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你不用記住的人。」
蘇晚歪著頭疑惑道「你好奇怪呀」
轉身走開。
我看著她的背影，影子在地上慢慢變淡。
8
三天后，校園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學生們恢復了朝氣蓬勃上著課，「三個跳樓放假」的規則沒有人提及。
或許就這樣忘卻在了人群當中。
黑板的角落沒有粉筆字了。
但我知道，循環並沒有真正結束。
它只是被「暫停」了。
因為只要還有人記得規則，那它就一直存在。
我遊離在校園四周，獨自站在老槐樹下，抬起手看了看。
陽光穿過我的手掌，落在地上，有影子了。
很淡，像被水稀釋過的墨，但確實存在。
Advertisement
我沒有變成真實的人，也沒有消失。
我變成了一個可以被看見，但不能被觸碰的存在。
像一段記憶，我知道它在那裡，卻抓不住。
后來我去了廢棄樓地下室。
第一個冷櫃已經空了，陸言不見了。
「謝謝，我走了。不用再找我。」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陸言終於出去了。
不是以新生的身份，而是徹底消失了？還是變成了真實的人？這些我不知道。
第二個冷櫃的門上，蘇晚用指甲刻了一行新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極其虛弱的狀態下刻的。
「謝謝」
我走到第三個冷櫃前。
櫃門上的「別進來」還在，那是陸言刻的。
我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片碎鐵片，在下面緩慢地刻下。
「門開了。別怕。」
轉身離去這個秘密，就讓他永遠沉寂在這片土地。
無人知曉。
地下室的白熾燈最后閃了一下，徹底熄滅。
耳邊嗡鳴炸開，眼前猛地漫開一片刺目白茫。
所有顏色聲音都被這道白光吞掉，我的意識瞬間斷線。
我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
醒來卻躺在了老槐樹下發現了一本不屬於我的日記。
9
封面上寫著我的名字。
林芝月。
但筆跡不是我的。
我翻開第一頁。
「1999 年 10 月 4 日。明天我就要跳了。不是被推的，是我自己選擇的。」
我的手開始發抖。
繼續翻。
「我是第一個。不是陸言，不是蘇晚，是我。我編造了三個跳樓放假的謠言，寫在一張紙條上塞進了陸言的課本裡。陸言以為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但他不知道，那是我讓他'想'出來的。」
我蹲在樹下，月光照在泛黃的紙頁上。
字跡可見當初寫下時的顫抖。
「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我想讓學校放假，就這麼簡單。但我沒想到，第一個跳的不是我。是隔壁班一個女生，她當真了！她跳的那天，我站在天臺上看著她的屍體，突然意識到…我S了一個人。」
「所以我跳了。作為懲罰。也作為循環的起點。」
我猛地合上日記，攥緊了它心如刀絞。
不可能！
陸言明明說規則是他編的。
但如果......陸言的記憶也是被植入的呢？
我重新翻開日記，翻到最后一頁。
字跡突然變了，變得潦草而瘋狂。
「我錯了。循環不是校長制造的。校長只是利用了它。循環的源頭是…是我自己！」
「1999 年 10 月 5 日，我跳下樓的那一刻，產生了一個巨大的悖論：我既想S，又想活。這個矛盾撕裂了時空，創造了一個閉環。校長發現了這個閉環，用貪汙資金建造了那個地下室，用冷櫃來儲存每次循環的屍體。他不是創造者，他是盜墓者。」
「他偷走了我的S亡，把它變成了一座工廠，掩蓋著自身的惡劣。」
我的腦袋被割裂著，緊緊捂住試圖停止撕痛。
顫顫巍巍翻開日記本最后一頁，突然掉落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中年女人，站在老槐樹下，穿著實驗中學的老式校服。
照片背面寫著
「林疏月，1999 屆，現任校長。」
現任校長？
可現任校長分明是周老師桌上老照片裡的男人，是她的父親。
我翻過照片，仔細看那張臉。
不，不對。
我衝到教師辦公室。
燈還亮著。
周老師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她的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你來了。」她沒有回頭，「我就知道你會再來。」
「校長是誰？」我直截了當地問。
周老師慢慢轉過頭，看著我。
「你見過她了。在天臺上，在你每次墜落的時候。」
天臺上的那個人。
長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對我說「你又來了」的那個人。
「那個人是我？」我的聲音在發抖。
「那個人是 1999 年的林疏月。」
周老師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她跳樓之后，沒有變成幽靈，沒有進入循環。她直接......分裂了。一半留在循環裡，成為每次的第三個。另一半跳出了循環，成為了…」
「成為了校長。」我替她說完。
周老師點了點頭。
「她偽造了身份，先是當老師，然后是教導主任，最后是校長。她一直在管理這個循環，確保它不會失控。因為只要循環還在運行，她就不會S。她是不S的。」
「那周校長…你父親呢？真相是什麼？」
周老師沉默了很久。
「我父親......在第一輪循環裡就發現了真相。他想公開。然后林疏月找到了他。給了他選擇要麼S，要麼配合。他選了第三條路…用自己的記憶做錨點，把自己鎖進循環，換取我的安全。」
「所以你一直在幫林疏月維持這個循環。」
「我在贖罪。」周老師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父親是第一個受害者。我是第二個。但我們都不知道，真正的兇手，是一個 16 歲的、不想上課的女孩。」
「而兇手就是你」周老師突然激動的攥緊我的頸脖。
但很快就穿透了我。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我問。
周老師喘著粗氣看著我，眼神裡有種說不出的東西。
「你已經做了。你在開學典禮上讓所有人看見了你。你打破了循環的外殼。」
「但循環還在。」
「是的。」周老師走到窗邊。
「因為林疏月還在。只要她不放手，循環就不會消失。」
「她在哪？」
周老師指了指窗外。
老槐樹下，站著一個女人。
穿著 1999 年的校服，頭發披散著，仰頭看著月亮。
我飄了下去。
站在她面前。
她比我高半個頭，臉上的輪廓和我一模一樣，但眼神不一樣。
她的眼神是空的。
像一口枯井。
「你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落葉。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問。
她低頭看著我，歪了歪頭。
模樣有著當初是稚嫩，卻盡顯老態。
「你問一個 16 歲的女孩，為什麼不想上課？」
「不是為了放假。」我說，「你是在怕什麼。」
她的眼神突然變了。
那口枯井裡，湧出了水流。
「我害怕長大。」她說。
「什麼？」
「我害怕畢業。害怕離開這所學校。害怕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所以我想讓時間停下來。讓 1999 年永遠不要結束。」
「所以你創造了循環。」
「我只是想停住時間。」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不知道會S這麼多人。我不知道會困住這麼多人。」
「你現在知道了。」
「太晚了。」她笑了，眼眸充滿了疲憊，好似一切都不能帶來波瀾。
「我已經不是 16 歲了，但我活了多少個 16 歲。累了，但我不敢停。因為如果我停了, 我就會S, 我真的會S。可我怕…」
她掩面哭泣著, 好似有無盡的懺悔，但更多是害怕接受S亡。
我看著她。
這個女孩。
這個害怕長大的女孩，S了無數人的女孩。
這個…可憐的女孩。
「我來幫你。」我說。
她抬起頭, 看著我。
「你不怕S嗎？」
「我已經S過無數次了。」我伸出手, 「不差這一次。」
她與我對視著慢慢地有了堅定。
伸出了手。
我們的指尖碰在一起。
這一次，沒有穿透。
真實的、溫暖的觸碰。
她的身體開始發光。
老槐樹也開始在閃亮。
整個校園充斥著點點星光。
我聽見無數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循環中S去的學生的聲音, 點點啜泣的聲音。
「謝謝。」
「再見。」
光芒越來越強。
然后, 一切歸於黑暗。
是循環的繼續, 也是打破。
10
我睜開眼睛。
陽光刺眼。
我躺在操場的草地上。
有人不停地在喊著我, 搖晃著身子。
「林芝月！林芝月！你睡著啦？」
是同桌。
我坐起來，看著四周。
校園正常地喧鬧著。有人在打球，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趕作業。
黑板的角落沒有粉筆字。
「你做噩夢了？」同桌遞給我一瓶水, 「臉都白了。」
「可能吧。」我接過水，喝了一口。
「對了, 你聽說了嗎？校長換人了。新校長是個女的，好像姓林。」
我猛地抬頭。
老槐樹下，站著一個女人。
穿著黑色西裝，頭發盤起來，看起來很幹練。
她朝我笑了笑。
然后轉身走進了教學樓。
我盯著她的背影，手裡的水瓶掉在地上。
同桌撿起來遞給我, 「你今天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沒事。」我站起來，看著那棵老槐樹。
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 落在地上。
很淡，我舉起手照耀在陽光裡頭看著自己的手。
透明的。
我仍然是幽靈。
但我能感覺到陽光的溫度。
「走吧, 要上課了。」同桌拉著我往教學樓走。
我回頭看了一眼老槐樹。
樹洞裡，隱約有一疊紙條。
風吹過，最后一張紙條被吹了出來，落在草地上。
上面寫著一行字, 是我的字跡。
「第 29 次。這一次，我選擇記住。」
「2026 年 4 月。」
我走到前去彎下腰，撿起那張紙條，折好, 放進口袋。
同桌在前面喊我。
「來了。」我說。
我走進教學樓。
走廊裡，有⼈在說笑，有⼈在打鬧。
沒有人看⿊板角落。
因為那⾥什麼都沒有，一切從未發生。
11
那天晚上，我獨⾃去了地下室。
鐵⻔上的鎖已經鏽S了。
我穿牆進去。
地下室的燈不亮了，⼀片漆黑。
但我能看⻅那三個冷櫃。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都空了。
櫃門全部敞開著。
第三個冷櫃的門上，刻的「別進來」還在。
我在下⾯刻的那行字也在。
我緩緩蹲下來，在櫃⻔上又刻了⼀⾏⼩字。
很小，幾乎看不⻅。
「但我選擇留下來。因為總得有人記得。」
「林疏⽉, 2026 年 4 月 20 日」
我站起身，轉⾝離開。
走到門口時, 我回頭看了⼀眼。
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在看我。
不是恐懼，不是警告。
是理解。
那雙眼睛眨了眨, 然后消失了。
我走出地下室，月光照在身上。
沒有影子。
但我不在乎了。
因為我知道，從今天起沒有人會再湊夠第三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