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輩子!”
還有顧崇,他知道我喜歡海,所以求婚的時候包了一整片沙灘。
焰火下,他拿著戒指單膝跪地。
“周雲清,我喜歡你,一輩子都喜歡。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們每個人都答應過我一輩子。
卻在二十八歲這年,又心照不宣地選擇了背叛。
我收回眼神,韓茜茜的父母已經迫不及待了。
項陽的爸媽更是直接已經通知了家裡人,準備給顧崇辦升職酒。
樓上的燈也熄了。
他們應該睡了。
我整理好心情,對著身后諸位露出一個灑脫的笑。
指著電梯。
“走吧,上樓。”
“樓上有驚喜。”
4
Advertisement
我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坐電梯上樓。
電梯狹小的空間裡,氣氛詭異地熱烈著。
韓茜茜的爸媽還在不知S活地跟我套著近乎,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雲清啊,我們家茜茜總是跟我念叨,說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認識了你。”
“是啊是啊,她說你對她比親姐妹還好,我們做父母的,真是打心底裡感激你。”
他們一唱一和,暗示著我們兩家以后要多走動,親上加親。
顧崇的爸媽自然不甘示弱,立刻擠開了他們,抓著我的另一只手。
“雲清,你別聽他們亂說,我們家阿崇才是真的愛你。”
“那個市場部總監的位置,他盼了多久了,這次多虧了你和你爸,我們阿崇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才娶了你這麼好的老婆。”
我爸站在我身后,一只手沉默地搭在我的肩膀上,輕輕地摟住我。
我能感覺到他手掌傳來的溫度和力量,也能感覺到他壓抑著的,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
我知道,他在忍。
我也在忍。
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喉嚨,灼得我生疼。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韓茜茜那扇熟悉的房門前。
我先是撥通了她的電話,聽筒裡傳來她睡意惺忪又帶著一絲警惕的聲音。
“喂?雲清?這麼晚了,有事嗎?”
我笑了笑,語氣輕快地問她:“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問問你是不是一個人在家?我有點事想現在找你聊聊。”
電話那頭,韓茜茜明顯驚醒了,聲音瞬間變得慌張。
“我……我一個人在家啊!但是我、我已經睡了,雲清,有什麼事我們明天再說好不好?我真的好困。”
她還在撒謊,聲音裡的顫抖和心虛根本藏不住。
“好,那你早點休息。”
我掛斷電話,沒有絲毫猶豫,又撥通了顧崇的號碼。
我用一模一樣的話術問他:“老公,你現在是不是一個人在家?我有點急事想找你。”
顧崇的聲音比韓茜茜還要緊張,他幾乎是立刻回答:“對啊,老婆,我一個人在家呢,公司事情多,剛忙完。”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的反應太過激,又用開玩笑的語氣補充道:
“怎麼了老婆?是不是想我了?要不是現在太晚了,我恨不得立刻飛到你身邊去。”
真是可笑。
他明明就在另一個女人的床上,卻能臉不紅心不跳地對我說著愛我的情話。
我輕輕笑了下,掛斷了電話。
這一刻,我身后原本嘈雜的人群,終於安靜了下來。
無論是韓茜茜的爸媽,還是顧崇的爸媽,都從我這兩個簡短的電話裡,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他們的表情從剛才的期待和興奮,變得有些緊張和茫然。
韓茜茜的媽媽忍不住拉住我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問:“雲清啊,這……這到底是怎麼了?你把我們叫過來,究竟是……”
我回頭,看著他們一張張寫滿不安的臉,重復了我之前說過的話。
“給你們一個驚喜。”
說完,我在他們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從包裡拿出了那串韓茜茜曾經硬塞給我的備用鑰匙。
“咔噠”一聲,門鎖應聲而開。
5
我開門的動作很輕,屋子裡一片黑暗,只有客廳的窗簾縫隙裡透進幾縷城市的霓虹,朦朦朧朧。
通往臥室的那扇門,緊緊地關著,像是在守護一個骯髒的秘密。
我身后的兩對父母,內心的不安已經攀升到了頂點,他們面面相覷,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我回過頭,對著他們豎起一根手指,做了個“噓”的動作。
然后,我脫掉高跟鞋,赤著腳,像一個幽靈般,快步走到主臥門前。
我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擰動了門把手。
“啪嗒。”
我推開門,抬手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刺眼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亮了床上那副不堪入目的景象。
床上,韓茜茜和顧崇渾身赤裸地糾纏在一起,睡得正酣。
那件我陪她買的黑色性感睡裙,被隨意地扔在床邊的地毯上,旁邊還散落著男人的西裝褲和襯衫。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情欲過后,混雜著香水味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這一刻,我竟然沒有想象中的心痛。
被極致的背叛淬煉過后,剩下的只有一種冰冷的,復仇的爽快。
也許是開燈的動靜驚擾了他們。
床上,韓茜茜第一個反應過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出一聲嬌媚的呻吟。
當她看清站在床前的人是我時,那聲呻吟瞬間變成了刺耳的尖叫。
“啊——!”
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把抓過被子,下意識地躲到了顧崇的懷裡。
顧崇被她的尖叫吵醒,皺著眉,正要發火,一轉頭,也看到了我。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劇烈收縮。
“雲……雲清?”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一把將懷裡的韓茜茜推開,像是甩開什麼髒東西一樣。
他慌亂地想要解釋,想要爬下床。
可他的目光越過我,看到了我身后,那一張張震驚、憤怒、不可置信的臉。
他的動作,僵住了。
整個房間,S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他們倆那副驚慌失措、無地自容的滑稽模樣,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
我輕聲開口,打破了這片S寂:
“Surprise!”
韓茜茜和顧崇的臉,在一瞬間,全都血色盡失,白得像兩張紙。
6
最先打破這片S寂的,是韓茜茜的母親。
“啊——!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像頭發瘋的母獅,將手裡的愛馬仕包當成武器,瘋了似的撲了過去,劈頭蓋臉地朝韓茜茜身上砸去。
“我打S你這個小娼婦!我們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你怎麼敢的啊!雲清對你那麼好,你搶誰的男人不好,你去搶她的!你還是不是人啊!”
韓茜茜的爸爸更是氣得臉色鐵青,渾身發抖,指著床上的女兒,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后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孽障!”
另一邊,顧崇的爸媽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們沒有去罵自己的兒子,而是第一時間衝到我面前,試圖挽回局面。
“誤會!雲清,這都是誤會!”
顧崇的媽媽拉著顧崇,強行按著他的頭,要他跪下來給我認錯。
“你這個畜生!還愣著幹什麼?快給你老婆跪下!求她原諒你!”
顧崇也意識到自己徹底完了。
他連褲子都來不及穿,就那麼光著身子,“噗通”一聲跪在了冰涼的地板上,膝行到我面前,抱著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老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是她!都是韓茜茜這個賤人勾引我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
“老婆,我只是犯了一個……一個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我發誓,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顧崇的爸媽也在一旁幫腔,討好地看著我,拼命地為他們的兒子開脫。
“是啊雲清,男人嘛,都好色,偶爾犯渾也是有的。你就看在他真心悔過的份上,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我們以后一定會好好教訓他,讓他再也不敢了!”
說完,顧崇的媽媽還覺得不夠,轉過身,惡狠狠地朝還在被自己母親毆打的韓茜茜那邊,啐了一口口水。
“呸!狐狸精!下賤胚子!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德行,也敢勾引我們家阿崇!”
這話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韓茜茜父親的怒火。
他猛地扯開還在打罵女兒的老婆,上前一步,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韓茜茜的臉上。
“啪!”
那聲音,清脆又響亮。
“老子的臉,今天全被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丟盡了!”
他雙目赤紅,咬牙切齒地吼道:“早知道你這麼不要臉,當初生下來的時候,我就該直接把你溺S在馬桶裡!”
這句話,成了壓垮韓茜茜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捂著瞬間紅腫起來的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突然瘋了一樣地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從眼眶裡滾落。
她猛地抬起頭,用一種怨毒又瘋狂的眼神SS盯著她的父親。
“現在知道管我了?現在覺得我給你丟臉了?”
“當初你們為了小三小四鬧離婚,像扔垃圾一樣把我扔給外婆的時候,你們怎麼沒想過你們的臉?!”
她尖聲質問,聲音悽厲得像杜鵑啼血。
接著,她又自暴自棄地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最后停在我身上。
她扯開被子,赤裸著身體,破罐子破摔地尖叫道:
“對!我就是賤!我就是喜歡搶別人的男人!”
“因為從來沒有人愛我!我只是想讓別人愛我而已!這有錯嗎?!”
她說完這句話,整個房間都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顧崇和他爸媽,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她,滿是鄙夷和不解。
韓茜茜的爸媽,則是覺得顏面盡失,氣得快要當場暈過去。
只有韓茜茜自己,像一個打贏了勝仗的瘋子,冷笑著,仿佛自己才是那個最有理的人。
就在這時,我沙啞的聲音,輕輕地傳了出來。
我問她:“韓茜茜,你真的覺得,沒有人愛你嗎?”
韓茜茜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緩緩地轉過頭,對上了我那雙,早已蓄滿了淚水的眼睛。
7
我看著她,看著這張我熟悉了二十年的臉,那些被我刻意壓抑的,關於過去的記憶,像是開了閘的洪水,洶湧而出。
我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七歲那年,你剛轉學過來,扎著兩個羊角辮,因為不會說普通話被班上的男生嘲笑,他們揪你的辮子,把你推倒在地上,你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是我,拿著一把小尺子,像個小瘋子一樣衝上去,把他們全都趕跑了。然后我拍著胸脯告訴你,以后我保護你。”
“十五歲,我們上了不同的初中,你因為臉上的青春痘自卑,不敢抬頭看人。班上的大姐大把你堵在廁所裡,逼你喝拖把水。是你偷偷打電話給我,我二話不說,從我們學校七樓的教室,扛著一把拖把,跑到你們學校三樓的廁所,頂著被記過開除的風險,把那些人都打跑了。我告訴你,誰也不能欺負你。”
“十七歲,高二,最關鍵的一年。你爸媽鬧離婚,為了爭家產鬧得不可開交,誰都不想要你這個拖油瓶。他們每個月只肯給你兩百塊的生活費,你為了省錢,一天只吃兩個饅頭,一米六五的個子,從一百二十斤,瘦到了七十五斤。那天晚自習,你打電話給我,哭著說,雲清,我不想讀書了。我聽完,連夜翻牆從學校跑回家,在我爸媽面前跪了整整兩個小時,求他們,像資助我一樣,資助你上學,讓你沒有后顧之憂。”
我說得很慢,很慢。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我哽咽的聲音和韓茜茜越來越急促的抽泣聲。
她的眼睛早就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我看著她,繼續說:
“還有我的婚禮,你穿著我們高中時就一起選好的伴娘服,哭得比我還厲害。臺下那麼多人搶捧花,我卻穿越人群,親手把那束象徵幸福的捧花,交到了你的手上。”
我往前走了一步,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我SS地盯著她,問出了那個在我心裡盤旋了無數遍的問題:
“當初,你在我耳邊大聲喊,希望我永遠幸福。那句話,也是在騙我嗎?”
韓茜茜終於崩潰了。
她抱著頭,失聲痛哭起來。
“不是的……不是的……那時候我是真心的!我是真的希望你幸福!”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說著。
“可是后來……后來我看到顧崇對你那麼好,他把你捧在手心裡,給你買你所有喜歡的東西,帶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我看到你過得那麼幸福,那麼光芒萬丈,我就不甘心了……我嫉妒了……”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雲清,一開始,我真的把你當成我最好的姐妹。你求你爸媽資助我上學的時候,我真的從心底裡感激你,發誓以后一定要報答你。”
“可是后來,我上了名牌大學,我努力學習,年年都拿獎學金。可我畢業找工作的時候,卻處處碰壁。而你,你明明成績沒我好,學習也沒我努力,可你一畢業,你爸爸就輕而易舉地給你安排了最好的工作。”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開始嫉妒你了。憑什麼?憑什麼你生來就擁有一切,而我卻要那麼辛苦地去爭取,還一無所獲?”
聽到這裡,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氣得渾身發抖。
“韓茜茜!當時我知道你找不到工作,四處碰壁之后,我立刻就回家求我爸爸,求他動用自己的人脈關系,幫你找了最好的公司,把你安排進了那家世界五百強的外企!”
“就連你現在住的這套房子,也是我爸知道你剛畢業沒地方住,特意買下來,只收你五百塊的租金借給你住的!這些,你都忘了嗎?!”
我的質問,換來的卻是她一聲悽厲的苦笑。
“我沒忘!我怎麼會忘呢!”
她笑著,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可那就是施舍!你對我越好,你爸爸幫我越多,我就越覺得那是你們高高在上的施舍!是在看不起我!是在提醒我,我韓茜茜就是個離了你們周家就活不下去的廢物!”
“所以,我要報復你!我要搶走你最愛的東西!我要讓你也嘗嘗,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這是什麼扭曲到變態的心理!
因為我對她好,所以她要報復我?
我氣得笑了,笑出了眼淚。
我看著眼前這個面目全非的女人,心裡最后一點情誼,也徹底被她這番話碾得粉碎。
我擦幹眼淚,收起了所有的情緒。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聲音冷得像冰。
“韓茜茜,從今天起,我們二十年的情分,恩斷義絕。”
說完,我又將目光轉向那個還跪在地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