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馬車被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嬌媚女子攔在半路。
“妾身求世子夫人給妾身和孩子一個安身之所,妾身不求名分,可我腹中胎兒是世子的骨肉,不能流落在外啊。”
寧國侯世子成親三載,一直未有子嗣,如今居然有人說有了他的骨肉。
女子嬌弱不能自已,楚楚可憐。
“世子不在京中,若世子夫人苛待我們母子,讓他親生骨肉流落在外,不怕世子回來后怪罪休了你嗎?”
世子休了我?這女子聰明是聰明,可是她搞錯了一件事。
我可不是寧國侯世子能休的人。
1.
“求世子夫人開恩,救救妾身吧。”
我的馬車被人在半路攔了下來,外面女子的哭聲打斷我的閉目養神。
我剛隨太后從皇覺寺禮佛回京,從宮中出來正要回侯府,馬車到了府前卻突然被一個女子哭叫著攔了下來。
那女子面容嬌媚,穿著素雅,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發簪,還挺著大肚子,此時正含淚看向馬車,楚楚可憐,引得路人都停了下來看熱鬧。
馬車隔著簾子,她看著我坐在馬車裡一動不動,拼命地磕著頭:“世子夫人,求你給阿音一個容身之地吧。”
“我腹中的孩子是世子的骨肉,妾身只身一人,可以不要名分,可是肚子裡的孩子卻是世子唯一的骨肉,他不能無名無分啊。”
“夫人與世子成親幾年,一直未有所出,豈能看侯府絕嗣?求夫人開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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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說了,我肚子裡的是男胎,若我能入府,孩子生下來,可以記在夫人名下,認夫人做母親。”
“妾身可以什麼都不要的,可是做為母親,只想為孩子爭一爭。”
“世子妃沒生過孩子,自然不懂為母之心。”
我看著她淚流滿面,眼神裡卻帶著絲得意,呵,這樣的小把戲。
“你若是真什麼也不想要,為何會大張旗鼓在大街上攔停我的馬車?”
“你若想要名分,到侯府好好商量也不是沒有辦法,為何鬧得人盡皆知。”
“你不過是想以這腹中胎兒相要挾,要我答應你入府,是嗎?”
那叫阿音的女子拼命搖頭,捧著肚子叫道:“不是的,世子夫人,阿音什麼都不懂,是世子一直在照拂阿音。”
“可是世子出京前說過,回來后會給阿音一個名分的,可是世子到了日子還未返京,阿音產期將至,實在害怕。”
“求世子夫人高抬貴手,給孩子一個出身吧。”
“可我腹中孩子是世子的長子,不能流落在侯府之外啊。”
“難不成,夫人自己生不出,也不讓別的女人為世子生下子嗣,你是想讓侯府絕嗣嗎?”
她的話讓旁邊圍觀的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也是,寧國侯世子成親幾年,一直未有子嗣,世子夫人這肚子就是沒動靜。”
“總不能讓寧國侯真的斷了香火啊。”
“聽說世子夫人也沒有給世子納妾,估計啊是個善妒的。”
“女人講究三從四德,如此善妒,如何能做好高門宗婦,看這女子真是可憐,都快生產了吧。”
阿音拭著眼淚,用眼角悄悄看向馬車裡。
2.
她身邊的嬤嬤站了出來:“世子夫人,為夫君開枝散葉是為妻的根本,你自己不能生養,幾年不下個蛋,我們姨娘為世子懷有子嗣,你該感激涕零,八抬大轎把人抬進去才是。”
“她身子弱,平時世子也不讓我們姨娘受一點氣,你這樣不理不睬讓姨娘跪著,若是害我們姨娘動了胎氣,你擔得起嗎?”
大家開始指指點點,我示意丫環掀開簾子,我冷眼看向馬車下跪著的美婦人:“你的身孕有多少個月?”
阿音嬌羞無比地回道:“妾身被世子收房已有九個月,這腹中胎兒有八個月大了。”
我不屑地看著她:“所以,九個月,世子都未把你抬進侯府是為何?是你身份不足以為外人道?還是這胎兒不是他的?”
“若他待你如珍似寶,怎麼會養在外面當外室。”
眾人一聽有道理,真要如此心愛之人,早抬進府給個名分,怎麼會拖到要生產還不給名分。
那阿音淚眼漣漣哭出聲來:“只因為阿音為要父守孝三年,不可辦婚事,所以拖到現在,阿音身世清白,不是那種隨便之人。”
“世子夫人為何要侮辱阿音,難道就因為我出身貧苦之家,就一定是不清白的女子嗎?你將我們這些普通人家的女子看成什麼人了。”
“就是,太過分了。”
“不過是世子夫人,就如此瞧不起人嗎?”
“你再厲害,還不是一個蛋生不出的母雞,寧國侯世子就該將這婦人休了。”
周圍的人被阿音的話帶動著情緒,對我不滿起來。世人多是仇富心理,如今見有人拿貧富說事,自然見不得富人欺負窮人。
阿音再次拭著眼淚開口:“如今阿音守孝滿三年,所以才敢來求夫人讓妾身入府,世子的長子怎麼可生在府外,以后名不正言不順,豈不是惹人詬病。”
眾人紛紛點頭。
我的丫環春柳氣得眼睛都要噴火:“好一個不要臉的狐狸精,夫人,要不要讓她滾一邊去,找人都能找錯,還在這裡滿嘴噴糞。”
我示意春柳掀開簾子,我的臉半遮著面紗出現在眾人面前。
我慢慢地下了馬車,站定在她面前,她的嬤嬤看見我的臉蒙了面紗,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世子夫人不肯讓我們姨娘入府,大概是怕自己年老色衰,進了府會搶了世子的寵吧。”
“可是你年長我們姨娘些,男人喜歡漂亮的侍妾,也是正常的,誰家沒有三妻四妾,夫人何必執著。”
阿音跪行直我面前,仰起美玉一般的臉看著我:“求世子夫人成全。”
說完,她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輕拽我的裙角,然后整個人向后倒去,捂著肚子痛呼:“夫人,求你放過我的孩子,別踢我的肚子。”
她面露痛苦之色,整個人倒在地上,手緊緊捂著肚子,淚流滿面。
她的嬤嬤大叫起來:“姨娘,你怎麼了。”
然后怒視著我:“就算你是世子夫人,也不能出手傷人,姨娘快要生了,你這時候下毒手,你豈不是要害她一屍兩命?”
“世子不在上京,你便如此囂張,你不怕世子回來找你算賬嗎?”
他找我算賬?他不找我,我還要找他呢,在外面養外室,敗壞侯府門風,寧國侯府的世子怎麼能做如此下作之事。
3.
春柳衝上去,一個耳光“啪”打在嬤嬤臉上:“大膽老婦,敢如此和我們夫人說話,還敢冤枉我們夫人。”
嬤嬤尖叫起來:“你敢打我?姨娘,你可要為老奴做主啊,讓世子將這惡毒的婦人休了才是。”
“否則你入府,還不知被她如何折磨呢。”
我冷笑一聲:“讓世子休我?我的身份,可不是世子能休的。”
阿音咬著唇看著我:“夫人要打要S衝我來,何必打我的嬤嬤,你真不怕世子回來責罰嗎。”
“你這般狠毒,雖然你們是皇上賜婚,可是你謀害世子的子嗣,世子照樣可休了你。”
我笑了起來:“阿音姑娘這麼會演戲,怎麼不去南曲班子唱戲去。”
“世子若為你出頭,你自管叫他來找我,我絕不賴賬。”
周圍圍觀的人義憤填膺起來:“你也太過份了,就因為人家位份比你低便要受你折辱嗎?”
“就是啊,人家肚子都七八個月,馬上要生了,這一腳豈不是要人命?。”
“她仗著皇上賜婚不能休棄,所以如此大膽。”
阿音顫顫巍巍地直起身子,看著我哭著說:“我自知身分低微,特地來求夫人,沒想到夫人要置我於S地。”
“世子說過,在他不在京時,我不管做什麼,都要護住自己周全,就算是逾矩也是可以的。”
“既然如何,夫人就別怪我了。”
阿音在嬤嬤扶持下站了起來,一聲大喝:“來人。”
從后面走上來幾個佩刀的侍衛,阿音指著我:“把她給我綁了,我倒要看看,世子回來之后,知曉她的夫人要害他子嗣,會不會休妻。”
我指著鼻子:“休我?世子有這膽子?你讓他試試。”
侍衛寒著臉走上來:“夫人何必如此欺負一個孤苦的女子。”
“世子吩咐過,不管是誰,就算是世子夫人來,也不許欺負了姨娘,如今得罪了。”
說完要上來抓我。
春柳一下護在我面前:“你敢,好大膽子,你知我們夫人是誰嗎?”
侍衛一把推開春柳:“不管她是誰,如今得罪了姨娘,就該下跪給姨娘道歉。”
嬤嬤捂著紅腫的臉叫道:“李侍衛,這惡毒的婦人,不能生養還佔著正室之位欺辱我們姨娘。”
“等姨娘生下世子的長子,必能抬做貴妾或是平妻,到時候,姨娘才是侯府的主子。”
“這種不下蛋的婦人,就該轟出侯府去,你只管打,到時候自有姨娘為你做主。”
阿音嬌嬌弱弱地說:“夫人,就算你高高在上,做錯事也要認錯,你只要跟嬤嬤認個錯,便也罷了。”
我冷笑一聲:“我給她認錯,你們也配?”
阿音一聲嘆息:“你這樣我也幫不了你。”說著給嬤嬤使了個眼色,嬤嬤衝過來,狠狠一個耳光甩在我的臉上。
“世子夫人,對不住了,老奴心眼子小,你打狗還得看主人,你既然打我,我還手也是應該的。”
阿音點頭:“嬤嬤從小帶我長大,如我母親一般,夫人打她便是辱我長輩一樣的,你受她一耳光,便扯平了,等世子回來,這筆賬便算了。”
嬤嬤狠狠地“啐”了一口,“剛才你不是很得意嗎?羞辱我家姨娘,如今,你跪地給姨娘磕個頭,恭恭敬敬迎她入府,從此大家便是姐妹罷了。”
春柳厲喝道:“呸,你們算什麼東西,敢要我們夫人磕頭。”
4.
侍衛早已經一腳踹了上來,將春柳踹倒在地,然后抓著我的手,拖到阿音面前:“跪下。”
我冷眼不屑地看著他:“放肆,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動我。”
剛說完,我的膝蓋被人狠狠砸了一下,彎曲“咣當”一聲,重重砸在地上,痛徹心扉。
侍衛用劍壓在我的背上:“和姨娘道歉。”
阿音站在我的面前,腳上蜀錦的鞋子精致無比,像是在炫耀,也像是在叫囂。
春柳捂著受傷的心口要衝上前來,已被阿音的人狠狠押住:“閉嘴,一個賤婢,有什麼資格在我們姨娘面前得意。”
阿音嬌軟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夫人,你只要道歉,妾身是不會怪你的。”
“還是,你看不起阿音,說我是見不得人的妾室?”
侍衛怒吼一聲:“我數三聲,你再不磕頭,我就不客氣了。”
我努力仰著頭,他大聲數著:“一,二,三。”
然后他用劍鞘狠狠往我后腦一砸下去,我的頭狠狠磕在地上,“呯”一聲砸在街道的石板上。
額間有血流了下來,春柳大聲哭叫起來:“夫人,你們瘋了,我們夫人不是世子夫人,你們弄錯了。”
“呵”阿音笑出聲來:“如今怎麼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認了?”
“夫人,不過磕兩個頭,便怕了嗎?”她低聲道:“剛才不是很得意嗎?”
“待我生下世子的孩子,連世子夫人的位置都是我的。”
“你這般蠢,怎麼活到現在,這寧國侯世子夫人之位,你當真是可惜了。”
“待我入府做夫人那一日,我要你跪在我面前磕頭敬一杯妾室茶,想想都開心。”
說完,她直起身子,“夫人,還差一個才磕夠呢。”
“這個頭是給我肚子裡的孩子磕的,剛才你一腳可是踹到他了呢。”
我抬起頭的模樣,倒是嚇到了路人,我發髻散落,額間的血糊在頭發上,倒是更嚇人了。
“哎呀,都流血了,這也有點過分了。”
“好歹是世子夫人,別鬧出人命來,到時候可不好交待。”
“對啊,這妾室也太囂張了吧。”
阿音只示意了一眼侍衛,那侍衛又用力,我咬著牙撐住:“你們敢,我可是寧國侯的.....”
正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一隊人馬在我們面前停了下來,“你們在幹什麼?”
抬眼看去,寧國侯世子顧遠之正高坐在馬上,看著這一切,一身風塵撲僕,看來是剛回京。
阿音看見他,馬上撲了過去,顧遠之躍下馬接住她:“阿音,你怎麼會在此。”
阿音楚楚可憐,哭得梨花帶雨:“世子,世子夫人剛才要打S了我們的孩子。”
“她還踢了我肚子一腳,如今我肚子疼得厲害,你可要為我和孩子做主啊。”
世子身后的禮部侍郎程大人倒抽一口冷氣:“誰敢害世子的子嗣,要重責,誰不知道世子子嗣艱難,世子夫人也太善妒了一些。”
顧遠之走到我面前,我還被侍衛壓著跪在地上。
他看我一眼,皺著眉厭惡地說:“你打扮成這副樣子,哪裡有世子夫人的樣子?”
因為剛禮佛歸來,我穿著一身素衣,看著極簡樸,讓他更是心生厭惡。
阿音依進他懷裡:“世子,妾身怕極了,剛才她真的要S了我。我和孩子差點就看不到你了。”
顧遠之看向我,“賤人”,然后狠狠一腳踹在我的身上,我向后一倒,臉上的面紗落了地。
阿音“哎呀”一聲撲進顧遠之懷裡:“難怪世子不喜歡世子夫人,她這個樣子,倒像是比你還年長些。”
“世子風流倜儻,她這般年歲怎麼配得上世子?”
而顧遠之看清了我的容貌,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5.
“母親。”
四周圍觀的人全安靜了下來,一絲聲音都沒有了。
阿音拉扯著顧遠之:“世子,你魔怔了?這不是世子夫人嗎?”
顧遠之的身子跪得板正,一動不動,聲音發著抖:“母親,怎麼會是你?你不是和太后在皇覺寺禮佛嗎?”
我抬起臉來看著他:“若非是我回來,被你的外室攔了馬車,我怎麼會知道寧國侯世子在外養著外室,私生子都要出生了。”
“你將寧國侯府置於何地,又將世子夫人置於何地。”
顧遠之臉色發青,忙辯解道:“母親,都是誤會,你別聽她瞎說。”
我冷笑,指著衣服上那個腳印:“我瞎說?你為一個外室,動手踹你的母親,這是我瞎說,還是你睜眼說瞎話。”
“你的外室好大口氣,攔我馬車,打我丫環,讓侍衛壓我在地向她磕頭認錯。這若非世子縱容,她怎麼敢如此囂張。”
阿音和嬤嬤臉色大變,結結巴巴地:“世子,你叫她什麼?她不是你的世子夫人嗎?”
顧遠之跳了起來,狠狠一腳踹向嬤嬤,又一個巴掌把阿音打得眼冒金星:“閉嘴,賤人,你好大的膽子,敢攔母親的馬車,還叫人把她打傷。”
然后拔出身上的佩劍,將壓著我的侍衛一劍刺了個對穿:“敢對母親不敬,該S。”
阿音身子一軟,跪倒在地上:“世子,不是這樣的,我以為她是世子夫人,明明上面的標識是世子夫人的馬車的標識啊,我專門找人問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