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狗不想出門就不出啊,你發什麼神經!”
我卻攥著牽引繩,指尖掐進掌心:
“必須走,豆豆堵門了。”
老公一把扯斷繩子:“你今天敢走,咱就離婚!”
我點頭:“行,房子和存款都歸你,我淨身出戶……”
“但今晚,必須離開這座城市。”
“因為,狗堵門了。”
……
陳嶼舟盯著我,眼裡滿是不解。
他顯然覺得我瘋了,而且瘋得不可理喻。
但我顧不上他的憤怒,拼命往帆布包裡塞著證件和現金。
豆豆,那條我養了八年的邊牧。
此刻像一塊沉重的生鐵,SS地橫在入戶門內側。
它平時最愛出門。
只要我一拿牽引繩,它能原地蹦起一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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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它的動作變得極其遲緩。
我叫它的名字,它要過好幾秒才遲鈍地擺一下耳朵。
它不再看我,也不看陳嶼舟。
而是像中了邪一樣,SS盯著西北方向。
我試圖拉開門。
豆豆猛地一蹿,竟然張嘴咬住了我的褲腳,拼命往屋子最深處拽。
它在發抖。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戰慄,順著褲腳傳到了我的腳踝上。
“秦書瑤,你有完沒完了?”
陳嶼舟一拳砸在鞋櫃上,震得上面的花瓶嗡嗡作響:
“豆豆就是今天累了,它不想出去,你就讓它歇著不就完了!”
“你發什麼神經要連夜搬家?還要跑去千裡之外?”
我沒看他,手下的動作加快:
“它不是累了,陳嶼舟,它是怕了。”
“怕什麼?”
陳嶼舟滿臉都寫著我在無理取鬧。
他走過來想要搶走我的包:
“你知道我明天要帶團隊去見新客戶嗎?”
“這個項目籤下來,我就是副總!”
“你現在讓我跟你開車搬家去外省?你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覺了?”
我停下動作,SS盯著他。
我當然知道。
十年前,我和陳嶼舟背井離鄉搬到海港市。
為了在這裡扎根,兩人都拼了命地工作。
現在好不容易穩定下來了,落了戶,安了家。
窗外燈火輝煌,海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潮湿的鹹腥味。
我轉頭不再看他,最后問了陳嶼舟一遍:
“你跟不跟我走?”
陳嶼舟更惱火了,一把奪過我手裡的牽引繩狠狠拽斷:
“我不走!我也不會讓你走!”
“秦書瑤,你要是走出這個門,咱們就離婚!”
豆豆被拽得一個踉跄。
四爪抓地,在木地板上劃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我深吸一口氣,眼眶酸澀。
但理智告訴我,每一秒都是在搶時間。
我沒空管自己的情緒,也沒空解釋:
“行。房子、車子、家裡的十幾萬存款,全歸你。”
“我只要豆豆。”
陳嶼舟愣住了。他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半晌才憋出一句:
“就為了這只狗,你放著咱倆好好的日子不要了?”
“對,就因為狗堵門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抱起三十多斤的豆豆,幾乎是倒退著衝向玄關。
豆豆在我懷裡S命縮著,像個受驚的孩子。
但它依然固執地扭著頭,望向西北。
電梯下行的時候,那種失重感讓我幾乎嘔吐。
凌晨一點的地下車庫冷得徹骨。
我把豆豆塞進我的那輛代步小車后座。
發動引擎時,手抖得差點插不進鑰匙。
車子衝出車庫的一瞬間,陳嶼舟的電話打了進來。我
按掉,他又打。
如此循環往復。
儀表盤上的時鍾跳到01:15。
我一腳油門踩S,直奔高速入口。
后視鏡裡,那座美麗的、繁華的海港市正在迅速后退。
豆豆趴在后座,依舊縮成一個球,眼睛始終望著車窗外。
我的手握在方向盤上,不由自主地抖。
爺爺臨終前對我說的話,再次在我腦海裡回蕩:
“書瑤,狗這東西,堵S路,看活路。”
車子在高速上疾馳,我不敢有一秒鍾的合眼。
開出海港市界時,豆豆眼裡的那層灰翳散了不少,瞳孔開始聚焦。
它不再像木頭人一樣僵硬。
而是緩慢地眨了眨眼,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
陳嶼舟見打不通我的電話。
反手在朋友圈發了一段家裡監控截取的視頻。
視頻裡,我神情焦慮憔悴,動作慌亂地拖著狗往外跑。
背景是剛才爭執中被翻亂的家。
他配文道:
【結婚五年,抵不上狗的一個眼神。】
【老婆因為狗不肯散步要變賣家產和我離婚,連夜搬走。】
【誰能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評論區瞬間爆炸。
有人嘲諷我“精神錯亂”。
還有人說我是“因為有了外遇找借口轉移財產”。
更有一條被頂到最上面的評論,字字扎心:
【這女的怕是生不出孩子,把狗當親兒子養了,腦子壞掉了吧?】
底下跟著一片附和:
【就是,養狗養魔怔了】
【生不了孩子就作妖】
我沒有反駁,沒有解釋。
只是一味地踩著油門。
行駛到凌晨三點,我接到了婆婆宋玉琴的電話。
一接通,對方就隔著聽筒破口大罵。
顯然已經在陳嶼舟那裡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秦書瑤!你個喪門星!你自己生不出孩子,把那條畜生當寶!”
“我忍你很久了!你是不是想害S我兒子?”
“他好不容易要當副總了,你在這兒發什麼瘋?”
我直接掛斷。
緊接著,是我親媽發來的幾十條語音,聲音裡帶著哭腔:
“瑤瑤,你趕緊回去給嶼舟認個錯!”
“你倆在那邊工作了十年,好不容易穩定了下來。”
“你都多大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為個狗非要鬧離家出走?”
“你婆家本來就嫌你……唉,你聽媽一句,別鬧了。”
閨蜜和同事也紛紛發來私信:
【書瑤,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老陳說你再不回去,明早他就報失蹤,還要申請法院認定你精神異常。】
我看著后排座位上的豆豆。
我一言不發地拉黑了所有聯系人。
絕望、無力湧上我的心間。
我知道,陳嶼舟在利用社會輿論和親情逼我就範。
但他不明白,豆豆不是無緣無故的堵門,它是在救我們。
我關掉手機,SS盯著前方。
很快,他給我發來了最后通牒:
【秦書瑤,你走后我一直在反思。】
【可我實在想不明白你,今天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已經申請凍結了你名下的銀行卡,如果你再不回來,我就真的要起訴離婚了。】
兩分鍾后,我收到了銀行的短信通知。
陳嶼舟把我名下的兩張主卡報失了。
他在逼我回去。
他覺得只要斷了我的糧草,我就得像條喪家犬一樣爬回去。
可他不知道,我不是在鬧,我是在逃命。
我看著海港市的方向,心髒狂跳。
那種不安感越來越重,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試圖給海港幾個玩得好的朋友發消息:
【聽我的,今晚離開海港市,越快越好。】
下一秒,我被踢出了好友群。
群主留言:
【秦書瑤,別在這兒散布恐慌,瘋也要有個限度。】
我自嘲地笑了笑,關掉手機,把油門踩到了底。
眼淚終於憋不住掉了下來。
現在我們已經駛出海港市兩百公裡了。
豆豆已經能自己翻身站起來,它湊到我頸窩蹭了蹭。
它的反應變快了,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的靈動。
“豆豆,只有你信我對不對?”
我哽咽著問。
豆豆低聲嗚咽一聲,眼神清澈而哀傷。
它比那些人懂。
我成了眾矢之的,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瘋子。
一個生不出孩子、把狗當兒子的瘋女人。
但我看著油表盤,那裡還有半箱油。
只要跑出兩百公裡,我就能進山,就能徹底離開這座城市。
而豆豆始終望著窗外,那個方向,正是活路。
凌晨五點,我不得不停在服務區。
此時的豆豆已經徹底恢復了。
它靈活地跳下車喝水,除了有些疲憊,看起來和往常沒兩樣。
困意如潮水般襲來。
我在車裡迷迷糊糊地眯了兩個小時。
可就在我準備重新啟程時。
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猛地橫在我的車前,SS堵住了我的去路。
刺耳的剎車聲驚醒了服務區不少休息的人。
緊接著,陳嶼舟從車裡下來了。
后面還跟著他兩個身強力壯的朋友。
他眼眶通紅,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渣。
整個人看起來既疲憊又瘋狂。
“秦書瑤,下車!”
他用力拍打著我的車窗,力氣大得仿佛要把玻璃拍碎。
我渾身的血瞬間衝到了腦門。
他竟然通過車載GPS鎖定了我的位置。
我鎖S車門,手緊緊抓著方向盤:
“陳嶼舟,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我隔著玻璃喊。
“我不跟你廢話!”
陳嶼舟轉頭對著周圍圍觀的路人大喊:
“大家幫幫忙!我老婆得了嚴重的妄想症,把狗當孩子,非要帶著狗離家出走!”
“她現在精神狀態不穩定,我得帶她回去治病!”
服務區的人向來愛管闲事。
幾個路人圍了上來,對著我指指點點。
“哎呀,這姑娘看著挺清秀,怎麼腦子不好使呢?”
“趕緊跟老公回家吧,別鬧了。”
“你說你一個女的,生不了孩子養條狗也就算了,別把自己搞瘋了呀。”
陳嶼舟的朋友更是直接拿出了繩子。
那架勢,是真的要把我當成瘋子綁回去。
“我沒瘋!”
我推開車門,絕望地揚起手機:
“陳嶼舟,你再敢動一下我就報警!”
“你可以不走,那是你的命,但你別攔著我!”
“否則我就報警說你伙同他人拐賣婦女!”
陳嶼舟指著后座的豆豆,眼神裡充滿了無奈和不解:
“你要報警抓我?就因為這只狗?”
趁我不注意,他猛地拉開后座車門,伸手去拽豆豆:
“是不是非要把它弄S,你就清醒了!”
豆豆猛地一閃,喉嚨裡發出雷鳴般的怒吼。
它現在反應極快,一口咬在陳嶼舟的手表帶上。
“畜生!你還敢咬我!”
陳嶼舟發瘋一樣用力一甩。
我尖叫著撲上去,揮舞著防狼噴霧護在豆豆面前:
“滾開!它是為了救你的命!它是在救我們的命!”
“海港市不能待了,那座城市有問題!”
場面一度陷入混亂。
陳嶼舟把我按在車門上。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秦書瑤,你看看天!”
他指著遠方漸漸亮起的地平線:
“海港市風平浪靜!現在是早上五點半,第一批早起晨練的人都出門了!”
“什麼都沒發生!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遠方。
是的,天亮了。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平靜。
周圍的人發出了竊竊私語。
那一刻,我也產生了一絲動搖。
難道真的是我的直覺錯了?
但我低頭看向豆豆。
它依然縮在車座底下,牙齒在打戰,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它的眼睛SS盯著西北方向。
不!不可能!
豆豆的恐懼和十八年前的場景如出一轍。
看著我眼角的淚水,陳嶼舟的態度突然軟了下來。
他走過來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溫柔:
“書瑤,算我求你,別折騰了行嗎?跟我回家吧。”
“媽半夜著急地特意趕來。”
“現在已經在家裡做了你最愛吃的飯菜,就等著我們回去吃飯呢。”
“老人忙活了一晚上,就盼著咱們和和美美的。”
“你就算生我的氣,也別辜負了老人家的一片心意,行嗎?”
他的眼神很真誠。
我知道他只是不懂。
不懂為什麼一條狗能讓妻子拋下一切。
見我依舊不松口,他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嘆息:
“我這輩子真是敗給你了。如果你堅持要走,那我陪你去看看。”
“但你不要再自己亂跑了,不安全。”
那一刻,我以為他終於妥協了。
緊繃到極點的神經在那一刻松了下來。
陳嶼舟帶我去加滿了油。
又去餐廳給我買了一碗熱粥,給豆豆喝了一碗水。
我坐在長椅上,看地圖的手還在微微打顫。
只要再開一天半,就能踏進西北。
這場噩夢就能結束了。
可就在我們準備重新上車啟程時。
一陣救護車警笛聲突然由遠及近,猛地停在了我們面前。
幾名穿著白大褂、拿著約束帶的醫護人員衝下車:
“是哪位先生說自己的妻子出現了嚴重的妄想症和暴力傾向,要求強制留院觀察的?”
在我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陳嶼舟猶豫了一瞬。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