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前我還想過要壓沈辭一頭,恨不得去當他師母呢。
可惜他師父已經坐化,沒給我機會。
元寶乖巧地喊了我一聲姨姨。
我朝他笑了笑,卻越想越不對勁。
師尊一向不靠譜,但從不會平白無故搶人孩子,更不會突然沒了靈息。
我遍尋四處,才發現元寶腰間掛著個縮小的酒葫蘆。
這是師尊隨身的東西,上面沾著他獨有的靈力。
「元寶,借姨姨用一下。」
我伸手拿過葫蘆,用靈力一催,閉目探去。
下一刻,我睜開眼,看著空氣中微弱的光。
「在北邊。」
6.
我不再猶豫,反手將葫蘆揣進懷裡。
重新祭出飛行靈器,我準備和元寶告別。
卻發現沈辭也已經準備御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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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此別過。」
沈辭抱著元寶:「蘇霜,我沒說要跟你別過。」
「?」我看向沈辭,「你什麼意思?」
「你師尊搶了我的孩子。」
我瞥了他一眼,確實是師尊理虧。
平白抱走人家孩子,我也沒理由攔他。
「隨便你,」我踏上靈器,語氣帶著幾分挑釁,「只要你追得上我。」
話音剛落,我便催動全身靈力,靈器瞬間化作一道白光。
風聲在耳邊呼嘯,我故意加快速度,只想把沈辭遠遠甩在身后。
可無論我飛得多快,有道熟悉的劍氣始終緊隨其后。
斬淵劍的寒光在我身后若隱若現,半點沒有被甩開的跡象。
飛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我漸漸覺得不太對勁。
沈辭抱著元寶,飛得這麼快,元寶那麼小,萬一受了驚嚇可怎麼如何是好。
我終究還是軟了心,稍稍放緩速度,扭頭朝身后望去。
這一看,倒讓我愣住了。
元寶在沈辭懷中安安穩穩的。
沈辭一只手緊緊護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操控著斬淵劍,速度絲毫未減。
而元寶的小腦袋還探出去,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
他小臉上滿是雀躍,半點沒有害怕的樣子。
「姨姨,等等我和爹爹!」
看著這一幕,我心裡莫名一軟。
又飛了半個時辰,前方的地面上終於出現了人煙。
師父的氣息似乎在這裡停留過。
這座山腳下的小城,頗有些奇怪。
按理說春日時節,該是一片生機。
可城裡一片肅S,許多店鋪門窗緊閉,連個吆喝聲都沒有,S氣沉沉的。
來往的行人也很少,個個行色匆匆。
牆上貼的有告示,我本準備去看個究竟。
「哎呀,這麼可愛的娃娃,你們當爹娘的還不看好。」一個婦人怒氣衝衝地說道。
我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說你們呢,怎麼帶孩子的?」
我這才后知后覺,原來說的竟是我和沈辭。
沈辭也愣了一下,牽著元寶的手微微收緊。
大娘走到我們面前,壓低聲音警告:「你們小兩口兒可別大意!最近城裡可不太平,接連丟了好幾個娃娃,你們怎麼還把這麼小的娃娃帶出門?太危險了!」
荒謬,太荒謬了。
我跟他八竿子也打不著,怎麼可能是一家的。
「孩子都餓了,也不給弄點吃的。」大娘又道。
我正想解釋我們不是夫妻,卻發現元寶正眼巴巴盯著別人手裡的燒餅。
沈辭對著大娘拱手道謝:「多謝提醒,我們剛進城,還不知道城裡的情況,這就帶孩子找地方安頓。」
大娘又叮囑了幾句,才匆匆走開。
等大娘走了,我才想起來,沈辭剛才怎麼沒否認。
可惡的劍修,又敗壞我名聲。
沈辭這廝,能跟個路人好言好語,怎麼就跟我過不去呢。
此時天色漸暗。
沈辭是修士,早已闢谷,可元寶年幼,還是肉體凡胎,自然是要吃東西的。
別說元寶,我迄今也沒戒掉口腹之欲。
「先找家客棧投宿吧,給元寶弄點吃的。」我提議道。
沈辭微微點頭,牽穩了元寶的手。
元寶伸出另一只手想要牽我。
沈辭的目光沉沉,落在我臉上。
我頓了頓,對元寶莞爾一笑,牽起了他。
算了,看在元寶可愛的份上。
我們沿著街巷往前走,不多時就看到一家客棧。
這家是城裡為數不多開門營業的店。
剛走進去,就看見掌櫃愁容滿面。
「兩位請進!」看見我們,他才換上一副笑顏,「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開兩間上房,再備一桌好菜。」我開口說道。
話音剛落,就聽到身后男子清朗的聲音。
「阿霜?」
7.
我回頭去看,一個月白長衫的男子從大門處走進來。
眉眼清俊,氣質溫潤。
我喜不自勝:「宋峙,你怎麼會在這裡?」
宋峙是藥王谷的弟子,他師父與我師尊是至交。
幼時他還來我們宗門待過好幾年。
我們算是年少時的玩伴,后來他回了藥王谷閉關學醫,我們才減少了聯系。
宋峙快步走上前。
「我奉師父之命外出歷練,一路行至此。你呢,許久不見,一切可好?」
「我來找我師尊。」我跟宋峙許久未見,相談甚歡。
沈辭低頭捏了下元寶的手,遞了個眼神。
元寶立刻心領神會,拽了拽我的衣角:「我餓了,什麼時候可以吃東西呀?」
我這才想起元寶還餓著,連忙停下話頭。
「是宋某的不是,這位道友是?」
「沈辭。」
宋峙愕然,下意識問道:「阿霜,我記得你曾與我寫信,說有個大惡人著實討厭,面目醜陋,小肚雞腸,那人好像也叫沈辭?」
我:「……」
沈辭垂眸看我,似笑非笑:「哦?這麼巧。」
宋峙這小子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過我說的倒也是事實嘛。
幸好飯菜已經上來了,我招呼元寶多吃點。
有道河蝦味道鮮甜,只是剝殼屬實麻煩。
宋峙動手幹淨利落,不多時就剝好一只蝦,遞到我面前。
我剛要接下,沈辭一抬手,碰了下我的胳膊。
蝦就落到了桌子上。
我本想說他幾句,卻看他正專心給元寶剝蝦。
料想他應該不是故意的。
「阿霜,你再嘗嘗這個糖醋小排,我記得你最喜歡吃甜的。」宋峙臉上依舊是和煦的笑。
他剛夾起排骨,沈辭手中的筷子一抬,精準打掉了宋峙夾住的排骨。
我瞬間火冒三丈。
「沈辭,你——」
話到嘴邊,瞥見元寶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我們。
「怎麼了姨姨?」
「你想吃是吧,那你多吃點。」我皮笑肉不笑,把一盤排骨都倒進沈辭碗裡。
他挑了挑眉,勾起唇角:「蘇道友如此關切,沈某受寵若驚。」
這廝胡說八道什麼東西呢。
誰關切他了?
我是想給他幾巴掌讓他別搶我的菜。
「禮尚往來,請用。」
他把手中小碗裡剝得幹幹淨淨的蝦仁全都放在我面前。
我接過來就大快朵頤,生怕他后悔再收回去。
吃完蝦后知后覺,才想起這蝦不是給元寶剝的嗎?
宋峙的視線在沈辭和我身上轉了一圈,若有所思。
店外幾個身著官服的人匆匆走過,邊走邊吆喝。
「城主有令,城中孩童接連失蹤,誠邀有志之士一同尋找,若能尋回失蹤孩童,城主願以玉錦鱗作為酬勞,若能揪出擄走孩童的兇手,另有重寶相贈!」
聽到玉錦鱗,我頓時來了興趣。
此物在《異寶志》中有所記載,乃是赤焰獸的護心鱗片,流光溢彩,煞是美麗,更有溫養神魂之效,是世間難得的珍品。
我那些收藏的寶物也該添些新鮮樣式了。
8.
我心裡卻已經盤算好了。
等入夜,便偷偷去城主府看個究竟。
待夜深人靜,我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剛關上門,就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蘇道友不會是打算夜探城主府吧?」沈辭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定了定神:「沈辭,那玉錦鱗我勢在必得,你可別想跟我搶!」
沈辭淡淡道:「若沈某偏要呢?」
「走著瞧。」我正想推開他。
沈辭伸手欲攔我。
旁邊的門被推開,元寶揉著惺忪的睡眼:「爹爹,姨姨,你們要去哪裡?元寶也要去!」
「阿霜,你們要出去?」宋峙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
我跟沈辭對視一眼,默契地背過身去。
「不,我哪也不去。」我勉強擠出個笑,「晚上吃多了,出來消食。」
看著眼前的局面,我知道,單獨行動是不可能了。
夜裡貿然前往城主府,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宋峙善解人意地遞給我一瓶丹藥,可以疏解靈氣。
「我打算明日去城主府,不知你們可願同行?」宋峙問道。
眼下宋峙遞了臺階,我當然要順著下。
沈辭依舊擺著冷臉,卻沒說不去。
我就知道他也惦記著玉錦鱗。
城主府坐落在中央,氣勢恢宏,但朱紅大門緊閉。
聽聞我們是修士,城主派人來迎。
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正是城主赫連明,他面容清癯,眉宇間縈繞著鬱氣。
「赫連?」宋峙怔了下,「不知城主與五百年前的半步劍仙赫連宸,是什麼關系?」
赫連明道:「正是在下的叔先祖,僥幸沾了些親緣。我們赫連家世代守護著這座城,只是如今,城中遭此大難,人心惶惶。城中許多孩子失蹤,連我那年僅五歲的幼子,也在其中。我實在是別無他法,才不惜拿出玉錦鱗,誠邀各位相助。」
赫連明很是痛苦自責:「我那幼子,乃是單靈根,是我們赫連家近百年資質最好的孩子,本來要送到青雲宗修煉的。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實在無顏面對先祖。拜託各位,一定要幫我找到失蹤的孩子們。」
不多時,我們先去了丟孩子的第一戶人家中。
剛推開門,還沒問話,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道撲面而來。
有個漢子面色蠟黃,渾身皮膚潰爛流膿,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
宋峙快步走上前,取出銀針,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經脈。
他指尖靈力微動,神色漸漸凝重。
「他沾染了一種極其陰毒的魔氣,會一點點侵蝕肌膚、吞噬神魂,若是得不到遏制,用不了幾日,他就會徹底淪為骨架。」
丟孩子的婦人哭得肝腸寸斷:「我兒子走丟了,連丈夫也染上怪病,我命好苦啊。」
宋峙也無法解決這股魔氣,必須要找到來源才能煉出相應的丹藥。
又去了幾戶人家,還碰上了個舊相識。
正是之前提醒我們看好元寶的那位大娘。
「姑娘,是你們啊……我孫兒,我孫兒也被擄走了!」
她說著,忍不住失聲痛哭,「那麼乖的孩子,從小就聰明,以前還有人要帶他去修仙呢。我舍不得,不讓他去。就出個門的功夫,回來就找不到他了……」
一路探查下去,我們發現那些失蹤的孩子都是有靈根的。
宋峙四處走訪一圈,也有了新發現。
「最早丟失孩子的那戶人家,有些古怪。」
染上魔氣之人名為趙苟,平日遊手好闲,不務正業。
他倒是命好,娶了個瘸腿老婆,生了個兒子。
但婚后依舊不務正業,每隔一陣子就能發筆橫財,隨后又去賭坊輸個精光。
「趙苟家中有許多孩子的玩具,布老虎、撥浪鼓,材質不一。」沈辭蹙眉。
他這麼一說,我也有了些許印象。
待我們重新折返到趙苟家中。
只看見趙苟已然變成了一具屍體,散發著惡臭。
而先前哭訴的婦人手裡拿著件孩子的小衣,胸口有個淋漓的血洞。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渾濁的眼睛盯著屋頂,用盡最后力氣吐出幾個字:「城西……城西破廟……孩子……」
話音落,她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此處還有殘留的邪氣。
我祭出靈器,果然一道墨色直至西方。
9.
廟宇殘破不堪,裡面昏暗潮湿。
數十個孩童被捆在香案下,面色慘白、昏迷不醒。
「果然在這裡。」我抽出霜華鞭,剛要上前。
數道黑影驟然從暗處竄出。
為首的邪修獰笑出聲:「倒是來得快,可惜,都得S在這裡!」
凌空一甩長鞭,直逼邪修面門。
可這邪修修為遠在我之上,魔氣如毒蛇纏上鞭身,硬生生將我拽向前去。
他反手一掌拍在我肩頭。
劇痛瞬間蔓延,我身形不穩向后倒去。
「蘇霜!」
沈辭身影一閃,穩穩將我攬入懷中。
他將我護在身后,斬淵劍爆發出刺目劍光。
趁沈辭施展劍法之時,宋峙道:「你們小心,我先救這些孩子。」
元寶蹲下身,幫著宋峙一起給那些孩子解開繩子。
我跟沈辭一鞭一劍,配合得倒也默契。
奇怪,就像是已經排練過無數次一樣。
這念頭突然在我腦海裡出現。
那些邪修不敵我們,卻異常難纏。
眼看就要將邪修制服時,忽然,廟外傳來一陣尖銳怪笑。
宋峙大喊一聲:「快救元寶!」
我猛地回頭,只見兩道黑影不知從何處竄出。
黑霧一卷,竟直接將元寶攔腰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