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撕心裂肺地喊出聲。
沈辭臉色驟變，周身劍影乍散開來。
可那兩人早有準備，黑霧彌漫，硬生生擋下了他的追擊。
等煙塵散去，擄走元寶的黑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心口像是被狠狠砸了一錘，疼得喘不上氣。
一路追出破廟，順著魔氣痕跡狂奔，可那氣息忽強忽弱、忽左忽右，像是故意引著我們繞路，不過半柱香，便徹底斷了線索。
「怎麼會……怎麼會跟丟了……」我指尖冰涼，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沈辭立在原地，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卻一言不發。
我心頭一股火氣湧上來，轉頭衝他低吼：「沈辭，你不是劍修嗎？你怎麼不看好他！那是你兒子啊！」
他抬眸看向我，幽深的眼眸裡情緒復雜。
可他偏偏沒有反駁，只是默認了我的指責。
我心口更堵。
「你剛才到底在想什麼？難道我比你的孩子還重要嗎？」
他薄唇輕啟：「是。」
我一怔，竟一時忘了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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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怎麼會這麼荒誕，我的S對頭關心我的生S超過了自己的孩子。
而我卻對只見了一面的孩子牽腸掛肚。
不等我細想，手中的探查靈器在不停地擺動。
是元寶身上那個葫蘆的氣息。
因為它有護身的功效，我就先讓元寶隨身攜帶。
我跟沈辭順著氣息狂奔而去，一路竟到了城主府的后院。
穿過層層庭院，終於在最深處的屋子裡，看見了安安靜靜躺在石臺上的元寶。
他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像是陷入了沉睡。
他的身旁，已然站著個穿著大袍的白發修士。
「師尊？」我愕然，「你怎麼會在這裡？」
師尊看到我跟沈辭，眉頭緊鎖：「臭丫頭別過來。」
我偏不信邪。
可就在我觸碰到他的剎那，石臺驟然亮起漆黑符文。
無數鎖鏈從地底竄出，瞬間將我SS捆住，靈力瞬間被封，動彈不得。
「哈哈哈。」一陣陰鸷的笑聲響起，陰影處飄出一道身影。
「赫連宸，你別碰我徒兒。」師尊冷斥。
我瞳孔驟縮，面前這個身著破舊劍袍、面容枯槁扭曲的老者是赫連宸？
那個五百年前名震修真界、風姿卓絕的半步劍仙，怎麼會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蘇霜，沈辭。」赫連宸緩緩走近，眼底滿是瘋狂，「你們果然還是來了。」
下一瞬，他抬手一揮，漆黑邪氣朝我們襲來。
天旋地轉，眼前景象轟然碎裂。
10.
再睜眼時，我竟出現在雪山。
身邊站著的，是一身白衣、眉眼冷峭的沈辭。
一如我們初見。
「你怎麼在這？」我皺眉抽鞭，渾身戒備。
「這話該我問你。」他握劍而立，語氣冷淡。
我們試了無數法子，都走不出這片雪山。
漫天雪白，只有他和我。
原來這幻境困著我們，出不去，躲不開，只能日日相伴。
起初還是相看兩厭。
這幻影變幻莫測，上一刻在雪山，下一瞬又變成了荒漠。
只有我和沈辭兩個人會說話。
漸漸地，我們掌握了這裡的規律。
日子一長，我跟沈辭針鋒相對的氣焰，竟慢慢軟了下來。
我發覺沈辭這廝雖然面冷，卻會在夜間把冰屋內最暖的地方讓給我。
冰洞裡撈出的靈蝦，煮熟之后，等他把一堆蝦剝好皮，晶瑩剔透地放在碗裡，我總會搶過來……
那日我在湖邊闲逛，看見一株果子瑩潤透亮，香氣清甜。
我天生愛漂亮玩意兒，看那果子靈氣充沛，摘了就吃。
回到冰屋裡，才覺得渾身發燙，靈力亂竄，意識越來越昏沉。
等沈辭尋過來時，我已經眼尾泛紅，望著他面頰發燙。
「沈辭……」我抬眸，眼裡俱是水色。
他眉頭一皺，剛要開口。
我已經不管不顧，踮腳吻了上去。
他整個人一僵，劍也掉在地上。
醒來時，我縮在他懷裡。
太無聊了，我發覺逗弄沈辭能增添許多樂趣。
看到沈辭清冷的面容因為我的撩撥漸漸染上緋色，心底漸漸多了一種滿足感。
他會笑著揉我的頭發，喚我「卿卿」。
我會賴在他懷裡，把玩他的劍。
沒過多久，我開始嗜睡。
某日竟連愛吃的蝦都吃不下去了。
沈辭略一探脈，眉眼驟然亮起來。
「卿卿，你有身孕了。」
我愣了好久。
沈辭有些恍惚，聲音發澀：「卿卿，若是你不願意，這個孩子……」
他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樣。
「若是出了這幻境，你會不會再像從前一樣，厭惡我？」
我抿了抿唇：「沒人能勉強我。」
沈辭攥住我的手，按在他心口。
自那之后，沈辭修為一日千裡。
斬淵劍鳴不止，劍氣直衝雲霄，連這幻境邊界都被他的劍意震得微微顫動。
產期將近的那一天，沈辭在我催促下，外出捕撈一種細小的靈魚。
肉質細膩，想起來就口齒生津。
他外出后不久，天地驟然一暗。
狂風倒卷。
有個黑衣人悄然而至。
「嘖，你們的日子是不是過得太安逸了。」
等看清他的面容時，我腹內一陣劇痛，神魂也撕裂般疼。
「你，無雙劍……」
我熟知天下寶物，面前之人背上的正是五百年前聞名遐邇的無雙劍。
它的主人正是半步劍仙赫連宸。
腦海裡猛地湧入一段破碎卻清晰的記憶。
那些，是我和沈辭真正經歷過的。
我與沈辭，早就在數年前闖入過赫連宸的秘境，早有過生S與共、情根深種。
而元寶，是我和他的孩子。
11.
喚醒那些記憶后，我只覺得頭痛欲裂。
難怪，難怪我見到靈寶會覺得那麼親切。
「蘇霜，還不醒來！」師尊一聲怒吼，將我喚醒。
可我清醒過來時，發現面前出現一片懸空之鏡。
沈辭還在其中。
他的回憶比我的更久。
赫連宸闖入冰屋，他剛從秘境塵封中蘇醒，要攫取我的靈根，迫使我早產。
我寧願玉碎，也要重創他。
沈辭回來之時，赫連宸已經重傷逃離。
他抱著奄奄一息的我找到師尊，時間緊迫，元寶則被他留在了秘境裡用陣法護住。
師尊看見我命懸一線后勃然大怒，當即就幾腳踹了上去。
「把她放下，你滾！」
沈辭乖乖跪下，只求師尊救我。
「她神魂受傷，需要很多天材地寶，拿不回來就等S吧。」師尊列出了一個長長的單子。
沈辭二話不說，背著劍就離開。
除此之外，師尊為了修復我的傷勢，封存了我的記憶。
盛怒之下，師尊不許沈辭見我，也不許沈辭主動提起和我相戀之事。
沈辭全都同意了。
五年裡，沈辭一邊帶著元寶，一邊去各個極盡兇惡的地方斬S妖獸，去收集天材地寶。
師尊在外和他撞上，才發覺他身邊竟有個孩子。
「好生不要臉，跟老夫說對我徒弟情根深重，轉眼就跟別人生了孩子！」
師尊罵了他一頓，還沒等沈辭解釋，就氣急敗壞地把元寶搶走了。
直到我神魂修復，被師尊的傳音符喚醒。
……
我瞟了師尊一眼。
他幹咳一聲。
「咳咳，我當時又不知道這小子是你生的嘛。」
「你為什麼要把元寶單獨留在山上？」我追問道。
師尊振振有詞：「還不是你師尊我神機妙算，當年那個秘境坍塌后，我就在查到底是什麼人如此狠辣，能重傷你這個臭丫頭。好不容易才探查到一絲邪氣，我急著追蹤，所以才跟你傳訊讓你趕緊來把他接走。」
「……為什麼說有稀世寶貝，說實話不就行了。」我氣得失去了全身力氣。
師尊一臉嫌棄的表情：「我把你記憶封了。你這丫頭見錢眼開，我不說此處有寶貝，說有個孩子，你肯來才怪。」
得，知我者臭老頭也。
這是我所錯過的那段記憶。
可沈辭經歷的事卻和現實不太一樣。
鏡中的我平安生下元寶，和他離開了幻境。
沈辭有嬌妻愛子陪伴在身旁。
他的劍術越發精妙，修為也越來越高。
與此同時，他陪伴我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我們之間漸漸相顧無言，更多的只有爭執。
等沈辭某日在雪山之巔終於領悟化神修為的關竅之時，他已然半步成仙了。
這麼高興的事，沈辭第一時間就想回到家中跟妻子分享。
可到了家中，卻看見我依偎在宋峙懷中，十分親密的模樣。
那一刻，沈辭周身的磅礴靈力不受控制地外泄。
庭院中的花木瞬間被寒氣凍結，枝椏碎裂。
嫉妒與憤怒像毒藤一般，瞬間纏繞住他的心髒。
劍刃寒光凜冽，直指庭院中的兩人。
一道陰冷的聲音從天外傳來，清晰地傳入沈辭耳中。
「沈辭，你已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登仙。欲成大道，必先斬斷羈絆，S了你的妻子，才能破除桎梏！」
那聲音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沈辭的理智。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重重一劈。
劍氣衝破屋頂，直刺蒼穹。
可他手中的斬淵劍, 刺穿的並非是我, 而是雲層。
沈辭刺破了那面困住他的鏡子, 重新回到了現實之中。
「沈辭，你為何不S妻證道？」赫連宸如同瘋魔般嘶吼。
沈辭冷笑：「你當我是你？」
赫連宸雙目猩紅：「豎子爾敢！」
趁他心膽俱裂之時，我師尊抽出腰間長笛。
一曲悲戚的曲子響徹雲霄。
赫連宸有些恍惚。
沈辭反手刺出手中長劍。
12.
當年的半步劍仙赫連宸, 天賦異稟, 修為深不可測。
可他還不滿足，更痴迷於劍法, 渴望追求極致的力量。
卻在即將突破的關鍵時刻, 走火入魔。
有人在他耳邊低語, 想要成仙, 就要舍棄羈絆。
「S妻證道！」
起初他極力抗拒，可邪念如同跗骨之蛆，日夜折磨著他。
他變得多疑、偏執。
看到妻子與一個陌生男子雙手相扣時，赫連宸拔出劍衝向他們。
不分青紅皂白地刺向了愛人的身體。
可那個男人, 其實是給妻子看病的醫修。
妻子臨S之前，只說她不怪他, 只希望他能照顧好孩子。
但赫連宸連這點也沒做到。
他修為再次進階，即將成仙時，粗壯的天雷一道道劈下。
卻沒發現，他年幼的孩子承載不了天劫降臨時磅礴的靈力，靈根碎裂而只剩下一口氣。
赫連宸將他封印在萬年寒冰裡，飛升失敗, 墮入魔道。
他在秘境中⻓眠五百年，直到蘇霜和沈辭誤⼊其中。
赫連宸為了重新復活自己的孩⼦, 一路逃⾄城中。
他挖走了很多孩子的靈根，可只是杯⽔⻋薪。
都不如元寶的資質。
他嫉妒沈辭, 同樣是天才劍修，憑什麼他這麼好命。
當年不是他赫連宸做錯了。
換做任何⼈，都會是一樣的選擇。
可是，為什麼沈辭沒有S了他的妻子呢？
意識渙散時, 赫連宸眼前出現了⼀個溫婉女子。
「宸，跟我走吧。」
「但我沒照顧好我們的孩⼦……」赫連宸臉上有些湿潤。
「他就在這裡，跟我們在⼀起。」
13.
元寶揉了揉眼睛：「這一覺睡得好累啊，我好像夢到娘了。」
我抱住他：「乖, 我就是你娘。」
元寶眨眨眼，僅⽤⼀秒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甜甜地笑了：「好耶，我終於有娘了！」
宋峙失落道：「阿霜，沒想到，⼀別數年，你們之間竟經歷過這麼多事。也罷，有情人終成眷屬也是⼀樁美事。」
我師尊敲了敲他的腦袋：「宋小⼦，他們又沒結契，你要是相中我徒兒了, 就該主動出擊。反正姓沈的家伙我不同意。」
宋峙瞠目結⾆：「可，可他們都有孩子了……」
「哦, 元寶我要抱回宗門，等你追上她，你們可以再⽣個嘛。」師尊興致勃勃地說道。
宋峙呆住了。
我牽著元寶的手。
「娘, 我們要去哪裡呀？」
「回家，我帶元寶去見我師姐跟師弟，他們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另一只手被身側的男人緊緊握住。
以后也不會松開。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