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到了地方才發現人去樓空。
只剩個粉雕玉琢的娃娃,蹲在地上玩泥巴。
我戳了戳他的臉蛋:「小孩,你可知這附近藏著什麼寶貝?」
他仰起小臉,脆生生說道:「我就是寶貝呀。」
「我說那種會閃閃發光的,不是你……」
盯著他那張莫名眼熟的小臉,我心裡咯噔一下。
他……長得好像我的S對頭劍修沈辭啊。
1.
閉關之時,收到了師尊的傳音符箓。
「蘇霜,為師給你留了件稀世寶貝,速速前來,手慢則無。」
他很是急切,似乎在忙著十萬火急的大事。
有寶貝?
還是稀世珍寶!
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
我這人天生愛財,最喜歡收藏那些華美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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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不知道入定了多久,仿佛有幾十年那麼久,關節都有些酸軟。
下了床我還險些摔了一跤。
怎麼跟好久沒走過路一樣。
難得師尊他老人家在外遊歷還惦記我,唯獨給我傳了音訊。
顧不上通知師姐師弟,我當即連滾帶爬走出山洞,御器疾馳離開。
踉跄著落地時,膝蓋又差點打彎。
這一路接連飛了三個時辰,我的法器幾乎都要冒煙了。
眼前的山叫落霞山。
師尊所說的地點便是此處。
可看著平平無奇,連個像樣的山門都沒有。
漫山遍野的翠竹,風一吹就沙沙作響。
可越是往裡走,越察覺不到靈氣。
「這種地方,到底哪來的寶貝?」我不禁自言自語。
凡是出天材地寶之地,必定靈氣濃厚。
莫非……那寶貝將靈氣籠住了?
我心裡像是有只貓在撓痒。
要知道,我師尊玄機子,是貨真價實修二代。
兩個修真世家的資源供他一人揮霍。
年輕時出手闊綽,他走到哪裡,靈石就撒到哪裡。
出門必有飛馬香車開路,另有四個女修負責拋灑靈花。
后來因為太高調,被宗門師祖狠狠罰了一頓,自此才有所收斂。
師尊心氣高,一般的靈器寶物他都看不上眼。
上次師姐從秘境裡得到的天級心法,他瞟了一眼就說是垃圾。
既然師尊說是稀世寶貝,這次絕對是頂了天的好東西。
2.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最好是把上古仙劍。
能達到一劍霜寒十四州的效果那種。
師尊的傳訊裡說得明白,寶貝就在山頂的竹屋裡。
不過片刻功夫,我就穩穩落在了竹屋前。
可眼前的景象,直接給我澆了盆冷水。
不是,到底哪有竹屋啊?
就那幾個稀稀拉拉的破竹子堆起來的東西,破破爛爛的,半邊屋頂都塌了。
遠看是座房,打開沒有牆。
一陣風吹過,吹得我透心涼。
我當場就愣住了。
難不成師尊這老東西耍我?
還是寶貝真的被人先一步搶走了?!
我提著劍就要把院子翻個底朝天。
眼角餘光卻突然瞥見院角的老竹下,蹲了個小小的身影。
是個約莫兩三歲的小娃娃。
他蹲在地上,認認真真地玩泥巴。
陽光透過竹葉落在他軟乎乎的發頂上。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奶氣。
聽見我的動靜,他抬起頭瞟了我一眼。
隨即眉頭皺得緊緊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看著又好笑又可愛。
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軟乎乎的臉蛋。
小娃娃被我戳得一愣,一雙眼睛圓溜溜的。
我清了清嗓子:「小娃娃,你可見過這附近有什麼寶貝啊?」
他眨巴了下眼睛,聲音脆生生的:「我就是寶貝呀。」
3.
我當場就樂了。
忍不住伸手又戳了戳他,笑道:「我說的是那種能發光的寶貝,不是你……」
哪兒來的娃娃,說話倒是有趣。
想必是被家裡人養得嬌慣,天天心肝寶貝之類的叫著。
可我說的寶貝,分明是師尊給我留下的,可不是……
話還沒說完,我盯著他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懸在半空的手指瞬間僵住。
「為什麼不是我?」小娃娃嘴一癟,眼睛湿漉漉的。
「阿翁說我就是寶貝啊。」
我仔細盯著他瞅了瞅。
他長得粉雕玉砌,皮膚雪白。
雖說年紀還小,卻能看出俊俏的模樣。
將來長大了必定是個禍水,不知道要有多少女子為他丟了芳心。
這長相……怎麼越看越眼熟呢?
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再次確認般地湊近了幾分。
像,簡直太像了。
微微上揚的眼尾,挺拔的鼻梁。
都跟沈辭那廝如出一轍。
沈辭其人,凌霄宗第一劍修。
也是我蘇霜這輩子最大的克星。
想當年,我初出茅廬去歷練,在雪山蹲了一個月。
就為了那株千年雪蓮開放后能夠第一時間採摘。
在它即將開花之時,我躍躍欲試。
一霎那,一道清冷劍氣襲來。
白衣少年在天地之間與雪融為一色。
他正追著一頭雪狼。
雪狼慌不擇路,朝著雪蓮跑來。
沈辭那一劍,斬掉了即將開花的雪蓮。
我當場氣得抽出腰間的霜華鞭就衝了上去。
一鞭子抽在他身側的雪地上,炸起雪霧。
白衣少年收了劍,終於抬眼朝我看來。
不得不承認,沈辭那張臉,是真的生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眉如遠山含雪,目若寒潭墜星。
一身素白劍袍立在漫天飛雪裡,呼嘯的風雪甘願給他做了襯景。
換在平日裡,我說不定還有心情多看兩眼。
可那天,我看著他這張臉,只覺得火從心頭起。
「賠我的花!」
他垂眸掃了一眼地上碎成渣的雪蓮花瓣,又落回我氣得通紅的臉上。
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只淡淡說道:「我沒靈石。」
說罷便留下了雪狼屍體給我。
此后我就記住了沈辭這個人。
一個破劍修,窮得就剩劍了,還裝!
4.
此后我又和沈辭屢屢碰上。
可能是流年不利。
我們總會盯上同一樣寶物。
拿就拿吧,每次他都端著架子,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
所以我使出各種手段從他手裡搶東西。
可這可惡的劍修,運氣偏偏就特別好。
我費盡心機搶來的寶貝,十次裡倒有七次進了他的口袋。
此后每次見面,我罵他道貌岸然,他說我胡攪蠻纏。
「你怎麼……長成這樣?」我喃喃自語,手卻不自覺地又捏了捏小娃娃的臉。
沈辭要是知道有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縮小版在這裡玩泥巴,估計會當場氣得劍氣暴走。
我問小娃娃名字,他嘟著嘴:「我叫元寶。」
「好名字啊。」
這名字誰取的,既招財又喜慶,有品位,太有品位了。
「元寶,誰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玩泥巴?」
元寶吸了吸鼻子:「阿翁說他有事要忙,讓我在這兒等一個呆瓜。你是呆瓜嗎?」
我嘴角狠狠一抽。
這臭老頭,背后又罵我。
「你說的阿翁,是不是個穿著大袍、腰上掛個大酒葫蘆的老頭兒?」
我心裡隱隱有了個猜測。
元寶點頭。
「那你爹娘呢?」
師尊到底從哪裡拐來這麼小的孩子。
有沒有經過人家父母同意。
我胡思亂想著。
元寶低下頭,有些落寞:「我娘不見了,元寶還沒見過她……我爹爹掉進了一個大窟窿裡了,元寶也在等他。」
我心裡頓時軟成了一灘水。
原來是個沒爹疼、沒娘見的小可憐。
就在我思忖著該怎麼哄他跟我走時,一股極其強悍且熟悉的劍氣,毫無預兆地從我身后席卷而來。
劍氣如冰雪初融,又似寒潭深水。
我渾身一緊,正要抽鞭回身。
腰間卻突然復上了一雙有力的手臂。
一個寬闊的胸膛貼住了我的后背,將我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圈進了懷裡。
「卿卿……」
他低沉的嗓音貼著我的耳廓響起:「我好想你。」
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一把推開身后的男人。
便看到他白衣勝雪,眉目清冷。
「沈辭?!你有病啊?!」我怒斥,臉頰氣得通紅。
剛才被他圈在懷裡的觸感還留在身上:「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對我動手動腳,佔我便宜?你是不是劍練傻了?」
沈辭站在原地,垂眸看著我,眼底的恍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難辨的神色。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兩下,指尖微微蜷縮。
就在我準備再罵他兩句時,元寶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沈辭身邊。
他一把抱住了沈辭的腿:「爹爹!你終於從窟窿裡爬出來啦!元寶等了你好久好久!」
5.
沈辭緩緩蹲下身,將元寶抱了起來。
「元寶……對不起,爹爹回來晚了。」
我看著這一幕,不知為何,心裡莫名有個地方澀得發疼。
「爹爹,你不是說去找娘親嗎,找到沒有?」元寶問道。
沈辭默了片刻。
元寶失落地低下頭。
既然他們父子在這裡團聚,我也不便在此打擾。
「沈辭,這次的事我看在元寶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我警告他,「以后再惹本仙子,抽得你找不到北。」
沈辭抱著元寶,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卻沒再多說什麼,只低聲道:「多謝蘇道友手下留情。」
我懶得跟他廢話。
轉念又想起師尊那個老登,氣就不打一處來。
說好的有寶貝,結果寶貝沒找到,給我弄來一個小孩。
偏偏這小孩還是我S對頭的。
我掐了個訣,指尖泛起淡淡的靈力,給師父發訊。
玉簡裡一片S寂,半點師尊的氣息都探不著。
心頭一沉,我轉頭盯著沈辭。
語氣也冷了下來。
「沈辭,你兒子怎麼會在我師父這裡?你搞什麼鬼?」
他抱著元寶,薄唇微抿。
長長的眼睫如同蝶翼般顫動。
清冷的眼垂著,又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
我最討厭他這副模樣。
「沈辭,你又裝啞巴!」
元寶被我兇巴巴的語氣嚇了一跳。
他連忙摟著沈辭的脖子,仰著小臉替他解釋,奶音急著說道。
「姐姐別兇爹爹,是阿翁把元寶從爹爹那裡搶走的。」
我:「……」
空氣瞬間安靜得尷尬。
不是,搞毛線啊。
我這麼氣勢洶洶地逼問沈辭,結果他是苦主。
不是沈辭把孩子丟給我師父,是我師尊把人家兒子抱走了?
我按住胸口,只覺得氣血在翻湧。
我那不靠譜的師尊,想要孩子自己生一個啊,修真界想給他生孩子的多了,他搶別人兒子幹什麼?
沈辭面色蒼白,一副疲憊的模樣。
我莫名有點心虛,幹咳一聲,別過臉:
「……我又不知道。」
沈辭搖頭:「無妨。」
他用指尖輕輕攏了攏元寶的衣襟:「元寶,不能叫姐姐。」
「憑什麼?」
「為什麼?」
我跟元寶睜圓了眼睛,異口同聲說道。
沈辭淡淡道:「他若是叫你姐姐,你就和我兒子一輩了。」
此人真是可惡,一句話就拿捏住了我的七寸。
我本來還為元寶叫我姐姐感到高興,說明我駐顏有術。
不過這樣一來,我確實輩分就比沈辭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