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摔門離去,失蹤半個月后。
在一個悽冷詭異的大暴雨夜回來。
他不再冷漠且不近人情。
看向我的眼中盛滿愛意,黏人的纏著我撒嬌,佔有欲極強的朝我索吻,對我極盡溫柔。
可我逐漸發現一個驚悚的事實。
回來的真是我的丈夫嗎?
1
沈知瑾失蹤了。
兩個月前,我受涼高燒住院。
他選擇去照顧同樣生病、和老公怄氣的、在另一家醫院接受治療的白月光。
就算我脾氣再好,再愛他。
我病好回家后,再也維持不住溫柔知性的一面,和他大吵一架。
指著他的心口,字字珠璣:
「沈知瑾,我真看不懂你。
「人家夫妻倆生氣到底關你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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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拋下生病的妻子,上趕著去安慰把你當狗耍的姜芙,想乘虛而入挖牆腳,和她破鏡重圓做男小三?!」
沈知瑾后退一步,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擰著眉看我,聲線冷冷:「罵夠了嗎?」
「沒有!」
青年神情漠然,不屑。
仿佛我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我聲線因生氣而發顫,強忍著淚,忍不住大聲控訴:「我是和你一張結婚證上的妻子!你這是精神出軌!」
「夠了!溫嵐!」
沈知瑾高聲打斷我:
「我根本不愛你!
「你還不懂嗎?!」
「啪!」
清脆的巴掌聲重重落下。
沈知瑾偏過頭,臉上掌印通紅。
我掌心火辣辣地疼。
空氣凝固,壓抑至極的寂靜。
直到沉悶的驚雷在墨雲層乍響。
意識到剛剛做了什麼,我恍然回神,指尖動了動,想去查看他的臉。
青年打開我的手,舌尖抵著被扇痛的臉頰,眼神冷得可怕。
沈知瑾不再看我,大步和我擦肩而過,重重地摔門離去,隱入雨夜。
窗外雷聲滾滾,雨勢漸大。
這場對峙耗費了我大量心神。
我泄了力,癱坐在沙發邊。
手機彈出紅色暴雨預警。
鎖屏頁面,那張被我設置成壁紙的結婚照,沈知瑾冷著一張臉。
我突然覺得這場婚姻沒了意義。
我累了。
2
那天之后,我搬離別墅。
再也未同沈知瑾聯系。
找了個環境不錯的小區生活。
直到警察打電話給我。
說沈知瑾失蹤了。
他許久未去公司。
助理小江聯系不到他,選擇報警。
3
警局內。
我向警察講述了當天的事。
對面的警察神情嚴肅:
「你確認十月二號那天之后——
「再也沒見過你的丈夫?」
我雙手交握放在身前,十分肯定:
「是的,警察先生。
「我確定我沒有見過他。」
我和沈知瑾同在孤兒院長大。
作為他的伴侶。
我是他失蹤后的第一懷疑對象。
4
忙完盤問,已然深夜。
市區上空烏雲翻湧,飄落幾滴雨。
我從警局出去,路過值班的某個警察,聽見他朝家人低聲囑咐:「聽話,最近少出門,這已經是本月的第六起失蹤案了……」
我緊了緊握著手機的手。
未聽清的后續令我下意識不安。
開始懷疑是否是連環S手作案。
雖然沈知瑾不幹人事,但我真的沒有想讓他去S,準備與律師擬定離婚合同,和他好聚好散。
5
回到家后,我身心疲憊。
躺在沙發上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不太舒服。
渾渾噩噩間,我做了個夢。
夢中我迷失在詭異的白霧裡,不斷往前走,來到一處洶湧的河邊,旁邊停著沈知瑾的車。
我嘗試去拍打車門。
車窗緩緩落下,駕駛位卻沒有人。
天色漸暗,浪頭一個接一個撞向堤岸。
我站在空無一人的大路上。
如墨夜色即將完全吞沒我時。
清脆又響亮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我從噩夢中驚醒,大汗淋漓。
看了手機,凌晨一點。
我口幹舌燥地倒了杯水喝。
「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
門外真的有人,不是我的夢。
他用手輕叩響門,不緊不慢,極其規律且富有耐心。
窗外電閃雷鳴,狂風卷著暴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這麼晚了,到底是誰?
我呼吸一窒,心提到了嗓子眼。
怕是什麼不法分子。
屏幕停留在撥打【110】電話頁面,我握緊手機,躡手躡腳地貓著腰小心來到門后,透過貓眼看去。
哦,原來是失蹤的熟人。
6
恐懼被憤怒取代。
我二話不說地打開門,怒罵道:
「去你大爺的沈知瑾!
「你有毛病是不是?
「大晚上不睡覺擱這犯什麼賤?
「這是我家,知不知道?!
「這……」
我話沒說完,就被他緊緊抱住。
他緊環著我的腰,力氣大得恐怖。
我剛要罵他發什麼神經。
他下巴擱在我肩頭,先一步道歉:「對不起。」
聲線一如既往的清冷,多了點兒依戀。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轉變怔住。
試圖將他推開,對方紋絲不動。
我冷聲:「放開我。」
「好。」
他聽話地將我松開。
我的眼前被一大束開得熱烈而浪漫的玫瑰花佔據。
「花。」
他微笑著放在我手中。
「送你的。」
我愣在原地,腦海空白。
花很紅,開得很嬌豔。
我抬眼看向他。
青年西裝革履,衣冠楚楚。
短發烏黑柔順,面容熟悉俊美,鼻高薄唇,唇角有顆極小的痣。
是沈知瑾本人沒錯。
唯一不同的,是他那雙眼。
眼珠烏黑,以往的冷漠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將人幾乎溺斃的洶湧愛意。
愛意?
這怎麼可能呢?
可他此刻就靜靜注視著我。
目光是我不曾見過的溫柔。
我難免恍惚,甚至覺得可笑。
有點兒迷茫於他此刻的裝模作樣。
「怎麼了?」
他眸中困惑,去拉我的手。
我不留痕跡地避開。
側過身,請他進屋。
「坐。」
我將花放在桌上,指著對面的沙發。
沈知瑾順從坐下,面色從容,黑發下的耳根發紅,眼神溫和地看向我。
我莫名覺得,他的目光如有實質般黏在我的身上,像湿冷的蛇,緩慢又安靜地爬過每一寸皮膚。
我心中湧起強烈的古怪和不安。
但面前的人就是他。
我忽略那股不適感,譏諷道:
「大晚上不睡覺,又是抱我,又是送花,你發什麼神經?」
他歪了歪頭,疑惑道:
「你不喜歡嗎?」
「你在乎過我喜不喜歡?」
我被氣笑了,嘲諷道:
「怎麼?
「不想玩失蹤又跑回來了?
「這半個月陪你白月光去了?
「所以自覺羞愧跑來求和?
「要不要臉啊,沈知瑾?」
我一連幾個反問。
青年垂眼,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思考如何組織好語言,低聲:
「我在乎你的喜歡。」
我拿水杯的手停滯在半空。
他神情認真,挨個回答我的問題:
「我不是故意失蹤的。
「沒有陪任何人。
「沒有……羞愧?
「要臉,我是,沈知瑾。」
他的聲音生硬而生澀。
我只顧錯愕,未進行太多深究,甚至沒有發覺他的行為極其奇怪和不自然。
「別發癲了,沈知瑾。」
我冷冷看向他:
「你不喜歡我,我知道。
「我也不準備再強求。
「這幾天我已經想開了。」
他呆住,雙手局促地放在腿上,像在思考我話中的意思,用平靜掩飾慌亂。
見他不說話。
我翻出床頭櫃的離婚協議,扔在他面前,冷聲道:「前天剛和律師擬定好。
「放心,財產分割不會讓你吃虧。
「你可以看看,如果有什麼不滿,現在就可以提出來。」
沈知瑾眼珠從我臉上滑動到桌上。
他問:「這是什麼?」
我忍不住笑了:
「還能是什麼?離婚啊。」
「離婚?」
他重復著這個詞。
見他不動。
我將離婚協議遞在他面前。
「看看吧,行的話就籤字,嘶——」
青年沒去接,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拽住我的手腕,緩緩收緊。
他抬頭,漆黑的瞳孔S盯著我,有種詭譎陰森的非人感。
四目相對。
我發現他的肌膚白得近乎病態。
手也比之前還要涼。
刺骨的冰冷感沁入我的骨頭。
趨利避害的本能。
我下意識想要后退。
他不肯退步地緊拽著我的手。
與古怪的強勢行為不同。
青年鴉睫輕顫,清雋漂亮的臉貼在我的掌心,黑眸湿漉漉的。
他脆弱又可憐地看向我:
「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你不要我了嗎?
「你不愛我了嗎?」
他一連三個問句。
我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愛不愛你,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可不可以不要趕走我?我不會再讓你生氣了……」
「夠了,沈知瑾!」
我看著他茫然無措的樣子,氣極反笑,實在沒忍住點了點他的腦袋問:「你把腦袋撞壞了嗎?」
沈知瑾古怪地歪了歪頭,像在思考,又重重點頭。
「你覺得我信?」我問。
他握住我的手腕。
我冷冷地看他發什麼瘋。
他帶著我去碰他的后腦勺。
一瞬間,湿潤又黏稠的觸感攀上指尖,我聞到一股極淡的血腥氣。
我猛地抽回手,后退幾步,低頭看去,剛剛白淨的指尖此刻刺目的紅。
是血!
我快速走到沈知瑾身后,查看他的傷,感到驚懼:「你在哪裡撞的?你不疼嗎?」
傷口像是被鈍器所傷,血痂在發間凝結成塊,邊緣浸著新鮮的血漬,異常可怖。
他搖頭:「忘記了,不疼。」
我沒了和他爭執的欲望,拿起桌上的鑰匙:「去醫院。」
我可不想他S在我家。
「不要。」
青年表現得異常抗拒。
沈知瑾眉眼低垂,抿著唇坐在沙發上,任由我怎麼勸說,S活不去。
「不去就準備等S吧!」
見趕也趕不走,外面又下雨打雷。
我轉身回屋睡覺,準備明天再說。
無所謂,反正不是我受傷。
7
找到沈知瑾的第二天。
作為他名義上的妻子,我還是和他一起到警局撤銷報案。
警察簡單地向他詢問失蹤當天的事,結果沈知瑾一問三不知,講得混亂又模糊。
「哎。」
警察見他人還受著傷,也沒再過多追問,嘆了口氣:
「這邊案件已經幫您撤銷了,這位女同志,你還是先帶你丈夫檢查下頭部吧。」
我連忙道謝,拉著沈知瑾往外走。
他倒好,整個人若無其事,甚至還有空牽我的手。
離開警局前,有兩個警察低聲討論,說近兩天回來的某個失蹤人員也有這種情況。
走到車邊,四下沒了人。
我甩開了沈知瑾的手。
他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怎麼了?」
「沒什麼,討厭你牽我。」
「哦。」
沈知瑾悶悶不樂地坐在車上。
等到了醫院,他拍完 CT。
醫生看了說無礙,判斷可能是摔了一跤,頭部遭到撞擊,短暫地導致了記憶不全。
做完清創縫合,已經下午三點。
我問沈知瑾吃什麼。
他看了看我,搖搖頭。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吃火鍋?」
「火鍋?好。」
「嗯?」
我意外地看向他。
沈知瑾飲食清淡,不愛火鍋,更何況他現在吃這個,有傷口發炎的風險。
我想從他的臉上,看到任何一種不情願,或是厭煩反對。
可青年低著頭,甚至紅了耳尖。
……算了,他瘋了。
8
點餐時,我終究是手下留情,點了份鴛鴦鍋。
讓沈知瑾吃那份沒有什麼味道的清湯鍋底。
我沒想到,他一個人份量那麼大,人均消費兩百的地方,他吃了一千多。
我驚悚地看著他:
「你的胃是無底洞嗎?」
青年將粉條吃下,放下筷子,腼腆又不好意思道:「是我吃得太多了嗎?
「對不起,我好餓。」
他眉眼低垂,可憐兮兮的。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吃這麼多,你不撐嗎?」
撐嗎?
好像並沒有呢。
怪物認真地想,如果能,它可以一口氣吃下十幾個和它妻子一樣的人類。
「其實我還可以吃更多的。」
見沈知瑾還要繼續點菜。
我只當他失蹤這幾天餓瘋了。
我趕緊攔住道:
「別吃了,明天再來吃。」
「為什麼?」
「你把胃吃壞了,明天要再來一趟醫院。」
我可不想再陪他來。
沈知瑾好像錯會了我的意思,勾人的狐狸眼彎起,順勢拉著我的手,開心地問我是不是在關心他。
見慣了青年西裝革履的冷漠模樣,今日他眉眼淺彎,有著不符合他性格的黏人。
我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陌生感,不是精神上的陌生,就是——他好像是另一個人。
我下意識開口:
「沈知瑾?」
「嗯。」
他應道,眨眼:
「怎麼了?」
「沒什麼。」
我自顧自地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