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龍鳳胎。
我的行李箱裡,裝著給陳浩買的進口手表。我在省城挑了很久,想著他一定會喜歡。
“浩哥去買菜了,馬上回來。”女人笑著站起來,像這個家的女主人一樣招呼我,“你就是沈念吧?我叫林薇。”
我看著她脖子上那條項鏈,覺得有點眼熟。
門開了。陳浩拎著菜站在門口,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念念,你怎麼……你不是說明天到嗎?”
我看著他,沒說話。
1.
“我能解釋。”
陳浩把菜放下,朝我走過來。我往后退了一步,他停住了。
“念念,這事說來話長……”
“孩子多大了?”我問。
他頓了一下:“一歲零兩個月。”
我算了一下。我去省城進修,是一年零三個月前的事。
也就是說,我剛走,他們就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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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知道嗎?”
“知道。”
客廳裡很安靜。林薇抱著孩子站在一邊,表情裡帶著點得意。嬰兒床裡另一個孩子醒了,哼哼唧唧地哭起來。
“念念,我……”
“我先去收拾行李。”我說。
我拖著行李箱往臥室走。經過主臥門口時,我看見裡面床頭櫃上擺著奶瓶和尿布,衣櫃門開著,裡面掛的全是女人的衣服。
不是我的衣服。
“你住次臥吧。”林薇在身后說,“主臥有孩子,不方便。”
我沒回頭,拐進了次臥。
關上門,我坐在床邊,看著自己的手。
沒抖。
我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到和陳浩的聊天記錄。進修這一年,我給他發了三百多條消息。他的回復,大多數是“嗯”“好”“早點睡”。
視頻通話的記錄,一共九次。最長的一次,五分鍾。
我以為他忙。
原來他是忙著當爸爸。
晚飯時,公公婆婆來了。婆婆一進門就抱起孫子,臉上的笑我從沒見過。
“哎呀,乖孫子,想奶奶了沒?”
看見我,她笑容淡了一點:“念念回來了啊。”
“媽。”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把孩子遞給林薇,拉著我坐下,“念念啊,這事呢,媽也知道浩浩做得不對。但孩子都生了,你大度一點,啊?”
我看著她:“媽,您的意思是?”
“咱老陳家總算有后了,這是好事。”婆婆拍拍我的手,“你看林薇也不容易,一個人帶兩個孩子。你回來了,正好幫幫忙。”
“媽,這事不能這麼說吧……”陳浩插嘴。
“我怎麼說的?我說錯了?”婆婆瞪他一眼,又轉向我,“念念,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管,但孩子是無辜的。你要是真鬧起來,對誰都不好。”
公公在旁邊抽煙,一句話沒說。
我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婆婆松了口氣:“這就對了嘛。”
林薇在一旁笑了。她把兒子放進嬰兒車,走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面說:
“沈念,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你也要想想。你走了一年,這個家誰在照顧?孩子是我生的,浩哥的心也在我這兒。你要是想通了,咱們還能好好處。想不通……”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那就不好說了。”
我看著她脖子上那條項鏈。
想起來了。那是我和陳浩結婚三周年時,我在商場看中的那款。當時陳浩說太貴了,沒給我買。
三萬八。
我當時還覺得他說得對,確實沒必要。
“項鏈挺好看的。”我說。
林薇下意識摸了摸:“浩哥送的。”
“多少錢?”
她愣了一下,沒回答。
我沒再問,轉身進了次臥。
2.
接下來幾天,我請了假,沒去醫院。
婆婆每天都來,主要任務是帶孫子。順便,盯著我。
“念念,你去把奶瓶刷一下。”
“好。”
“念念,尿布沒了,你去超市買一包。”
“好。”
“念念,林薇身體不好,中午那頓飯你做吧。”
“好。”
我像個隱形人一樣在這個家裡穿梭,洗奶瓶、做飯、拖地。林薇躺在主臥刷手機,偶爾出來指揮兩句。
“沈念,孩子的衣服要用專門的洗衣液,你注意點。”
“知道了。”
“沈念,你做的飯太淡了,浩哥不愛吃。”
“下次注意。”
陳浩每天下班回來,先去主臥看孩子,再和林薇膩歪一會兒,最后才想起我。
“念念,你……還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他松了口氣,“你要是有什麼想法,咱們可以慢慢談。”
“沒什麼想法。”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你別這樣,我心裡怪不好受的。”
“你好受就行。”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轉身去了主臥。
晚上,我躺在次臥的床上,聽著隔壁孩子的哭聲和林薇哄孩子的聲音。
我翻出手機,查了一下婚姻法。
婚內出軌,如果有轉移財產的行為,離婚時可以少分或不分。
我又查了一下這套房子的情況。
首付六十萬,是我出的。裝修二十八萬,也是我出的。
當時陳浩說,他家條件不好,讓我先墊著,以后慢慢還。
三年了,一分沒還。
我打開銀行APP,查了查近一年的賬單。
工資卡上,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支出,轉到陳浩的賬戶。那是我們的“共同生活費”,每月八千。
我又查了陳浩的消費記錄。
去年三月,某珠寶店,三萬八。
去年五月,某月子中心,十二萬。
去年八月,某商場,兩萬三。
……
我一筆一筆看下去,手指有點發抖。
不是怕。是氣的。
三十八萬。
他從我們的共同賬戶裡,轉了三十八萬給林薇。
我深吸一口氣,退出APP,給方晴發了條消息。
“晴姐,在嗎?我想咨詢點事。”
方晴是我大學室友,現在是本市最好的婚姻律師。
她秒回:“說。”
“我老公出軌了,還生了孩子。我想離婚。”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后發來一串語音。
“媽的,陳浩那個王八蛋!你別急,證據先收集好。銀行流水、聊天記錄、轉賬記錄,能拿到的都拿。我給你發個清單,你按上面的來。”
“好。”
“對了,”方晴又發來一條,“你那套房子,首付是你出的對吧?”
“對。”
“裝修呢?”
“也是我。”
“那沒事了。”她發了個笑臉,“沈念,好好收拾他。”
我看著屏幕,沒回。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3.
第三天晚上,我在廚房洗碗。
客廳裡,陳浩和林薇在沙發上看電視。孩子已經睡了,婆婆也回去了。
“浩哥,沈念什麼時候搬走啊?”林薇的聲音傳過來,“她天天在家裡晃,我看著就煩。”
“快了快了,你別急。”陳浩說,“她這個人你不了解,好騙得很。哄一哄就過去了。”
“真的假的?”
“我跟你說,沈念這人吧,就是太單純。我讓她去進修,她還感謝我支持她事業呢。一年不回來,視頻打幾分鍾就掛,她都不起疑心。”
林薇笑了:“那她是真傻。”
“可不是嘛。”陳浩的聲音裡帶著點得意,“等她冷靜幾天,我再哄哄她,這事就翻篇了。她那麼愛我,還能怎麼辦?”
我站在廚房,手裡的碗沒放下。
熱水從碗邊流過,燙得我有點疼。
我把碗放進瀝水架,擦幹手,走出廚房。
“陳浩。”
他們倆同時回頭,臉色都變了。
“念念,你……你聽到了?”
我看著他,點點頭:“我聽到了。”
他站起來,朝我走過來:“念念,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隨便說說……”
“你說得對。”我打斷他。
他愣住了:“什麼?”
“你說我好騙,你說得對。”我的聲音很平靜,“我確實太好騙了。結婚三年,房子首付我出的,裝修我出的,你一分錢沒掏,我還覺得你有苦衷。”
“念念……”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說,“你教會我一件事。”
“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笑了一下。
“該騙回來了。”
我轉身進了次臥,鎖上門。
靠在門板上,我聽見客廳裡林薇在問:“浩哥,她什麼意思?”
陳浩沒說話。
我拿出手機,給方晴打了個電話。
“晴姐,清單我收完了。明天出律師函。”
“收到。”方晴說,“沈念,你放心,這個案子,我幫你打到底。”
“謝謝。”
“謝什麼。”她笑了,“咱們同學這麼多年,我早看陳浩不順眼了。終於等到這一天。”
我掛了電話,躺在床上。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落在那個沒打開的行李箱上。
手表還在裡面。
本來是給他的禮物,現在用不上了。
4.
第二天一早,我接了個電話。
“沈醫生,專利的事有進展了,您方便來一趟嗎?”
是趙院長的助理。
“好,我下周過去。”
“好的,趙院長說讓您不用急,但這個事確實需要您本人籤字。”
“我知道了,回頭聯系。”
我掛了電話,林薇正好從主臥出來。
“誰的電話啊?一大早的。”
“醫院的事。”
“哦。”她沒多問,“沈念,今天的早飯你做吧,我要喂孩子。”
“好。”
我進廚房,開始煮粥。
陳浩起來后,看見我的態度,明顯松了口氣。
“念念,昨晚的事……”
“沒什麼。”我說,“吃早飯吧。”
他看我一眼,試探著說:“你不生氣了?”
“生什麼氣?”我把粥端上桌,“你說的是實話。”
他臉色變了變,沒接話。
接下來幾天,我表現得很正常。洗碗、做飯、拖地,該幹什麼幹什麼。
但我知道,我在等。
方晴在幫我調陳浩的銀行流水。這需要點時間,也需要點關系。
“念念,”第四天晚上,方晴給我發消息,“流水出來了,你看看。”
我打開文件,一頁一頁翻下去。
除了我之前查到的那三十八萬,還有一些零散的支出。
某商場,七千。備注:林薇生日。
某餐廳,三千二。備注:無。
某酒店,一千八。時間是去年六月。那時候我剛去省城一個月。
我又往下翻,看到一筆大額支出。
去年四月,某房產中介,八萬。
備注:定金。
什麼定金?
我查了一下這個中介的地址,是市郊的一個樓盤。
我給方晴打電話:“晴姐,他是不是在外面買房了?”
“我正要跟你說這個。”方晴的聲音有點沉,“他在市郊定了一套小兩居,寫的是林薇的名字。首付三十萬,他已經付了八萬定金,剩下的在分期走賬。”
“用的哪個賬戶?”
“你們的共同賬戶。”
我沉默了幾秒。
“還有呢?”
“還有一條你可能想看。”方晴說,“我拿到了林薇和她姐妹的聊天記錄。她一直在一個群裡炫耀。”
“發給我。”
消息很快傳了過來。
我點開,第一條就是林薇發的:“姐妹們,我釣到凱子了!他老婆出差進修,一年不回來,我直接住進去了。”
“牛啊,這是鳩佔鵲巢啊。”
“嘿嘿,這個家以后就是我的了。等我把孩子生下來,看誰還能把我趕走。”
我繼續往下翻。
“老姐妹們,好消息!凱子要給我買房了,首付三十萬,寫我名字。”
“財產轉移完成,坐等上位!”
“他老婆傻得很,到現在還不知道呢。”
我把手機放下,深吸一口氣。
好。很好。
我給方晴回了條消息:“證據夠了,明天出函。”
“收到。”
第五天晚上,我在客廳看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