屏還亮著,S去的玩家熄燈成了灰屏。
我的頭像在最后一間,44 號。
15.
紅毛上來的早,為了找鑰匙各房間都已經進去搜找過了。
他說各診室布局都一樣,裡面沒人。
都不敢亂動。
三樓那個 97% 的玩家也成了灰屏,其他玩家的溫馨值大多數也已經沒有失誤的機會。
我有。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
一張電腦桌,一把椅子,桌上的電腦黑著屏。
【遵循本心,不必糾結太復雜。】
我看著紙上記錄守門人給我的話。
不必復雜糾結嗎。
我第一反應是給電腦開機。
也確實這麼做了。
黑屏由深變淺,上面倒映著我的臉漸漸融入屏幕裡。
民國二十六年冬。
淞滬會戰敗后,戰場滿目瘡痍,太倉在上海后淪陷。
被炮彈轟炸后的廢墟已經沒有了家的樣貌。
往日熙攘熱鬧的城灰頭土臉,殘肢屍體隨處可見。
無辜百姓、襁褓嬰孩、彈盡糧絕S戰未退的戰士。
唯一的歡笑來自侵略者進城后的大肆屠戮揮霍。
我像是一個行走的攝像頭,看著眼前的畫面。
看著城中的人被玩樂形式的掏出腸子、砍下頭顱、被一分為二掏空身體。
在上海戰場。
看著留學回來剛從黃埔軍校畢業,任某師團長參戰的林城閱屍體。
那是我意氣風發的未婚夫。
在這絞肉機般的戰鬥中,前赴后繼向S而行,他只是其中之一。
看著被封鎖的航道,在橫瀝橋修起的碉堡格外扎眼。
看著一路燒S搶掠還在往蘇南進軍的日寇,我憑本能下意識伸手阻攔。
我像個虛影,阻止不了任何。
看到在北平抗日遊行隊伍中,一身蓬裙洋裝,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那是,我嗎?
看著那張臉的主人,在運物資時被炸得奄奄一息……
16.
我看著電腦屏幕最后遺留的畫面,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漸漸消失,最后黑屏幕上又倒影上了我。
六秒后。
我的溫馨值還是 20%,沒有漲,因為我不記得剛才看到了什麼。
只是感覺眼角痒痒的。
我用食指在眼尾撓了下。
不知道為什麼,指腹微湿。
沒有找到鑰匙。
四樓的診室只能算是障眼法,可能是玩家的經歷,純加溫馨值的。
我拉過椅子坐下,把一路上自己記的紙都鋪在桌上。
不對。
在一樓時,我沒記住規則。
副本的倒計時,應該是我在紙上寫完之后才開啟。
但並不是。
我和其他玩家的倒計時是一樣的。
也就是說,除了回歸本心那個最簡單的通關方式,另一個通關方法真正的規則不超過六秒。從我聽到的那六秒副本就開啟了。
我從自己診室走出來。
和大家問:「按守門人說話的語速,六秒能說幾個字?」
我不記得她的語速了。
褚琳想了想:「應該 6 個吧。」
紅毛和其他玩家也都這麼說。
得到一致的答案。
六個字,要能連成意思。
我在紙上的規則逐行尋找。
筆尖點到字上,我有些興奮,找到最有可能的一句:
【醫院大門開啟】
並沒有說需要用鑰匙打開大門!
就像診室,四層沒有 NPC,玩的是心理。
或者也可以說守關 NPC 就是玩家自己。
最好祈禱能從自己的經歷中走出來。
四樓大門在長廊盡頭。
深灰色的大門緊閉。
到了四層,玩家的溫馨值應該都快到頂了。
賭的就是沒人敢輕易動大門。
我將大門緩緩拉開。
門外刺眼的陽光照進來,我抬手擋了下。
照在身上,比燈光舒服多了。
在大門外側的的鎖孔上,一把鑰匙正插在上面。
大門外就是我們來時的附屬三院門口。
17.
【臥槽,通關了!】
【理智、智力、讀心 NPC,這次醫院副本簡直地獄難度,S+也當得起。】
【牛啊,簡直爽S我了。】
我看著紙上的記錄,在角落有一行很不起眼的小字。
【二層無頭護士撿到頭后,加了 60% 溫馨值。】
這是彈幕說的。
溫馨值滿S亡出局,我忽然想到了什麼。
我沒有選擇出門,把手裡的規則紙撕碎,朝樓下跑去。
到一樓大廳。
一樓大門還關著。
大屏幕上的倒計時還剩最后兩分鍾。
我身后還跟著二三樓 100% 溫馨值的 NPC 無頭護士和男青年。
守門人呆呆看著屏幕,玩家通關的信息讓她唇角一抹笑。
她臉上的巴掌印泛紅,又清晰了幾分。
只要不接待玩家,被掌摑,是她的日常。
看到我下樓那一刻,她明顯一愣。
我下樓衝的有點快。
沒剎住腳,連撲帶爬。
守門人接住了我。
跑的有點喘,站直身,我笑著很正式朝她伸出手:
「要一起走嗎?」
原來 NPC 也是可以加溫馨值的,溫馨值滿S亡出局。
反過來想。
對她們而言,出局則意味著可以離開這裡。
要走嗎?
應該是從沒被玩家邀請過,守門人僵在原地,隨后欣喜伸出手。
她頭上的溫馨值到了 40%。
作為守門人的怨念太強,很難加溫馨值。
她手僵住懸在半空。
0:03,0:02,0:01,0:00——
嘀地一聲,倒計時結束。
一樓醫院大門應聲開啟。
門外 21 名玩家都等在門口。
紅毛和褚琳率先學著我的樣子,在門口伸出了手。
隨后伸來的是,十九只手,男女都有。
守門人頭頂爆表的 100% 閃爍著。
門外的陽光,久違地等到她。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容我哭會兒。】
【原諒這個世界一分鍾,美好的人類就是最偉大的存在。】
【這是不是就和轉世投胎差不多,不用困在這裡了。】
【守門人也很好,她兩次都接住了新人。】
【雙向奔赴!】
【沒人提一下可愛護士嗎,她裝包也很賣力的!】
18.
我的記憶只有六秒。
通關副本給的獎勵是我恢復了記憶。
1936 年春天。
留洋歸來的我剛回北平,穿著白色蓬裙洋裝,腳腕的蕾絲結一塵不染。
我和青梅竹馬的林城閱訂婚了。
我家富甲一方、他就讀黃埔。
他穿軍裝的樣子特別帥。
兩家聯姻,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城裡來了些胡說八道的人,他們說是穿越者。
侵略者就快要從上海打過來了,黃埔軍校基本全軍覆沒。
穿越者他/她們說知道歷史,也清楚未來我們的國家會贏。
唯獨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因為歷史不可改。
我吃著剛切好的菠蘿,問他:「林城閱你說,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還不好啊,我們會贏。」
他桀骜不馴,說話總是吊兒郎當的,還喜歡用手腕輕輕錘我的頭。
「我是說,那些穿越者說黃埔軍校的全犧牲了,你怎麼辦?」我有點急了。
他難得認真:「我們會贏。」
這就夠了。
「軍人的職責就是守國上戰場,你會想我麼?」他湊近問我。
「會!」
會的。
「要是真如那些穿越者說的,未來家富國強,我要把頭發染成紅的。」他往后撩著自己額前的碎發,很自傲說。
「那我不燙了,留成黑直的。」
「傾傾,對不起……」
他臨走時送了我一只耳環。
說另一只等他回來再給我。
淞滬會戰爆發,那些穿越者沒有騙人。
我加入了北平的青年抗日遊行隊伍,穿著蓬裙,有些另類。
我是出過國讀過書的人,我要讓各國的記者報導。
我們需要讓世界看到,侵略者無恥的樣子。
后來我加入了黨,在轉移運送物資時被子彈打中。
倒地奄奄一息。
我的大腦為了保護我,選擇只留六秒鍾的記憶。
我被拉進了恐遊直播。
通關看到結局,我們倆,應該還是會一樣的選擇。
我的耳飾,始終是少了一只。
19.
【這麼近,那麼夯,周三到太倉。】
太倉文旅有活動,我和閨蜜結伴來玩。
我在太倉市博物館,盯著一件銀制耳環藏品出神。
很好的樣式,很可惜只有一只。
透過展櫃玻璃,我看到和我長相一模一樣的女生。
那不是我的倒影,她穿著白色的雪紡蓬裙。
我伸出手,在玻璃上與她的手重疊。
那是,我嗎?
前世的我嗎。
思緒被身后經過的聲音打斷。
「我擦林城閱,吹牛逼呢,還進了恐遊直播,染個紅毛給你嘚瑟完了,憑你個莽夫還能活著出來啊。」
「不信算了。」
「行,算你真的,你進去幹嘛的?」
「找人。」
「找到了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