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搖搖頭。
“你在省城進修的那一年，我見過很多人。”他說，“有些人來鍍金，有些人來混日子，有些人來走關系。但你不一樣。”
“我哪裡不一樣？”
“你是真的在做事。”他說，“那個項目，前三個月都在磨方案。其他人都覺得沒希望，一個個都撤了。只有你，每天泡在實驗室裡，一遍一遍改設計。”
我沒說話。
“后來方案通過了，開始做樣機。你又熬了多少個通宵，我都看在眼裡。”他看著我，“沈念，你知道這個項目最后為什麼能成功嗎？”
“因為大家一起努力。”
“不對。”他搖搖頭，“因為你。你是第一發明人，不是掛名的那種，是真的第一發明人。這個項目的核心設計，是你做出來的。”
我有點意外：“您過獎了。”
“我沒有過獎。”他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專利分紅協議。項目估值兩千三百萬，比之前的評估還高一點。你作為第一發明人，分紅比例是百分之三點五。”
我算了一下，八十多萬。
“籤了這份協議，你就是正式的專利持有人。”他說，“以后每年還會有后續分紅，具體多少看項目運營情況。”
我拿起筆，籤了字。
“謝謝您，趙老師。”
“不用謝我，這是你應得的。”他把文件收好，“對了，省醫大附屬那邊，我已經跟人事說好了。你什麼時候能入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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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下來之后就可以。”
“那大概什麼時候？”
“最多兩周。”
“好。”他站起來，“沈念，你是個好醫生，也是個好人。不要因為一段失敗的婚姻，就否定自己。”
我送他下樓。
臨走前，他又說了一句：“你的前夫，我不了解。但我了解你。你值得更好的。”
我站在路邊，看著他的車走遠。
風有點涼，但心裡很暖。
回到出租屋，我收到了方晴的消息。
“念念，判決書下來了。你贏了。”
我看著屏幕，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結束了。
10.
拿到判決書的那天，婆婆來找我了。
她在出租屋樓下等我，臉色很不好看。
“念念，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
“這事鬧成這樣，對大家都不好。”她說，“你看能不能……”
“能不能什麼？”
“能不能撤訴？”
我看著她，沒說話。
“念念，我知道浩浩做得不對。”她嘆了口氣，“但他是我兒子，我不能不管他。你們在一起三年了，難道一點感情都沒有？”
“媽，有些話我想當面問您。”我說，“去年林薇懷孕的時候，您知道嗎？”
她愣了一下，沒回答。
“您知道的吧？”我說，“不然孩子生下來，您怎麼可能第一時間就去照顧？”
她沉默了幾秒，終於點了點頭。
“我知道。”
“那您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她張了張嘴，“我想著，孩子都要生了，告訴你也沒用。你在省城進修，回來能怎麼樣？”
“所以您選擇幫他瞞著我。”
“念念，我也是沒辦法……”
“您還說，有孩子是好事。”我打斷她，“您當時說的，我記得很清楚。”
她低下頭，不說話了。
“媽，我再問您一件事。”我說，“林薇，您了解嗎？”
“了解什麼？”
“您知道她為什麼接近陳浩嗎？”
婆婆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找到那些聊天記錄截圖，遞給她看。
“‘釣到凱子了’，‘這個家以后就是我的了’，‘財產轉移完成，坐等上位’。”我一條一條念給她聽，“這些話，是林薇發在她姐妹群裡的。”
婆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您讓我大度，讓我接受，讓我幫她帶孩子。”我收回手機，“您以為她是真心喜歡您兒子嗎？她只是想要這套房子，想要我的位置。”
“這……”
“可惜她不知道，房子是我的。”我說，“首付六十萬，裝修二十八萬，全是我出的錢。您兒子一分錢沒掏。”
婆婆愣住了：“怎麼可能？浩浩說首付是我們家出的……”
“他騙您了。”我說，“就像他騙我一樣。”
她站在那裡，臉色灰白。
“念念，那孩子……”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那兩個孩子怎麼辦？”
“那是陳浩的孩子，不是我的。”我說，“您要是心疼孫子，就好好管著林薇。別讓她把孩子帶壞了。”
“可是林薇……”
“林薇已經知道陳浩沒錢了。”我說，“她還願意留下來嗎？您去問問她。”
我轉身往樓裡走。
婆婆在身后喊我：“念念，你等等……”
我沒回頭。
“媽，”我站在單元門口，最后說了一句，“當初您說有孩子是好事。現在這個孩子，就是您的好事了。好好照顧他們吧。”
門在身后關上。
11.
一個月后，我去辦離婚手續。
法院判決書已經生效，按照判決，房子歸我，陳浩需要返還轉移的財產七十六萬，分三年付清。
他根本付不起，但那是他的事了。
那天陳浩也來了。
他比上次見面更憔悴了。眼眶凹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
“念念。”他站在民政局門口，叫住我。
“有事？”
“我想……最后再跟你說幾句話。”
我看了看時間：“五分鍾。”
他點點頭，帶我走到旁邊的長椅坐下。
“念念，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他低著頭，“我知道我做錯了。我對不起你。”
我沒說話。
“林薇已經走了。”他繼續說，“她發現我沒錢了，房子也不是我的，就帶著孩子回老家了。”
“哦。”
“我爸媽把孩子接過來了，說要自己帶。”他苦笑一聲，“其實林薇根本不想要那兩個孩子。她說孩子是負擔，會影響她找下一個……”
他沒說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現在才知道，我當初有多蠢。”他抬起頭看我，眼睛紅紅的，“念念，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著他。
“陳浩，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什麼話？”
“你說我好騙。”我說，“你說我一年不回來，視頻打幾分鍾就掛，我都不起疑心。”
他臉色變了：“念念，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還說，‘沈念這人好騙得很，哄一哄就過去了’。”我繼續說，“你說得對。我確實好騙。但現在不一樣了。”
“什麼不一樣？”
“你教會我一件事。”我站起來，“不值得的人，不用花時間去原諒。”
“念念！”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求你了，給我一次機會。我會改的，我真的會改……”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然后看著他的臉。
“陳浩，放手。”
他愣住了，但沒松開。
“你說你會改，你改什麼？”我說，“你進修一年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
他搖搖頭。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去進修嗎？”
他還是搖頭。
“你知道我在進修期間做了什麼嗎？”
他沉默了。
“你什麼都不知道。”我說，“三年了，你從來沒關心過我在做什麼、想什麼、要什麼。你只關心我什麼時候回來做飯、什麼時候回來收拾家、什麼時候回來當你的免費保姆。”
“念念……”
“去年林薇說，我進修一年花了多少錢，還不如她生孩子有貢獻。”我說，“你知道我進修一年，貢獻了多少嗎？八十萬。這是我的專利分紅。”
他的臉徹底白了。
“而你呢？”我把手抽回來，“你貢獻了什麼？四十六萬的債務。”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轉身往民政局走。
“念念！”他在身后喊，“你真的不能原諒我嗎？”
我站住了，回頭看他一眼。
“不是不能，是不想。”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二十分鍾后，我拿著離婚證出來。
陳浩還站在門口。
我從他身邊經過時，他突然跪了下來。
“念念，求你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什麼都可以做，求你了……”
周圍有人開始圍觀，交頭接耳地議論。
我低頭看著他。
“陳浩，起來。”
“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我沉默了幾秒，從包裡拿出那塊手表。
“這是我一年前在省城買的。”我說，“本來是給你的禮物。”
他愣愣地看著。
“現在用不上了。”我把手表放在他面前的地上，“就當是分手禮吧。”
我繞過他，朝外面走去。
“念念！”他在身后喊。
我沒回頭。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氣，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有些門關上了，才能看見前面還有路。
12.
兩周后，我搬去了省城。
趙院長安排人幫我找了一套公寓，離醫院很近，走路十分鍾就到。
入職那天，人事的小姑娘帶我熟悉科室。
“沈醫生，您的辦公室在這邊。”她推開門，“趙院長特意交代的，說您是我們科室的骨幹，要好好照顧。”
我笑了笑：“謝謝。”
“沈醫生，您是真的厲害。”她崇拜地看著我，“那個專利我聽說了，估值兩千多萬呢！”
“那是團隊的成果。”
“可您是第一發明人啊！”
我沒再解釋，開始收拾辦公桌。
下午，趙院長來找我。
“適應得怎麼樣？”
“挺好的。”
“有什麼困難就跟我說。”他拍拍我的肩膀，“對了，下周有個學術會議，你準備一下，代表科室做個報告。”
“好。”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沈念，你做的選擇是對的。”
“什麼選擇？”
“離開那個不值得的人，來一個更好的地方。”他笑了笑，“人生很長，要把時間花在值得的事情上。”
我點點頭：“我記住了。”
晚上，我在新公寓裡收拾行李。
從那個行李箱裡，我翻出一些舊東西。
結婚照。撕了。
陳浩送的圍巾。扔了。
三年前的日記本。猶豫了一下，還是留下了。
那是我寫給自己的，不是寫給他的。
手機響了，是方晴的電話。
“搬好了嗎？”
“搬好了。”
“累不累？”
“還行。”
“那就好。”她頓了頓，“對了，陳浩那邊，第一筆還款到賬了。”
“多少？”
“兩萬五。”她說，“按判決書的還款計劃，每個季度還一次。他分三年還清，利息我也算進去了。”
“好。”
“你放心，我盯著呢。”她笑了，“他要是敢賴賬，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辛苦你了，晴姐。”
“客氣什麼。”她說，“對了，林薇的事你聽說了嗎？”
“什麼事？”
“她回老家之后，找了個新目標。”方晴冷笑一聲，“結果被人家發現她有兩個孩子，直接把她拉黑了。”
“哦。”
“她還想把孩子送給陳浩父母，自己甩手不管。”方晴說，“陳浩父母去她老家鬧了一場，把孩子搶回來了。”
“那孩子現在……”
“在陳浩父母那兒。”方晴說，“林薇徹底消失了，聽說去了南方。”
我沉默了一會兒。
“晴姐，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一直幫我。”
“傻丫頭。”她笑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幫你幫誰？”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燈火通明，車流如織。
一年前，我拖著行李箱來到這座城市。
一年后，我拖著行李箱，又回到了這裡。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上一次，我是來學習的。
這一次，我是來生活的。
我的生活。
我自己選擇的生活。
我關上窗戶，給自己泡了杯茶。
手機屏幕亮了，是趙院長發來的消息。
“沈醫生，歡迎回來。”
我笑了笑，回了三個字：
“回來了。”
窗外，夜色正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