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說了嗎?不羨峰那個聞箏,就是個空有美貌的花瓶,連個金丹都結得勉勉強強。」
「是啊,也不知道那四個天才徒弟跟著她圖什麼,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我還沒什麼反應,一道凌厲的劍氣突然擦著那幾個修士的頭皮飛了過去,削斷了他們的一截頭發。
「誰敢妄議我師尊!」
一身勁裝的宗闕從天而降,眼神冷厲。
緊接著,裴宿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幾人身后,手中黑氣繚繞,聲音冰寒刺骨:「哪只嘴說的,我就拔了哪只嘴的舌頭。」
那幾個修士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躲在暗處,看著擋在前面的兩個高大背影,心裡有些好笑,又有些暖。
彈幕又開始作妖了。
【來了來了!病嬌文學照進現實!徒弟們對師尊產生了畸形的佔有欲!】
【宗闕那個眼神,絕對是想把聞箏囚禁起來!】
【裴宿的手在發抖,他是在克制自己想要欺師滅祖的衝動吧!】
我真想把這些彈幕的腦子撬開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
他們轉過頭,看到我站在不遠處,眼神瞬間從冷酷變成了慌亂。
「師尊……」宗闕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下頭,藏起了手中的劍,「我、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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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宿也收起了黑氣,抿著唇不說話,耳朵卻悄悄紅了。
我走過去,一人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出息了?學會當街鬥毆了?」
兩人齊刷刷地跪在地上:「徒兒知錯。」
「錯哪了?」
「不該給師尊惹麻煩。」裴宿低聲說。
「錯了,」我嘆了口氣,「錯在不該在坊市動手,損壞了公物要賠錢的。我不羨峰沒錢,下次套麻袋去小巷子裡打。」
兩人猛地抬起頭,眼睛晶亮地看著我:「是!謹遵師尊教誨!」
回去的路上,施玉琢和盛初棠也找了過來。
盛初棠挽著我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又收服了哪只靈獸。
施玉琢則細心地給我披上一件披風,輕聲細語:「師尊,山風涼,小心風寒。」
看著身邊這四個鮮活、明亮,完全沒有一絲陰霾的徒弟,我終於有了一種真實的成就感。
去他的原著劇情,去他的毀天滅地大反派。
我的徒弟們,分明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孝順的孩子。
只要我還在一天,我就決不允許任何人、任何命運,把他們變成那種被世人唾罵的怪物。
但我似乎忘記了,這個世界,是有它原本的運轉法則的。
就在四個徒弟即將突破元嬰期,名震修仙界的時候,天道發難了。
那是一個普通的深夜。
我不羨峰的防護陣法突然被強行撕裂,一道威嚴、冰冷的聲音響徹雲霄。
「聞箏,你逆天改命,縱容妖魔現世,可知罪?」
天威浩蕩,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抬起頭,我看到了懸浮在半空中的金甲神將。
那是上界的天罰使者。
而在我的視線角落裡,許久沒有動靜的彈幕突然瘋狂閃爍,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
【警告!世界線偏移度達到臨界值!天道強制修正啟動!】
【警告!主角團黑化劇情必須執行,否則世界將會崩塌!】
【劇情提示:由於惡毒女配聞箏未按原劇情N待主角,導致主角團缺乏仇恨值,無法覺醒最終形態。現由天道降下滅世雷劫,強行剝奪主角團的善念之根。】
我SS地盯著那幾行字,手指慢慢攥緊。
剝奪善念之根?
意思是,無論我怎麼努力,無論我怎麼呵護他們長大,天道依然要把他們變成毫無人性的魔頭?
憑什麼?!
他們明明那麼乖巧,會因為我一句誇獎高興半天,會為了保護我毫不猶豫地拔劍,會在我生病時衣不解帶地照顧我。
憑什麼幾句輕飄飄的劇情設定,就要抹S他們所有的努力和善良,把他們逼上絕路?
「師尊!」
四道身影如閃電般衝破房門,擋在了我的身前。
裴宿的身上已經隱隱浮現出魔紋,宗闕的劍氣狂暴無比,施玉琢的指尖泛著致命的毒光,盛初棠的眼瞳變成了妖異的豎瞳。
他們在抵抗,抵抗那種試圖強行扭轉他們神智的力量。
「你們退下。」我強行壓下喉嚨裡的腥甜,站起身。
「師尊,我不退!」宗闕咬著牙,眼睛已經有些發紅,「哪怕是天,也不能動師尊一根頭發!」
「師尊,我們會保護你。」裴宿的聲音沙啞,SS地握住我的手。
我看著他們痛苦掙扎的模樣,心如刀絞。
不能這樣下去。
如果他們在這裡和天道對抗,不僅會S,還會徹底坐實妖魔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
「系統,」我在腦海中第一次主動呼喚那個虛無的存在,「如果劇情一定要有人受折磨,有人承擔仇恨,能不能換我來?」
既然我是惡毒女配,既然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推動劇情。
那就把一切的罪惡和詛咒,都算到我的頭上吧。
【……滴。檢測到角色聞箏提出劇情替代方案。】
【天命不可違。若要代替他們受過,承接他們本該經歷的萬劫不復,你將失去一切修為,替他們承受黑化反噬,最終被押上斬仙臺,魂飛魄散。你,願意嗎?】
我看著眼前這四個我親手養大的孩子,看著他們曾經清澈、如今卻因為天道強制而變得痛苦扭曲的眼睛。
我忽然笑了。
「我願意。」
第二天,整個修仙界都震驚了。
不羨峰的鹹魚峰主聞箏,突然性情大變,走火入魔。
她不僅廢去了四個天才徒弟的修為,還用惡毒的咒術將他們折磨得生不如S,最后以「勾結妖魔」的罪名,將他們逐出了師門。
四個曾經驕傲耀眼的少年少女,渾身是血地跪在雨夜的山門外。
「師尊……為什麼?」宗闕絕望地看著我,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裴宿SS地抓住我的裙角,指骨泛白:「師尊,是徒兒做錯了什麼嗎?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別趕我們走……」
施玉琢和盛初棠哭成了淚人,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面色冷硬如鐵。
「為什麼?因為你們生來就是賤種,是妖孽!」
我刻薄地模仿著原著裡那幾句惡毒的臺詞,字字誅心:「我養你們,不過是為了拿你們當爐鼎,吸取你們的天賦罷了!如今你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還留著幹什麼?滾!」
我一腳踢開了裴宿,轉身決絕地走回了不羨峰。
在關上大門的那一刻,我終於忍不住,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天命的反噬,太疼了。
那些本該加注在他們身上的詛咒、戾氣、S戮之意,此刻全部湧入了我的體內,撕扯著我的靈魂。
但我不在乎。
彈幕在瘋狂歡呼。
【對味了對味了!終於走上正軌了!】
【看到了嗎?裴宿的眼神變了!他徹底黑化了!】
【快快快,快進到主角團逆襲,手刃毒婦!】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擦去嘴角的血跡,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沒關系,只要他們能幹幹淨淨、平平安安地活著。
哪怕在他們的記憶裡,我變成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也沒關系。
之后的幾年裡,我被天道控制著,不斷地做出各種荒唐、惡毒的事情,成為了整個修仙界人人喊打的魔頭。
而我的那四個徒弟,因為剝離了詛咒,修為不僅沒有廢掉,反而破后而立,一日千裡。
裴宿成了正道魁首,宗闕成了第一劍尊,施玉琢成了活S人肉白骨的醫聖,盛初棠成了萬妖敬仰的神女。
他們不再是原著裡的反派魔頭,而是光芒萬丈的救世主。
只是,他們絕口不提曾經的師尊。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恨我入骨。
直到一個月前,我身上的反噬終於壓制不住,徹底爆發。
天道降下法旨,以我為天地間最純粹的惡念之源,令修仙界共討之。
我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就被送上了斬仙臺。
其實我是松了一口氣的。
終於,要結束了。
思緒回到現在。
斬仙臺下,人山人海,所有的修仙者都來觀看我這個大魔頭的末日。
而在最前方的監斬席上,十年的歲月讓他們褪去了青澀,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威嚴與深不可測。
彈幕已經興奮到了極點。
【啊啊啊啊!馬上就要劈下來了!】
【好爽!這波大仇得報,主角團肯定在心裡放鞭炮吧!】
【聞箏,你后悔當初那麼對他們嗎?哈哈哈哈!】
我看著他們,無聲地笑了笑。
我不后悔。
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把粥端給他們,還是會讓他們去后山砍柴,還是會……替他們擔下這該S的天命。
「行刑時刻已到!」
執刑的仙官高高舉起令牌,猛地擲下。
轟隆——!
一道粗如山嶽的紫霄神雷撕裂了天空,筆直地朝我劈了下來。
我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靈魂撕裂的痛苦。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砰——!!」
我猛地睜開眼睛。
一道刺目的劍光衝天而起,硬生生地將那道紫霄神雷劈成了兩半!
煙塵散去,斬仙臺上多出了四道熟悉的身影。
宗闕手持長劍,劍尖直指蒼天,眼角紅得滴血:「誰敢動她?!」
裴宿周身靈力狂湧,硬生生用一雙肉掌震斷了困住我的粗壯縛仙索,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他渾身都在發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師尊……徒兒來遲了。」
施玉琢和盛初棠一左一右護在我身前。
施玉琢毫不猶豫地將大把珍貴的極品丹藥塞進我的嘴裡,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師尊,師尊別怕,玉琢在,玉琢馬上就治好你。」
盛初棠則召喚出萬千靈獸,將整個斬仙臺圍得水泄不通,厲聲喝道:「今日誰敢傷我師尊,我盛初棠滅他滿門!」
全場S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天上的神仙,包括臺下的修士。
也包括,我眼前那瞬間卡殼的彈幕。
【????發生了什麼??】
【他們不是應該親手S她嗎?為什麼在救她?】
【這劇情崩了啊!天道呢?快出來管管啊!】
我也愣住了。
我虛弱地靠在裴宿懷裡,看著他們四個,腦子裡一片混亂。
「你們……瘋了嗎?」我艱難地開口,「我是修仙界的罪人,是把你們逐出師門的惡毒師尊……你們救我,會和天下為敵的。」
裴宿的眼眶紅得嚇人,他SS地抱著我,仿佛一松手我就會消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