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趕來的賓客們將這情景盡收眼底，頓時指指點點。
“這，這成何體統！大婚之日，拋下正妻跑來與別的女子摟摟抱抱。”
“嘖，兩女爭一夫，世子真是好福氣啊。”
“什麼好福氣，你忘了他從前是什麼德行嗎？京城貴女誰看得上他，若非姜姑娘這些年督促幫襯，他能有今日？簡直是忘恩負義！”
“就是，你瞧這宋姑娘，早不失火晚不失火，偏偏拜堂時失火，還穿著這麼一身紅，這是在膈應誰呢？”
宋雪瑩的臉色白了白，淚眼朦朧地躲進了謝妄懷中。
一片紛亂中，我開口問道:“謝妄，事已至此，你究竟想做什麼？”
謝妄身體一僵，驚覺身后竟跟來了如此多的人。
他愧疚道:“昭昭，今日之事，是我對不住你，但阿瑩她險些喪命，我不能棄她於不顧。”
他嘆了口氣，提出了一個自以為兩全的辦法:
“今日婚儀已成大半，再多加計較終究不好，不若我娶你二人為平妻，不分大小，可好？”
“平妻？”
我忍不住低笑了一聲，“謝妄，你在羞辱誰？”
他以為這是在展現他的負責與重情，實則既要又要，貪得無厭。
我不再看他，轉身向一旁臉色鐵青的侯爺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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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事，侯爺也看到了，他們二人情投意合，我不成全他們，宋姑娘怕是又一次要以S相逼，我也不願做那糾纏不休的惡人。”
“謝妄羞辱我在先，您是他的伯父，還望侯爺做主，婚事就此作罷。”
“什麼？” 謝妄愕然抬頭，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幹脆拒絕，主動提出退婚。
宋雪瑩卻立刻抓緊機會，委屈地柔聲道:
“阿妄，你聽到了嗎？她根本不在乎你，她寧願退婚也不願與我共侍一夫，可見她對你的情意有多淺薄。”
被當眾退婚的難堪瞬間讓謝妄攥緊了拳頭，他大聲道：
“好，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也不是非你不可，我要娶的，自始至終唯有阿瑩一人。”
“妄兒，你瘋魔了不成？給我住口！”姨母氣得渾身發抖。
謝妄卻仿佛豁出去了，試圖用最惡毒的言語來打壓我，維護他那點搖搖欲墜的顏面。
“姜昭意，你想清楚了！這些年來我們朝夕相處，京城誰不知你等我多年，早已等成了老姑娘，名節有損。”
“今日你若走出這侯府，除了我，我看誰家還會娶你！”
他口不擇言：“一個被我當眾拋棄的棄婦，出身低微，便是給人做妾，怕是都嫌晦氣丟臉！你……”
更加羞辱傷人的話語還不待說出，我便毫不猶豫地上前。
“啪！啪！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接連三下，狠狠扇在他臉上，打斷了他所有惡毒的臆測與詛咒。
他愕然一瞬，隨即眼中猩紅，竟抬手就想朝我打來。
“夠了！”
侯爺再也看不下去，抬腳狠狠踹在謝妄膝彎。
謝妄猝不及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侯爺眼中滿是失望與痛心:“侯府百年清譽，怎麼就教出了你這麼個寡廉鮮恥的東西！”
“今日之事，皆因你行事荒唐，姜姑娘清白無辜受此大辱，我便做主宣布，婚約就此解除，來日待她出嫁，我侯府也會為她添上一份嫁妝。”
宋雪瑩眼中閃過如願以償的亮光。
還不待她得意，下一刻，太監尖細的宣旨聲傳來。
“聖旨到——”
13
眾人驚疑不定地跪下。
姨母討好道:
“德公公，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可是陛下正式冊封妄兒為世子的旨意下來了？”
侯府世子之位空缺已久，謝妄這些年表現尚可，侯爺曾口頭應允過為他請封。
外人為了恭維，早早喚他一聲世子。
今日是侯府的喜事，姨母自然認定，陛下的旨意是為了喜上加喜。
德公公意味不明地笑道:“確是一樁喜事。”
他這話說得含糊，卻讓宋雪瑩幾人臉上同時閃過喜色。
謝妄當即上前跪下:“微臣接旨。”
德公公不再多言，高聲宣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姜氏昭意，自邊疆戰事起，傾囊捐獻糧草數萬……特封為懷寧縣主，享縣主俸祿，欽此——”
這份聖旨，是我自己求來的。
幾年前，謝妄又一次被嫌不求上進。
他撒潑打滾，求姨母為他謀來了金吾衛的職位鍍金。
皇家圍獵，陛下遇刺，場面大亂。
宋雪瑩卻因三皇子側妃的刁難，去求謝妄救她。
謝妄擔憂她，竟假傳調令，私自領著一隊本應護駕的金吾衛，轉頭去救他的心上人。
消息傳到謝遲耳中已經遲了。
金吾衛調動出現缺口，刺客有了可乘之機。
謝遲只能親自前去救駕。
為了引開刺客，他孤身闖入山林。
這一去，就再也沒能回來。
臨走前，他剛將一只簪子插入我發間，那是他母親留給兒媳的信物。
他說，等他回來，便正式向阿娘提親，三書六禮，迎我過門。
可他S了。
屍骨無存，只留下幾片染血的殘衣。
聽到他S訊的那刻，淚水毫無預兆砸落。
我SS握著簪子，問謝妄在哪兒。
我想問他為什麼不能安安分分當他的紈绔？
為什麼偏要去沾染他根本擔不起的官職？
為什麼要在明知陛下遇刺的險要關頭，還要不顧一切地去救宋雪瑩？
我想……S了他。
系統在我腦中發出尖銳的爆鳴:“宿主，手下留人！那可是男主，S了他你也活不了了！”
它是真信我會S了謝妄。
我問:“那個任務獎勵能救謝遲嗎？”
系統支支吾吾:“這，謝遲S亡是男主轉變的關鍵節點，無法逆轉……”
我嗤笑出聲。
趕到祠堂時，侯爺正親自執行家法。
謝妄跪在地上，悶哼著，被打得皮開肉綻。
姨母心如刀絞，一把奪過鞭子，卻又恨鐵不成鋼般，含淚狠狠抽下去。
“我叫你行事荒唐，叫你不顧大局，叫你假傳調令，要不是陛下念在你兄長屍骨無存饒了你，你現在受的就不是家法，而是詔獄酷刑……”
幾鞭過后，姨母脫了力，跪在侯爺面前悽楚哭訴:
“大哥，妄兒他知道錯了，他只是一時糊塗，被迷了心竅，要不是宋雪瑩，他怎麼會犯下如此滔天大錯……”
我冷眼旁觀，看著姨母為謝妄開脫，將一切過錯推到宋雪瑩身上，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是，一切皆因宋雪瑩的求救而起。
可若謝妄心中有半分擔當，又怎會做出如此荒唐的選擇？
這麼S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要活下去，看著他到達高處，再親眼看著他，從那裡狠狠跌落。
第一步，就是要給謝妄鑲層金邊，好讓宋雪瑩看上他。
14
我親手操辦謝遲的喪事。
過后，姨母找我哭訴，說謝妄自他兄長S后，一蹶不振，整日醉生夢S，渾渾噩噩。
眼看人就要徹底廢了。
“昭昭，如今侯府就剩妄兒這一根苗了，算姨母求你，看在受侯府庇護的情分上，你去勸勸他……”
侯府嫡系是只剩謝妄一個男丁，可族中尚有出色的旁系子弟。
說到底，姨母心中還是有幾分希冀，想要侯爺將世子之位留給謝妄。
可她也不看看，他是否配得上這個位置。
我去了謝妄房中。
他癱坐在一片狼藉裡，眼神空洞，憔悴不堪。
我冷笑一聲。
這副半S不活的模樣，究竟有多少是為了謝遲的S痛悔自責。
又有多少，是為了宋雪瑩在他最落魄時棄他而去傷心失意？
我走上前，狠狠一巴掌扇了下去。
謝妄被我打醒，捂著臉，茫然又憤怒地看著我。
我俯視著他，“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謝遲用命換來的，就是你這樣自暴自棄的廢物嗎？”
“謝妄，除了逃避，你還會什麼？”
他猛地推開酒壇，雙目赤紅地瞪著我，嘶吼道:“我不是廢物！”
從那以后，他開始埋頭苦讀。
他討厭讀書，厭惡約束。
我陪他一起聽大儒講課，將晦澀的經義掰開揉碎講給他聽。
為他整理考題，揣摩蕭珩的喜好。
春闱之時，他一舉得中。
名次雖不算頂尖，卻也足夠一鳴驚人。
私底下，我早早成了蕭珩的錢袋與情報來源，助還是太子的蕭珩上位。
奪嫡之路險之又險，稍有不慎，就要連累侯府和阿娘。
好在，我賭贏了。
蕭珩成功登基。
事成之后，我什麼都沒要。
只在婚事剛定下時，進宮去找過蕭珩。
他得知我是為自己謀求旨意的時候，驚訝一閃而逝。
他以為我會讓他冊封謝妄為世子。
畢竟這些年來，我是那樣不遺餘力地為他鋪路。
在此之前，他還說過，會給謝妄合適的職位，讓他積累資歷，將來好為我請封诰命。
有他在，謝妄此生都別想有納妾的心思。
他嘆息著勸我:“昭意，你也該放下了，謝遲他不會怪你的。”
我笑著搖了搖頭，讓德公公挑合適的時機宣旨。
而德公公不愧在陛下身邊察顏觀色多年，這宣旨的時機把握得剛剛好。
“不……這不可能！” 宋雪瑩失聲叫出來。
“她一個寄居侯府的表親，哪來如此巨資捐獻邊疆？定是弄錯了，或是，或是她借了侯府的名頭！”
德公公臉色一沉，“放肆！陛下聖旨，豈容你置喙？”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臉色慘白的謝妄，“有些人吶，眼睛該放亮些，莫要錯把魚目當珍珠。”
我含笑接過聖旨，恭送德公公離去。
謝妄站起身，SS地盯著我。
“姜昭意……你早就算計好了是不是？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話！”
我淡漠抬眼，“謝妄，我有沒有說過，不要讓我難堪？”
“若你今日謹守禮法，這道旨意不過是錦上添花。”
他咬牙切齒，“我有說錯嗎？縣主又如何，誰信你同我清清白白？不同我成婚，便從侯府滾出去。”
人群中當真有幾個紈绔子弟附和他。
“就是，縣主之位再尊貴，我也不會娶回家，誰知他們私下有沒有行些逾矩之事，說不定清白早就不在了。”
“也不知這些銀錢來路幹不幹淨？一個女子，哪來這般本事？怕是……”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周圍不少賓客皺起了眉，眼神鄙夷。
陛下剛封了我為縣主，他們這般說，無異於在打陛下的臉。
忽然，幾聲悶響伴隨著慘叫。
方才出言不遜的幾人從人群中倒飛出來，重重摔跪在我面前。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摁住謝妄。
剛站起不久的謝妄，竟又一次被摁得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道歉。”
那人聲音如碎玉相擊。
他微微側過臉，露出半張清俊如畫的眉眼。
15
我沒想到，時隔數年，我還能再見到謝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