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一字一句,帶著刻骨的痛意和堅定:「十年前那場雨夜,師尊趕我們走的時候,把所有的天命反噬都**了自己體內。你以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嗎?」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們……」
「師尊是個大笨蛋。」宗闕轉過頭,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他堅毅的臉頰滑落,「師尊連撒謊都不會。你罵我們的時候,手抖得連劍都握不穩。你以為我們真的會相信,那個為了給我們買糖葫蘆跑遍三條街的師尊,會是什麼十惡不赦的惡人嗎?」
施玉琢握住我冰涼的手,泣不成聲:「這十年來,我們拼命修煉,拼命往上爬。不是為了報仇,而是為了有一天,能擁有對抗天道的力量。」
盛初棠回過頭,對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師尊,小棠現在很厲害了,小棠可以保護你了。」
我的心髒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住,酸澀、脹痛,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我以為我是個孤勇的救世主,把他們擋在風雨之外。
卻不知道,這群傻孩子,早就在風雨中成長為了參天大樹,反過來想要為我撐起一片天。
8
轟隆!天道震怒了。
「爾等逆天行事,阻礙天罰,必遭天譴!」
更加恐怖的雷劫在天空中匯聚,仿佛要將這片天地徹底毀滅。
但我的徒弟們沒有退縮半步。
裴宿站起身,一襲白衣迎風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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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漫天雷雲,忽然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去他媽的天命。」
這位向來沉穩端莊的正道魁首,在此刻爆了粗口。
「我裴宿的命,是我師尊給的。天若要S我師尊,我便逆了這天!」
「算我一個。」宗闕狂笑一聲,劍氣如虹,「這破修仙界,若沒有師尊,毀了也罷!」
「徒兒的毒,連天道也能毒啞。」施玉琢眼神一冷。
「萬獸聽令,隨我踏平九天!」盛初棠長發飛舞。
四人同時衝天而起,迎向了那滅世的雷劫。
轟隆隆——!
天地變色,日月無光。
我躺在斬仙臺上,看著那四道在雷電中穿梭、抗爭的身影。
那些虛空中漂浮的金色彈幕,此刻正在瘋狂地閃爍、扭曲,發出悽厲的警報聲。
【警告!世界觀遭受毀滅性打擊!】
【警告!檢測到主角團強行更改宿命!法則崩壞!】
【天命運轉即將潰散——!!】
咔嚓一聲,眼前那塊煩了我十年的「彈幕」瞬間四分五裂。
化作點點金光,徹底消散在風中。
它敗了。
所謂的天命,所謂的劇情,在這些孩子用血肉鑄就的真情面前,不堪一擊。
我看著天空漸漸放晴,雷雲消散。
四道渾身是傷,卻依然挺拔的身影,從半空中緩緩降落。
他們走到我身邊,像十年前初見時那樣,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師尊,我們贏了。」裴宿輕聲說。
我看著他們滿身的傷痕,又哭又笑。
「你們這群逆徒……真的是,一點都不聽話。」
我伸出手,像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挨個揉了揉他們的腦袋。
雖然我依舊是個鹹魚,雖然我沒什麼大出息。
但能養出這麼四個欺師滅祖……哦不,逆天救師的好徒弟。
我這輩子,也算值了吧。
后來。
斬仙臺一戰,天道法則被重塑,那高高在上的虛偽天命被徹底粉碎。
我們師徒五人成了修仙界最大的傳說,也成了無人敢惹的禁忌。
我們重新回到了不羨峰。
院子裡的雜草又長高了,廚房裡的鍋碗瓢盆也落了灰。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清晨,我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曬太陽。
廚房裡傳來宗闕和裴宿搶著切菜的爭吵聲,施玉琢在搗鼓新種的靈藥,盛初棠正帶著神獸滿院子亂跑。
我閉著眼睛,感受著微風拂過臉頰的溫度。
沒有了那些指手畫腳的彈幕,世界真清靜啊。
「師尊,」裴宿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野菜肉絲粥走到我身邊,語氣溫柔,「用早膳了。」
我睜開眼,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湊過來的三個腦袋。
「今天不用掃院子了?」我挑了挑眉。
「不用了師尊,」宗闕笑嘻嘻地說,「院子我們已經布了避塵陣法,以后都不用掃了。」
「那你們去砍柴?」
「劈柴有傀儡代勞啦。」盛初棠眨巴著眼睛。
我嘆了口氣:「那你們天天圍著我幹什麼?」
四個已經是修仙界巔峰大佬的人,此刻卻像四個粘人的小孩一樣,圍在我的搖椅邊。
「因為我們說好了,」施玉琢輕輕靠在我的膝蓋上,聲音輕柔卻堅定,「以后,換我們來養師尊。」
陽光很好,微風不燥。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
嗯,果然還是大徒弟熬的粥最好喝。
我叫聞箏,是個本來應該魂飛魄散的惡毒師尊。
但我擺爛了。
不僅擺爛,我還順手拯救了世界。
原因無他,因為我養的這四個小豆丁,他們不願意讓我S。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活著吧。
連同他們那份,一起長命百歲。
番外:四個醋王徒弟
自從斬仙臺那一戰后,修仙界發生了一件大事。
不羨峰的門檻,快被踏破了。
以前我是人人喊打的惡毒師尊,現在我是拯救修仙界、培養出四位絕世大佬的「偉大恩師」。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院子裡堆積如山的天材地寶,陷入沉思。
「師尊,這是東海龍族送來的萬年寒玉床,說是夏天睡著涼快。」
未來的……哦不,現在的魔尊裴宿,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熟練地幫我剝著一顆晶瑩剔透的靈果。
「師尊,劍宗那個老頭子非要送十把仙劍過來,我看過了,都是破銅爛鐵,拿來給您削蘋果勉強湊合。」
天下第一劍尊宗闕,此刻正蹲在地上,用他那把斬S過無數妖魔的本命神劍「破陣子」,吭哧吭哧地給我削蘋果皮。
我:「……」
我嘆了口氣。
「我只是個結丹期,你們把這些東西堆在這裡,是想讓我被劫匪盯上嗎?」
話音剛落,施玉琢端著一盅冒著熱氣的湯走了過來,細聲細氣地說:「師尊放心,我在不羨峰周圍下了七七四十九道連環毒陣。無論是誰,只要敢踏進半步,都會化為一灘血水。」
盛初棠從樹上跳下來,拍了拍手:「對呀對呀!我還讓后山的八階護宗神獸天天在山門前巡邏呢!誰敢打師尊的主意,我讓小黑一口吞了他!」
看著這四個在外面叱咤風雲、令人聞風喪膽,在不羨峰卻為了「誰能喂師尊吃第一口飯」而暗中較勁的徒弟,我再次嘆了口氣。
這種日子,其實挺好的。
沒有了那片密密麻麻的半透明金色大字,也沒有了逼著我走劇情的天道。
我終於可以安安心心地當一條鹹魚了。
直到某一天,掌門師兄帶著一個容貌俊美的青年修士,打破了不羨峰的寧靜。
「師妹啊,」掌門師兄搓著手,笑得像個老鸨,「你看你,如今天下太平,你孤身一人在不羨峰也挺寂寞的。這位是蓬萊仙島的少島主,驚才絕豔,至今未娶……」
我手裡剝到一半的瓜子掉了。
相親?
我都這把年紀了(雖然修仙者不看年紀),還要被安排相親?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周圍的空氣突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咔嚓。」
那是宗闕手裡的杯子被硬生生捏碎的聲音。他抬起頭,平日裡看我時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陰沉得可怕,凌厲的劍氣在小院裡肆虐,幾乎要把那蓬萊少島主的頭發削禿。
「孤身一人?」宗闕冷笑一聲,「掌門師伯是瞎了,看不見我們四個活人嗎?」
「這位少島主,似乎最近有些氣血不足。」施玉琢不知何時站到了青年身后,指尖把玩著一根泛著幽藍光芒的銀針,笑容溫和卻讓人毛骨悚然,「不如讓我替你扎幾針,包你……永遠沒有煩惱。」
盛初棠更是直接,她吹了個響亮的口哨,后山頓時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獸吼聲。
「小黑!有人來搶師尊了!加餐啦!」
而站在我身邊的裴宿,一言不發。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掌門師兄和那個已經嚇得雙腿發軟的少島主。
但他的身后,黑色的魔氣已經猶如實質般翻湧,硬生生地遮蔽了半個天空。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委屈和極端的偏執:「師尊……是徒兒做的飯不合胃口了嗎?為什麼要找別人?」
我:「……」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四個即將暴走的大佬。
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原著裡那種病嬌、偏執、毀天滅地的反派氣場,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只不過,他們針對的不是我,而是任何試圖靠近我的人。
「都給我住手。」我敲了敲桌子。
劍氣消散了,毒針收起來了,獸吼停止了,黑氣也瞬間無影無蹤。
四個人齊刷刷地轉過身,像做錯事的小狗一樣低頭看著我。
我看向掌門師兄:「師兄,好意心領了。但我這條鹹魚,翻個身都嫌累,實在沒精力去伺候什麼少島主。」
掌門師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拉著那個已經快要翻白眼的青年,連滾帶爬地跑了:「打擾了打擾了!師妹你好好休息!」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平靜。
我看著眼巴巴望著我的四個人,沒好氣地說:「出息了?現在連掌門都敢恐嚇了?」
「徒兒知錯。」四個人異口同聲,但臉上沒有半點悔過的意思。
裴宿走上前,重新拿過我手裡的瓜子,一顆一顆仔細地剝著。
「師尊不會有道侶的,對吧?」他低聲問,深邃的眼睛裡藏著某種讓我心驚的執念,手卻在微微發抖。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宗闕、施玉琢和盛初棠。
他們雖然什麼都沒說,但那眼神裡的佔有欲和依賴,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就像當年那四個緊緊牽著手、生怕被我扔下萬蛇窟的怯生生的小豆丁。
我忽然笑了。
「道侶?算了吧。」我往搖椅上一靠,懶洋洋地閉上眼睛,「養你們四個敗家子已經夠累了,我哪還有闲錢養別人。」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輕快起來。
施玉琢小心翼翼地把剝好的瓜子仁放在我的手邊,宗闕樂呵呵地去后院劈柴,盛初棠抱著我的胳膊撒嬌說晚上想吃烤魚。
陽光很好,微風不燥。
我是一條沒有大志向的鹹魚。
我不需要什麼絕世天分,也不需要什麼天定良緣。
我只需要在這不羨峰上,吹著風,曬著太陽,看著我親手養大的四棵參天大樹,把所有的風雨都擋在外面。
這就足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