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了十五年皇后,三十一年攝政太后。
一朝重生,我忽然想換個活法。
祁則晏的選妃宴上,他又一次把玉如意遞到我面前時。
我指著前世他最喜愛的越妃。
「多謝殿下厚愛,但臣女自知配不上五皇妃之位,趙家妹妹更合適些。」
當晚,祁則晏醉酒失態,從府上的狗洞爬進來。
雙目猩紅,聲線顫抖。
「為什麼不當我的妻?」
「你不愛權勢了嗎?」
「還是說……我用權勢都留不住你了?」
01
我從小就覺得自己和一般人不一樣。
娘給我取名叫明禾。
我想了想。
明禾明禾,倒過來就是鶴鳴。
Advertisement
說明我未來有鶴鳴九霄的運勢。
我把這話講給娘聽,她嚇得捂上了我的嘴。
說這是掉腦袋的話。
掉腦袋掉腦袋,又是掉腦袋。
為何人人都要我這顆漂亮的頭顱。
我不服。
心裡暗暗想著:以后我也要當能讓旁人掉腦袋的人。
再長大一點。
我被要求繡花、作畫、撫琴、讀女經。
可哥哥們卻能在院子裡舞刀弄槍。
甚至父親還允許他們去書房讀兵法。
我去求娘親。
娘親一臉難色。
但還是去求了嫡母。
我看著嫡母為難娘親,讓她在烈日下跪了一個時辰。
最終卻只換來一句:「不安分。」
晚上我哭著給娘上藥,問她嫡母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娘說:「她是正室,娘是妾,她有權讓娘做任何事。」
我氣得晚膳都沒用。
為什麼娘非要當個妾!
就因為父親年輕時有一張好皮囊,便能為了他在明家忍氣吞聲一輩子?
我恨恨地想:日后我定不會為人妾室。
更不會相信任何男子的甜言蜜語。
嫡母有權,所以能壓娘親一頭。
但嫡母卻怕父親。
所以父親更有權。
隔日。
我問娘,誰比父親還厲害,最厲害的那種。
娘想了想,說:「自然是天子。」
我恍然大悟。
「那不就是太后娘娘嘛!」
娘愣了愣,糾正我:「不,是陛下。」
我笑娘反應慢。
「天子天子,便是天的孩子,陛下是太后娘娘生的,那太后娘娘不就是天嗎?」
娘親又瞪著我,不許我把胡話往外說。
可我卻記住了。
世上最厲害的,便是太后娘娘。
無形之中。
一顆權勢的種子栽進了我的心。
02
到了議親的年紀。
嫡姐靠著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備受青睞。
甚至還被選成了三皇子的側妃。
我不服。
明明我也很聰明。
只是因為嫡母不願讓我搶了嫡姐的風頭,才處處打壓。
甚至給我挑選夫婿也不上心。
不是陳將軍家的病秧子庶子。
就是李大人家風流在外的浪蕩子。
娘親彼時也色衰愛弛,不再受父親寵愛。
我氣得一整晚都沒睡著。
次日便四處打聽,去城外的佛寺偶遇了五皇子祁則晏。
呵呵。
側妃有什麼好的。
我要當就當個正妃。
許是從小受了太多氣,姻緣之事老天格外站在我這邊。
五皇子選妃宴上,我竟被喊了過去。
甚至真的得了一只玉如意。
全家上下都懵了。
嫡母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但我爽了。
我大搖大擺地嫁給五皇子祁則晏。
自我嫁給他的那一天起。
我的願望就是讓娘親能踩在嫡母頭上。
我要比嫡姐更有權。
五皇妃、太子妃、皇后、太后。
我一步步往上爬。
可真的住進壽康宮后,我反倒茫然了。
我成了兒時自己最仰慕的天。
然后呢?
古人說,疑惑時便讀書。
我真的看起了書。
越看心中越是驚駭。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可龍當真就是陛下嗎?
如果是的話,他一個男子,又如何生育呢?
再者說。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這難道不正是母親生出女兒,女兒又會變成母親。
萬事萬物都是女子生出來的。
既如此。
憑什麼天命只能握在男子手裡?
我恍然大悟,直接當了攝政太后。
這一當就是三十一年。
直到六十有八,我行將就木。
我才恹恹地想:原來權力之巔也就是這樣啊。
望著恨我的子女、一心只有利益的外戚。
和那些盼我早S的大臣們。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若有來世。
我還真挺想換個活法的。
03
「小姐,大娘子怎能這樣!」
丫鬟哭哭啼啼。
我回過神。
哦對。
我重生了。
好巧不巧,還正是嫡母給我議親的時候。
前世我是怎麼做來著?
光景太久遠了。
我想了好半天,才記起來。
我似乎是四處打聽到祁則晏每月都會去城外佛寺上香。
然后於明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就跑過去了。
說實話。
那日我色誘得很失敗。
鬧了個大紅臉。
但不知為何,祁則晏的選妃宴還是讓我去了。
但這世……
我不想嫁他了。
04
次日,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娘親著急忙慌尋到我。
「阿禾,娘已經求了你父親,他不會看著你嫁給一個病秧子和浪蕩子的。」
明家雖不是什麼顯赫之家。
卻也是清流人家。
若是庶女嫁給不三不四的人。
傳出去豈不是惹人笑話。
只是上一世我一時心急,根本想不到這裡。
便著急忙慌地去了佛寺。
我回過神,笑著看娘親:「其實也不必高嫁,只求一生安穩,平平淡淡度日便好。」
娘瞪大了眼。
她摸了摸我的頭,喃喃道:「沒發燒啊……」
我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其實也不怪她震驚。
上一世的我天天在房裡吆喝著要嫁得比嫡姐好。
可謂是把爭字刻在了臉上。
如今突然轉變,自然會覺得詫異。
我抱著她的手臂搖了搖:「娘,嫁給高門大戶自然風光,可內裡的心酸和苦楚又誰人可知?」
「倒不如嫁給門當戶對或是不如咱們明家的,至少還能挺起腰杆子度日。」
娘親臉上更驚了。
像是怎麼都不相信這是我能說出的話。
我再三保證說的都是真話,她這才稍稍安心。
娘親垂下頭思忖片刻。
再抬頭,帶著商量的語氣:「其實,我這兒還真有個合適的人選。」
娘親有位閨中密友。
她的表外甥比我大幾歲。
祖上也是書香世家。
只是到了他這一代不走科考,反倒是在江南經商。
這些年也攢下不少財富。
娘親說:「你若嫁過去,自然衣食無憂。」
我笑了笑,看出了娘親眼底的期待。
「好啊,那就聽娘的,相信父親也會答應的吧。」
還沒到晚膳。
消息就傳到了嫡姐的耳朵裡。
她走進我的小院。
「你居然要嫁給個滿身銅臭之人?」
明錦趾高氣昂,眼底滿是嫌惡。
我不動如山。
依舊看著我的書。
「明家的臉面由你來掙便好,我怎能比得過嫡姐呢。」
一向被我懟得臉色鐵青的明錦頭一回從我嘴裡聽到軟話。
那雙杏眼瞪得比鈴鐺還大。
我淡淡一笑,眨眨眼:「嫡姐往后便是側妃了,屆時我在夫家,恐怕還要沾一沾您的光呢。」
此話可謂是把明錦捧得高高的。
她竟沒像以往那般發難,嘴上刻薄了幾句便離開了。
丫鬟湊過來,氣鼓鼓的。
「大姑娘說話也忒難聽了,您也能忍著?」
我笑了笑沒說話。
有什麼忍不得的。
前世我被那群老匹夫罵得還少嗎?
更別提背地裡偷偷說的。
要難聽得多了。
丫鬟像是突然想到什麼。
「對了姑娘,我聽人說,五皇子今日在城外佛寺待了一天,也不知道在等什麼,就是不肯走。」
我握緊紙張,下意識屏住呼吸。
她繼續道:「哦對,五皇子似乎在佛寺碰見了趙家姑娘,兩人還相談甚歡呢。」
趙家……
是趙清玥。
也就是祁則晏前世最寵愛的越妃。
05
那是祁則晏登基后的第一年。
大臣們接二連三遞上折子催他選秀。
他被催得煩了,索性跑過來找我。
「妡妡,你說朕如何是好?」
妡妡是我的乳名。
是某次床事被祁則晏逼問出來的。
自那之后,他便不喚娘子,只喊妡妡。
連我當了皇后也要這樣喊。
我忍不住糾正道:「陛下,您不能再這樣喊臣妾了。」
祁則晏臉上的笑意一頓。
唇角垂下,語氣也變得平淡。
「好,皇后,回答朕的問題。」
我想了想,正色道:「大臣們說得有理。」
餘光中,祁則晏身形僵了僵。
我緩緩開口:「不過先不著急,我們還沒有孩子,待臣妾懷上龍胎,陛下再選秀如何?」
平心而論。
我的提議很正確。
自古以來,皇家爭權奪位都和嫡庶有關。
如今中宮無所出。
怎能讓別的妃子先生出個皇嗣呢?
祁則晏靜靜聽著我分析利弊。
直到我話音落下,他才抬頭看我。
眼底有什麼復雜的東西。
隨即輕笑一聲,沒再看我。
「皇后一向顧全大局,那便照你說得那樣吧。」
我壓下心頭的喜悅。
慶幸祁則晏是個好說話的人。
見他還不打算離開,我試探性道:「其實,臣妾也找過太醫,太醫說臣妾的身子並無問題……」
祁則晏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我連忙跪下,找補道:「臣妾並無其他意思,只是太醫說,您可以和臣妾一起調理身子,這樣可保皇嗣無虞。」
祁則晏的床事當然沒問題。
我記得新婚之夜,足足要了五次水。
至於為什麼總懷不上……
我也只能歸結於我們的身子原因了。
祁則晏聽完我的話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我這個皇后要做到頭了。
可他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皇后,不要總對朕下跪,你想朕喝什麼湯藥,朕喝就是了。」
自那之后,祁則晏這個皇帝比我喝得還勤。
我更是總差人去養心殿請他。
他奮力耕耘。
我拼命懷子。
甚至產生一種祁則晏侍寢的錯覺。
三個月后,我終於懷孕了。
也就是那一月,祁則晏選了幾位妃子入宮。
其中,他最偏愛趙清玥。
短短幾個月。
趙清玥就成了越嫔。
滿宮都在說她是祁則晏最寵愛的人。
說我這個皇后年老色衰,被陛下厭棄。
趙清玥給我的危機感太大。
我不敢保證肚子裡是皇子還是公主。
所以情急之下,我弄來了避子湯。
太醫說這湯藥可管一年之久,不會傷身。
我親自端給了趙清玥。
她喝完直接昏厥了。
祁則晏匆匆趕來,便看到臉色蒼白的愛妃和一臉淡定的皇后。
那一日的祁則晏真嚇人啊。
這還是我頭一回看到他發這麼大火氣。
他讓我禁足在宮中,不給我留一點情面。
我性子倔,不肯低頭。
於是我們當真就半年沒說過話。
直到我臨盆那日,祁則晏陪我生產。
我生下公主后。
他在我耳邊冷笑道:「皇后,你失算了,是公主。」
沒有皇子是不行的。
我只好又硬著頭皮去一遍遍請祁則晏。
十次有七次都是從趙清玥那邊截胡的。
可能是因為不能和心愛之人相守。
祁則晏格外恨我。
他在床上很兇。
我已經忍不住落了淚。
他卻依舊一聲不吭,動作繼續。
有一次,我實在沒忍住:「等生下皇子,臣妾便不會再妨礙您和越妃,臣妾知陛下心悅她,這種感受臣妾也懂。」
我頓了頓。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
我故意說:「畢竟臣妾也有求而不得之人。」
說完。
祁則晏像是瘋了一樣。
那晚,我整夜沒睡。
06
娘親不知用了什麼辦法。
居然讓父親同意把我的婚事交給娘親。
沒幾日,她就說要讓我和那位公子相見。
我自然答應。
本以為商賈之人都會是肥頭大耳。
卻不曾想,竟也是個清逸俊秀的男子。
茶樓裡,我沒錯過沈榷眼底的驚豔。
笑話。
我娘貪圖我爹的美色才有了我。
我若沒繼承到美貌,不得把我娘氣S。
行商之人都見多識廣。
我前世一直在宮裡待著,一時竟真的對沈榷產生幾分好奇。
他見我喜歡聽這些,便講得更起勁兒了。
不知不覺,暮色將至。
丫鬟悄悄提醒我:「姑娘,咱們該回府了,反正沈公子一時半會也不會離開京城,你們改日再聊就是。」
哦對。
這倒是提醒了我。
沈榷的眼睛彎起,很像月牙。
身上的凌厲之氣倒是少了很多。
「明姑娘,今日在下與姑娘相談甚歡,不知明日是否還能再約?」
丫鬟在身后輕輕拽了拽我的袖子。
我知道她的意思。
哪有姑娘家連續兩日與外男相見的道理。
傳出去不好聽。
可我這人向來不愛守規矩。
前世守了太多年規矩。
到頭來也沒見誰念我的好。
我笑道:「好。」
沈榷愣了。
耳尖因激動有些紅。
「那、那明日辰時,在下還在此處恭候。」
回府的路上。
丫鬟絮絮叨叨,說女子不能太主動。
我笑了笑,沒說話。
我上輩子最擅長的,就是主動。
小時候主動爭一只簪花和書籍。
長大后主動搶一段本不屬於我的姻緣。
甚至還主動爬到那個所有人都覺得女子不該爬上去的位置。
呵……
主動又如何?
拿到自己想要的不就好了。
我伸手捂住丫鬟的嘴。
然后閉眼假寐。
腦子裡回想著沈榷方才的話。
沒忍住笑出了聲。
一個滿身銅臭的商賈。
倒比那些高門大戶裡的王孫公子活得精彩。
剛到明家門口。
我便看到娘親屋裡的大丫鬟一臉焦急地站在那。
我下了馬車。
她便趕緊迎了過來。
「姑娘你可算回來了。」
我心頭一跳,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五皇子來了,指名道姓要見你。」
07
誰?
祁則晏?
他要見我?
丫鬟也一臉不解:「是啊姑娘,大人在前廳陪五皇子飲茶呢,您快點去吧。」
我心裡犯嘀咕。
不應該啊。
前世我和祁則晏是在城外佛寺相識。
可這一世。
我和他還從未見過面。
他怎知明府還有個庶女?
還眼巴巴跑來了明府,指名道姓要見我?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