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他心裡卻有一個忘不掉的白月光。
劇情裡,他的兄長因他而S,白月光棄他而去。
他自此一蹶不振。
我一巴掌打醒了他。
陪他蟾宮折桂,功成名就。
人人都說侯府的表小姐好手段。
將桀骜不馴的紈绔少爺,調教成了前途無量的侯府世子。
可我卻聽見他與他的母親說:
“我娶她,您便許阿瑩回來養病可好?”
成婚當日,他棄下滿堂賓客慌亂離去。
我卻眉眼松開,如釋重負。
我問系統:“我的任務完成了,便可以活下去了是嗎?”
1
我是侯府的表小姐。
許久之前,連府中的下人都私下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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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我和阿娘不過是窮鄉僻壤來打秋風的窮親戚。
全憑姨母心善,才讓我們在侯府有了容身之處。
從此玉盤珍馐,錦繡羅裳,仿佛一腳跌進了福堆裡。
可就是他們眼中如此出身低微的我。
如今,卻要嫁給世子,成為這侯府未來的女主人了。
“妄兒,我早說過,昭昭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如今你可算想通,肯娶她為妻了。”
姨母含著笑意的聲音飄來。
她說這話時,我剛好遣散了丫鬟,站在門外正要進去。
下一刻,卻聽到謝妄慣有慵懶的嗓音響起,難得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娘,我如今金榜題名,世子之位也唾手可得,也算改邪歸正,沒給您丟臉,您總得給我些獎賞吧。”
姨母的聲音帶著無奈:“你想要什麼?只要不過分,娘何曾虧待過你。”
謝妄為此隱忍了許久,自是認為自己所求一點也不為過。
他輕笑一聲,語調漸漸低了下去,“您看,兒子這不是乖乖答應娶表妹了麼,娘,我娶她為妻,您便許阿瑩回來可好?”
聽到這個名字,姨母頓時冷了神色,“是她讓你來求我的?”
“娘,阿瑩病重,莊子缺醫少藥,如何能養好身子?”
他急切哀求著,見姨母還是不為所動,便破罐子破摔,威脅道:
“話既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跟您繞彎子了,若是不讓阿瑩回來,我心中不痛快,這親,我就不成了。”
我腳步一頓,指尖微微發涼。
侯府曾有過兩位表小姐。
一個是我,另一個,是宋雪瑩。
她是謝妄心尖上的白月光,與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而我,才是后來的那一個。
謝妄從不在人前掩飾他明目張膽的偏愛。
那時府中上下,人人都以為他們郎情妾意,佳偶天成。
卻不知道,宋雪瑩的心思其實從不在謝妄身上。
她的眼光永遠落在更高處,擇婿的標準也唯有那些天潢貴胄。
她想要往高處爬,滿心滿眼只有權勢,真心於她而言不過是可以利用的籌碼。
直到后來,她犯了大錯,為侯府招惹了禍事。
姨母做主,將她送往鄉下莊子上,讓她了此殘生,此生不得回京。
她離去的那天,謝妄SS拽住她的衣袖,眼眶通紅。
他放下了所有的驕傲與尊嚴,幾乎是哀求著她。
說只要她願意嫁給他,他立刻去求他娘,拼盡一切也會將她留下。
可她只是冷冷拂去他的手,眼神裡盡是鄙夷不屑,像是在看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謝妄,你不過是個混吃等S的紈绔,沒有功名在身,我憑什麼要嫁給你?”
我記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謝妄身上還帶著傷,卻執意在雨中淋了許久許久,神色落寞。
而我站在不遠處,並未上前。
平心而論,我覺得宋雪瑩的話說得不無道理。
世間女子,誰會心甘情願嫁給一個不求上進的紈绔子弟?
女子一身榮辱本就系於夫君,嫁給他,餘生仿佛都一眼看到了頭,毫無期盼可言。
所以我理解她為何寧願去莊子上,也不答應他。
那時,她大抵還想著那位貴人能救她於水火。
以為去了莊子也不過是暫避風頭,總有翻身之日。
如今,時過境遷。
她心心念念的郎君對她不聞不問,送出求救的信石沉大海。
她在鄉間吃盡了苦頭,終於挨不住了,想起了她曾看不上眼的謝妄嗎?
不,或者說,她想起的,是如今已金榜題名,即將受封侯府世子的謝妄。
他前途無量,早已今非昔比。
2
“胡鬧!”
姨母氣笑了,手中的茶盞應聲碎在謝妄腳邊。
“婚期已定,請帖都已散了出去,滿京城誰不知道侯府要辦喜事?你現在跟我說不成婚?”
“我道你近來為何如此乖覺,原來是專程在這兒等我的!”
“娘……”
謝妄重重跪了下來,執拗不已。
“此事我意已決……”
姨母頭疼地捂住腦袋,最終拗不過兒子一番耍賴乞求,只提醒道:
“接回來后,必須讓人看好了她,若她再敢毀了你的婚事,我絕不輕饒!”
謝妄苦笑,“娘,阿瑩心高氣傲,我娶了表妹,她只怕更不願與我有些什麼了。”
到底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姨母看著他這般為情所困的模樣,心軟了下來,松口道:
“若你實在放不下,待成婚之后,納她為妾也並非不可,她當初做出那等醜事,除了你,誰還會傻傻地娶她,只是……”
姨母語氣嚴肅:
“此事一定得過問昭昭,她點了頭,你才能納妾,知道嗎?”
聞言,謝妄扯了扯唇角,神色復雜,“同樣是表親,您待她,倒是比阿瑩好上千百倍。”
是啊。
姨母待我,確實是極好的。
在這侯府之中,明明曾有兩個年紀相仿的表姑娘,可她永遠偏向我。
得了什麼時新的首飾珠花,她第一個想到的也是我。
她像是打心眼裡喜愛我,這些年始終不遺餘力地撮合我與謝妄,一心盼著我能做她的兒媳。
甚至她還將管家權給了我這個表姑娘,私產也一同交於我打理。
愛重之意不言而喻。
可明明,她並非是我的親姨母。
3
許多年前,我剛來到這個世界,不過一抹孤魂野鬼。
瘦弱可憐的小女孩被她醉酒的阿爹一把推開,額角磕到桌上,瞬間沒了氣息。
女孩的阿娘悲痛欲絕地撲上來,哭喊著要與那男人拼命。
恰逢這時,我悠悠轉醒,忍著劇痛,輕輕地喚了一聲:“阿娘……”
女子喜極而泣,緊緊將我摟在懷中,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渾身都在顫抖。
不遠處,女孩的魂魄正不舍地望著我們。
她紅著眼圈,聲音弱弱:“姐姐,我把我的身體給你,求你替我照顧好阿娘。”
“如果可以……請帶她離開阿爹吧,他這樣的人,根本配不上我的阿娘。”
透過女孩的記憶,我才得知,她的阿爹最初並非如此不堪。
他曾是這十裡八鄉唯一的秀才。
與阿娘新婚時,也有過一段才子佳人,紅袖添香的溫存。
女孩出生后,他也曾真心歡喜,親自教她讀書啟蒙,給她買漂亮的頭花。
他為她取名昭意,寓意光明美好。
可后來,他屢試不第,偏又清高自傲,不肯放棄,生生耗空了家中的錢財。
不過短短數年,他鬱鬱不得志,曾經溫文爾雅的讀書人如今只知終日酗酒,流連風月場所。
阿娘漸漸心冷,不再將辛苦攢下的銀錢盡數交予他。
他便借著酒勁,動輒打罵,強行搶走了阿娘好不容易掙來的銅板。
但我想,人哪會突然就爛到根子裡呢?
我更傾向於他骨子裡本就腐朽發臭,往日不過是偽裝的好罷了。
我望著小昭意那逐漸變得透明的魂魄,鄭重應下。
我會代她照顧好她的阿娘,讓她過上好日子。
從今往后,她的阿娘就是我的阿娘。
小昭意的魂魄消散了,也是這時,有個自稱系統的東西告訴我。
我的任務是救贖紈绔少年,讓他浪子回頭,從一個放蕩不羈的小少爺變成年少有為的世子。
我皺眉,在心底冷聲問:“為何是我?”
系統有些卡殼,高深莫測地說:“因為劇情裡,姜昭意身為女配,這是天命。”
我抓住它話中的漏洞,“那在我沒來之前,劇情裡救贖紈绔的又是誰?”
系統一噎,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出實情。
原來這個任務還有下半段。
任務成功的判定節點,是大婚之日,男主認清內心,拋棄女配,選擇與他的白月光女主破鏡重圓。
而遭受羞辱的女配心生怨恨,會在試圖報復他們之時慘S街頭,以此來推動男女主的感情。
可事情恰恰在這裡出了岔子。
原本該借屍還魂的女配意外覺醒,窺見了自己既定的悲慘命運。
她寧願放棄重生機會,去投胎轉世,也不願再成為他人感情的墊腳石。
於是,女配的位置便空了下來。
系統領了任務,手忙腳亂之下,抓了我這個孤魂野鬼過來填坑。
我冷笑一聲,“我就知道,銀子掉在地上不會沒有人撿,若真是樁好差事,哪裡還輪得到我?”
“這爛攤子,我不接。”
4
回絕了系統后,我打量著眼前酒氣燻天的男人。
許是見沒鬧出人命,他有些惱怒阿娘方才的反抗,臉色難看地指著阿娘,唾沫橫飛:
“反了天了,你個賤婦,竟敢跟我動手!”
“別忘了,當初要不是我好心收留你這來歷不明的孤女,大發慈悲娶你為妻,你早就不知道餓S在哪個亂葬崗了!”
“我對你有救命之恩,如今你吃我的住我的,竟還敢違逆我!”
說罷,他大抵是急著拿搶到的錢去換酒,便狠狠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拂袖而去。
破舊的屋子裡只剩下我們母女。
阿娘緊緊抱著我,淚水無聲地滾落,哀莫大於心S。
后來,我數次勸她和離。
她才斷斷續續說出了這所謂的救命之恩。
當年阿娘受傷失憶,無處可去。
是當時的阿爹發現了她,將她帶回家中照料。
見她容貌絕美,性情溫婉,便央了媒人,以他們同吃同住,失了名節為由,要負責到底。
於是,阿爹順理成章地娶了阿娘。
這段佳人落難遇才子的故事,曾一度被鄉鄰傳為美談。
人人都誇阿爹是難得的正人君子。
可我卻只覺得荒謬。
“阿娘,你有沒有想過,一個美貌動人,且身上衣物價值不菲的女子,怎會真的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
“尋常人撿到了來路不明的陌生女子,難道不該報官或設法尋其家人嗎?”
“為何他卻將你藏於家中,壞你名節,繼而迫不及待地哄騙你成親生子?”
“他分明是貪圖你的美貌,趁人之危。”
“因為他知道,若不是您流落此地,他一輩子都娶不到您這樣好的女子。”
“阿娘,這是拐帶。”
阿娘愣住了,眼中浮現出些許迷茫與震動,嘴唇翕動:“可……可他當時確實於我有恩……”
我心中酸澀,沒再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