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若阿娘真是哪個高門大戶走失的小姐，被妥善送返，她家人豈會不重謝恩人？
何至於讓她跟著一個窮秀才吃苦受罪？
救命之恩，報之以財帛，前程，皆是正途。
為何偏偏是以身相許？
更何況，許給的還是這樣一個會打罵妻子的爛人。
我只是心疼阿娘，半生困囿於此。
5
接下來的日子，我學著小昭意，幫著阿娘分擔活計。
系統見我安於現狀，便有些急了。
“宿主，如果你遲遲不開始任務，女配原本的S亡節點，就是你在這世上的最后一天，你難道不想活著嗎？”
我正蹲在院子裡擇菜，聞言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
“我本是已S之人，能多活幾年，就已是賺到了。”
“再者，獻祭自己，助他人平步青雲，待他功成名就之時，再被他親手推開，你看我臉上是寫著愚蠢二字嗎？”
系統訕訕地試圖辯解:“宿主，完成任務是有豐厚獎勵的，你不僅可以活到壽終正寢，還可以向系統許一個與劇情無關的願望。”
我略一挑眉，“那他為何不能自己幡然醒悟，偏要女子來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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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了女子便一事無成，這不就是立不起來的廢物？”
系統底氣不足地反駁:“男主其實很聰明的……只是沒有人幫他……”
我嗤笑一聲，不置可否，反問它:
“其實我很想知道，倘若是個不學無術毫無價值的女子，你們這些系統可會大費周章地找人去救贖她，讓她身居尊位？”
我想，應當是沒有的。
畢竟這樣的好事，從來不會落到女子頭上。
系統又不說話了。
說到底，這任務做與不做，主動權不能輕易交出。
若讓系統覺得我有所求，日后難免被它拿捏，讓我去做一些我不願的事情。
阿爹安分了一段時間，家中難得清靜。
可狗改不了吃屎。
沒過多久，他便又故態復萌。
有一段時間，他手頭突然闊綽起來。
我覺得不對勁，偷偷跟蹤他到了城中。
詢問街邊的乞兒，這才知道他借了錢。
放債的人說了，若到期還不上，便拿他的妻女抵債。
原來，他是想將我和阿娘賣了。
我冷冷看著他的背影。
他不願放過阿娘。
既然如此，不和離，那便喪夫吧。
要將妻子和女兒賣了的人，與畜牲無異，S不足惜。
他喝得爛醉，咒罵著搖搖晃晃向村外的河邊走去。
我悄無聲息地跟在后頭，趁他嘔吐之時，幹脆利落地將他推入了河中。
河水不深，但他醉得厲害，掙扎撲騰了幾下，便漸漸沒了聲息。
我站在岸邊，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裝作嚇傻的模樣，跌跌撞撞跑回村裡喊人救命。
系統震驚地看著這一幕，瑟瑟發抖。
村裡人都道姜秀才酒后失足，落了水，可惜了他那點秀才功名。
可我和阿娘只覺得解脫。
為免再生事端，阿娘很快以投奔親戚為由，帶我離開了這個地方。
自從阿爹S后，系統很久沒了聲音。
直到一次我和阿娘去往城中。
半路上，我們救了一位雍容華貴的夫人。
夫人想要報恩，提出要認阿娘為義妹，將我們接回京城侯府，往后便以表親的身份住在府中。
系統瘋狂叫嚷著:“答應她，快答應她！她就是謝妄的親娘，跟她回去，你就能名正言順進入侯府了。”
我沒有出聲，只是看向阿娘。
夫人許以安穩富足的生活，又說侯府設有族學，聘請大儒為師，我若去，亦可一同讀書習字，學習詩書禮儀。
阿娘妥協了。
侯府高門大戶，也許有無數麻煩。
但無論如何，她總歸希望我能讀書明理，有一個明媚的未來，不必重復她泥濘的半生。
也是從這時起，夫人成了我的姨母。
6
門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謝妄從裡面走了出來。
我不避不讓，直直對上他的視線。
他許是沒料到我就站在門外，不知我聽到了多少，神色驀地閃過一絲慌亂。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長袍，玉帶束腰，襯得他越發挺拔如松。
數年光陰，確實將當初那個行事乖張的少年，打磨成了如今這般風姿俊朗的模樣。
我面色如常地走了進去。
姨母見到我，臉上笑意微微一僵，繼而熟練地打起圓場。
“昭昭來了？方才妄兒還同我說，想早日與你完婚，好讓我早日抱上孫兒呢。”
她拉著我在身旁坐下，輕輕拍著我的手背，許諾道:
“這些年你為他付出良多，姨母都看在眼裡，他若日后敢有半分對你不好，姨母第一個不依。”
我笑了笑，並未把這話當真。
幾盞茶過后，謝妄起身，提出送我回院。
姨母自然樂見我們獨處，忙不迭地應了。
行至無人處，謝妄停下了腳步。
“方才我與娘的話，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
他欲言又止，“你……不反對？”
“為何要反對？”我反問他，“畢竟是一條人命，接回來好生將養，也是應當的。”
若不接宋雪瑩回來，這出戲還如何順理成章地演下去？
我又怎能如願不必真的嫁給他。
謝妄看我的眼神復雜，半是感激，半是愧疚。
他大概以為我的深明大義，全是因為對他情深意重。
我抬起眼眸，最后一次，坦然地問他:“謝妄，你真的想好了嗎？婚姻大事並非兒戲。”
“若你心中仍放不下她，此刻反悔，還來得及。”
“你可以不娶我的。”
“不要鬧到最后，讓我難堪。”
到時，若我再做出些什麼事來，可就怪不得我了。
我給過他機會的。
謝妄急切道:“不是的，昭昭，我是真心想娶你，只是娘她素來不喜阿瑩，我唯有那般說，她才會松口讓阿瑩回來。”
他嘆了口氣，“阿瑩從前年輕氣盛不懂事，可這些年在莊子上吃的苦頭，也足夠了。”
“若她日后有何處言行不妥，還望你看在我的份上，多擔待些，莫要與她計較。”
我靜靜地聽著，彎了彎唇輕聲道:“自然。”
只要她不主動來招惹我，我自然不會去搭理她。
謝妄看著我臉上的笑意，不知為何，有些不自在地別過眼去，不敢再看。
7
得了姨母許可，謝妄很快派人前往莊子，將宋雪瑩接回了侯府。
馬車停在侯府門前，簾子被從內掀開一角。
宋雪瑩並未立即下車，只從車內傳出一陣壓抑的輕咳。
隨后，一只蒼白纖細的手伸了出來，停在半空。
她只喚了一聲:“阿妄。”
她嬌蠻地停在那裡，仿佛謝妄不親自來扶，她便不肯下這馬車。
謝妄的目光落在她那只過分瘦弱的手上，唇線抿緊。
他似是想冷一冷她，並沒有動。
可僵持不過片刻，他便敗下陣來，冷著臉握住了那只手，稍一用力，將人扶了下來。
宋雪瑩確實瘦了許多，下巴尖尖，白皙無瑕的肌膚變得粗糙黯淡。
可她本就生得嬌豔動人，此刻眼中蓄起薄薄水光，反倒惹人憐愛。
她依著謝妄的手臂站穩，抬眼望向侯府熟悉的門楣，眼底掠過的情緒復雜難辨。
我忽然想起，初見時，他們也是這樣牽著手，站在階前迎接姨母。
男孩眉眼飛揚，帶著一股天生的桀骜，女孩穿著綾羅綢緞，粉雕玉琢。
兩人站在一處，就像是年畫上走下的金童玉女。
而我和阿娘一路風塵僕僕，與這侯府的富貴逼人格格不入。
女孩輕巧地擠開了我，挽住姨母的手，甜甜笑道:“姨母，您可算回來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粗陋的衣衫上，天真地歪了歪頭，聲音嬌俏：
“這是您新買回來幹活的下人嗎？穿得這般寒酸，還不懂規矩，見了主子也不知行禮。”
姨母輕斥她不可無禮，說我們同她一樣，是遠道而來的表親。
女孩立馬發出委屈的泣音，低低認錯。
可那雙看向我的眼睛裡，卻瞬間充滿了清晰的敵意。
一旁的謝妄見她因我被訓，眸光韫怒，當即狠狠瞪了我一眼，滿是維護之意。
他是京城裡有名的混世魔王，招貓逗狗，桀骜不馴，卻唯獨對宋雪瑩言聽計從。
她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
她愛吃的糕點，他哪怕跑遍十條街也要買來捧到她面前。
便是他最厭惡的大儒學堂，只要她去，他也只會眼巴巴地跟著。
少年將一腔赤忱的真心雙手奉上，得了空就殷切地往她院中跑，予她無限嬌寵偏愛。
沒有人不喜歡這樣熱烈純粹的愛意。
可后來，我也有了能兩心相許的人。
所以並不豔羨。
與謝妄的玩世不恭不同，謝遲自幼便清冷自持。
作為二房的表小姐，我與他的交集其實並不多。
侯府花園的假山旁，我無意中撞見宋雪瑩攔住了謝遲的去路。
她那時尚未被送去莊子，仍是府中嬌客，打扮得明豔照人，比春日最盛的花還要奪目。
她臉上帶著羞澀的紅暈，正低聲對謝遲訴說著什麼，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傾慕與野心。
謝遲眉眼間盡是冷淡與疏離，只是寥寥數語回絕了她。
宋雪瑩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羞憤地一跺腳，含淚跑開了。
我躲在假山后，正想悄悄離開，卻聽見他清冷的聲音淡淡傳來：“還不出來？”
我自知窺探失禮，只得硬著頭皮走出。
他見到是我，微微一怔，冷峻的眉眼稍稍緩和，只是低聲提醒道:
“我並非有意羞辱她，只是她心思不純，行事頗有偏頗，你往后住在府中，也要多加留意，莫要受了牽連。”
后來我才得知，宋雪瑩竟時常偷跑出府，與權貴家的子弟私會，還不止一人。
這算什麼，廣撒網，多斂魚，擇優而從之麼？
若是東窗事發，或許還可以將汙水潑到我這個同樣住在府中的表小姐身上。
謝遲這話提醒了我，往后我行事愈發謹慎，蹤跡明朗。
宋雪瑩若想拿我頂罪，我也自有分辯的證據。
謝遲身為侯府世子，自幼便被寄予厚望。
他身份尊貴，文武兼修，與東宮太子私交甚好。
謝妄長久地活在這位兄長的光芒之下，被壓得喘不過氣。
所以他自甘墮落，無數次說服自己，他只是不想與兄長爭搶，甘願做個富貴闲人。
仿佛這樣，就能證明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想。
就連宋雪瑩，她最初的目標又何嘗不是這位尊貴顯赫的世子？
畢竟，近水樓臺先得月。
只是誰也不知道，后來，明月入我懷。
卻因為眼前的兩人，與我陰陽永隔。
8
我斂去眼中翻湧的澀意與痛楚，鼻尖酸澀。
謝妄看見我微紅的眼眶，迅速松開宋雪瑩的手，快步走到我身側，聲音帶著慌亂:
“走吧，先帶她去見娘。”
他與我走在前面，徒留宋雪瑩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