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最終還是咬咬牙迎了上去,指著我說:


“就是她,我剛才跟你們聯系過的,我的合法妻子。”


“她現在有明顯的自殘和妄想傾向,麻煩你們了。”


我手裡的粥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意識到不對勁,我猛地站了起來,想往車裡跑。


可下一秒就被陳嶼舟和他的朋友SS按住了肩膀。


“書瑤,聽話!”


陳嶼舟的聲音幾乎在顫抖:


“等你病好了,我們就回去好好過日子。我求你了,別鬧了行嗎?”


我SS摳住旁邊的鐵護欄,指甲幾乎崩裂:


“我沒病!海港市有大問題了!你們快放開我!”


“我們必須要趕快離開!”


更多的路人聚集過來圍觀,甚至有人在拍照。


陳嶼舟看著我,眼裡滿是痛苦和不解。


就在醫生已經拿出鎮靜劑,準備扎進我胳膊的一瞬間。


他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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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媽,宋玉琴打來的。


陳嶼舟愣了一下,接起電話,順手按了免提:


“媽,我正帶書瑤去醫院呢……”


沒等他說完,宋玉琴匆忙將他打斷。


電話裡,她在語無倫次地嚎哭:


“兒子!!!”


“咱家出事了,外面拉起了警戒線,整棟樓都被封住了!”


“警察說是有傳染病!”


“好多人跟瘋了一樣,趴在地上學狗爬,好幾個人甚至都跳樓了……”


陳嶼舟的臉瞬間白了:


“媽?你說清楚!到底怎麼了!”


“別回來……千萬別——”


“嘟——”的一聲。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S一般的寂靜。


陳嶼舟舉著手機。


整個人僵直得像一尊風化的石像。


手機屏幕還亮著。


宋玉琴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仿佛還回蕩在耳邊。


就在這時,陳嶼舟的朋友突然指著服務區的大屏。


手抖得像篩糠:


“陳哥……那是什麼?”


服務區餐廳上方懸掛的那臺液晶電視。


原本正播著無聊的洗衣液廣告,畫面突然一陣劇烈的雪花閃爍。


隨即跳出了刺眼的血紅色大字:


【請全市居民立即撤離!重復,立即撤離!】


【濱海小區3號樓12層全體居民出現嚴重行為異常。】


【目前已知人員表現為目光呆滯、喪失自主意識,並伴隨極高的傳染性與攻擊性。】


畫面切到了前方記者冒S傳回的現場。


那一刻,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逆流到了頭頂。


那是我們家。


那是我們住了五年的、再熟悉不過的走廊。


鏡頭搖晃著掃過12層的公共區域。


曾經每天早上跟我打招呼、抱怨物業費貴的王阿姨。


此刻正像一個木偶一樣直挺挺地站著。


她的眼神空洞得像兩個黑洞。


嘴角掛著長長的、晶瑩的涎水。


她沒有走動。


而是機械地重復著一個動作,四肢微微彎曲,試圖把頭埋進胸腔。


又不斷地向后仰去。


鏡頭拉近,她的牙齒在不斷地打顫。


發出“咯咯”的聲音。


那是骨頭互相摩擦的頻率。


“看……”有人驚恐地指著屏幕。


畫面裡,另一個鄰居突然俯下身子。


雙膝跪地,雙手撐在瓷磚上。


他不再用人類的方式行走。


而是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四肢並用地爬向樓梯間。


那種動作,那種反應遲緩卻又帶著某種野獸本能的樣子。


和昨晚堵門的豆豆,一模一樣。


“這不是真的……”


陳嶼舟手裡的手機滑落在地。


屏幕碎成了蛛網。


他的臉色慘白到失去了最后一絲血色。


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


那些原本圍觀我的路人,此刻紛紛驚恐地后退。


剛才還準備給我打針的醫生,手裡的針管“啪嗒”掉在地上。


“犬化症……”


電視裡的播報員聲音顫抖:


“官方初步將其定名為‘犬化症’。目前爆發中心已確定為碧海花園3號樓。”


我緊緊抱著懷裡的豆豆。


豆豆在這一刻突然對著電視畫面的方向發出了長長的哀鳴。


那是它在這場災難中第一次發出聲音。


不是憤怒的狂吠。


而是絕望的、帶著預警意味的哀求。


我低下頭,看著癱在地上、幾乎縮成一團的陳嶼舟。


聲音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


“這就是你說的我瘋了?”


“這就是你攔著不讓我逃的后果。”


“陳嶼舟,你差點親手S了我們。”


陳嶼舟慢慢抬起頭看我。


那是他第一次用這種目光看我。


以前他的眼裡是傲慢、是不屑、是覺得我不可理喻的煩躁。


而現在,那雙眼睛裡只剩下深深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恐懼。


他想伸過手來拉我的褲腳。


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


“書瑤……媽還在裡面,媽……”


“你現在回去,除了多送一條命,什麼也做不了。”


我強撐著發軟的雙腿站起來。


一把奪過他手裡的車鑰匙。


服務區外,天空依舊很亮。


但那抹陽光已經不再溫暖。


而是帶著一種S亡的蒼白。


“給媽打電話,快!”


我對他吼道:


“告訴她,鎖S防盜門!不管是警察、醫生還是鄰居敲門,只要不是你親口說話,絕對不能開!”


“讓她躲在家裡,別去碰任何水源,別去陽臺!”


陳嶼舟顫抖著手撿起摔碎的手機。


他終於意識到。


那個被他當作瘋子對待的妻子。


是這世上唯一一個清醒著想救他命的人。


車子重新發動。


這次陳嶼舟坐在副駕駛,整個人像一截枯木。


高速公路上已經開始出現騷亂。


海港市方向的車輛瘋了似地往外衝。


不少車在應急車道上發生了追尾。


尖銳的鳴笛聲此起彼伏。


陳嶼舟看著手機上不斷滾動的災難新聞。


每看一眼,他的身體就劇烈地抖動一下。


“海港市已經全城戒嚴了。”


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接連接聽了幾通電話。


每一通電話掛斷后,他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他的老板、他的客戶、那些他曾經認為比家庭和生命更重要的“副總前途”。


此時在電話那頭都變成了絕望的慘叫和求救。


“書瑤……”


他突然轉過頭,SS盯著我。


眼神裡有一種迫切的渴求:


“你到底是怎麼提前知道的?豆豆只是條狗,它怎麼可能……”


我猛地踩了一下剎車。


將車停在政府臨時設立的安置點入口。


我轉過臉,一字一頓地問他:


“陳嶼舟,這三天,你有沒有覺得頭疼、惡心、喉嚨發緊?”


陳嶼舟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眼神開始閃躲。


“還有,”我逼視著他,“你有沒有那種莫名的、想趴在地上、想用四肢著地的衝動?”


陳嶼舟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發出聲音:


“你怎麼知道……我以為是因為最近加班太累,頭疼得厲害。”


“剛才在服務區看到那些人爬行的視頻,我確實……我覺得那樣趴著會更舒服……”


我自嘲地閉上眼睛。


果然,病毒已經潛伏進了他的身體。


“頭疼、惡心、行為失控。”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為用力而變得青紫。


“十八年前,我表哥發病前,也是這三個症狀。”


陳嶼舟震住了:


“你說什麼?十八年前?”


我沒有立刻回答他。


安置點的廣播正在循環播放著緊急通知。


由於碧海花園3號樓是絕對的爆發中心。


凡是從該小區撤離的人員必須接受嚴格的醫學隔離。


電視大屏上,本地新聞正在插播:


【專家指出,犬化症具有極高的傳染性和攻擊性,病毒潛伏期約為72小時。】


【早期最明顯的徵兆並非來自人類,而是對環境變化極其敏銳的犬類動物……】


陳嶼舟看著那行字。


又看了看縮在我懷裡、此刻已經安靜下來的豆豆。


他終於明白。


豆豆之前的每一個古怪動作。


每一聲沒能發出的低吼。


都是在S亡邊緣拉他。


他的手開始劇烈地發抖。


那種抖動不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某種更深層的、來自基因裡的顫慄。


“書瑤,你說……”


他啞著嗓子,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你說,我們還能活下去嗎?”


我看著前方延綿不絕的山路。


冷聲道:


“先活過今晚再說。”


安置點是一座臨時騰出來的舊旅館。


由於我們是從爆發中心逃出來的。


雖然豆豆表現正常,但我和陳嶼舟還是被關進了一個單獨的房間進行觀察。


房間裡很簡陋。


只有兩張床和一臺掛在牆上、信號斷斷續續的舊電視。


陳嶼舟靠牆坐著。


他的狀況看起來非常糟糕。


他不斷地幹嘔。


雙手不自覺地在床單上抓撓,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現在看豆豆的眼神不再是厭惡。


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宗教式的虔誠和愧疚。


“書瑤,你剛才說的十八年前……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顫聲問道。


我安撫著豆豆,讓它趴在我的腳邊。


窗外的夜色沉沉。


將那些塵封已久的恐懼再次翻檢出來。


“我七歲那年,跟著爺爺住在城郊的一個舊村子裡。”


我輕聲開口,聲音在這窄小的空間裡回蕩。


“爺爺養了一只土狗,叫阿黃,就是最普通的那種大黃狗。”


陳嶼舟安靜了下來,側耳傾聽。


“爺爺以前常說一句話:狗這東西,最通靈氣。”


“它能看見人看不見的東西。”


“如果它堵S路,那是為了給你看活路。它永遠比人先知道危險。”


我陷入了回憶,眼神變得迷離:


“出事前三天,阿黃變得非常古怪。”


“它不再去村口等我放學,而是SS地堵在正門口。”


“誰要是想出門,它就呲著牙低吼,甚至咬人的褲腳。”


“大人都說,那狗瘋了,可能是得了狂犬病。”


陳嶼舟的身體僵了一下。


“那天晚上的情況,和昨晚一模一樣。”


“我表哥吵著要去同學家玩,被阿黃SS攔住。”


“我大伯惱羞成怒,拿鐵鏈子把阿黃鎖進了地窖,還狠狠抽了它一頓。”


“結果呢?”陳嶼舟問。


“當晚,村子爆發了‘犬化症’。”


我閉上眼,仿佛還能聽到那一晚的慘叫。


“那時候不叫這個名字,大家都以為是某種急性的瘋狗病。”


“感染者爬在地上,像野獸一樣吠叫、撕咬。”


“場面……比你今天在電視裡看到的要慘烈一百倍。”


“因為那是舊村,沒有警察,沒有封鎖。”


“我爺爺意識到不對,他拼了命把我塞進了閣樓的夾層。”


“那是阿黃在地窖裡瘋狂抓門提醒他,他才意識到的,爺爺想衝出去救被鎖在大屋裡的表哥,可他再也沒能回來。”


陳嶼舟的呼吸變得急促。


“第二天,救援隊趕到的時候。我看到爺爺S在閣樓門口。”


“他渾身都是血,背上被咬得見骨。他懷裡SS護著表哥……”


“只差兩步,就差兩步,他就能帶著表哥躲進閣樓了。”


“那件事后來被全面封鎖了,對外只說是某種嚴重的疫情。”


“但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種讓人變成野獸的S寂,十八年了,陳嶼舟,當豆豆昨晚橫在門口的時候,我感受到了和當年一模一樣的氣息。”


我看著陳嶼舟:


“豆豆堵門的姿態,和當年的阿黃,分毫不差。”


最后一句落下的瞬間。


房間裡安靜得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見。


那種沉重的、跨越了十八年的恐懼。


像一張巨網,將我們SS籠罩。


陳嶼舟聽完我的講述,陷入了S一般的沉默。


他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裡。


像一個犯錯的孩子,癱坐在厚重的地毯上。


他突然抬起頭。


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此時充滿了頹敗。


“你……你為什麼從沒跟我說過這些?”


他啞著聲音問。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猛地轉過頭,冷笑出聲:


“我沒跟你說過嗎?陳嶼舟。”


“甚至就在昨晚,我求你信我一次的時候,你是怎麼做的?”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


積壓了三天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你發朋友圈抹黑我,說我生不出孩子就把狗當親兒子。”


“你凍結我的銀行卡,想斷我的生路。”


“你甚至叫來精神病院的人想把我抓走!陳嶼舟,這就是你所謂的夫妻情分?”


他張了張嘴,試圖辯解:


“我那是……我那是怕你被人騙了,我以為你是精神出了問題……”


“你寧可相信我有精神病,也不願意相信我可能是對的!”


我打斷他,聲音尖銳:


“如果你哪怕有一絲一毫的尊重,你媽,還有那一樓的人,可能都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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