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拂開他的手。
「是,就因為這點小事。」
「你上次也保證了沒有下次。」
「我試過了。」
在他第一次醉酒吻上別人后,我試過了。
「我喝多了,也記得拒絕所有的靠近和曖昧。」
01
他一愣。
「你什麼時候去喝酒了?」
我笑了一下。
「你摔門走的第二天。」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情。
情況跟今晚大差不差。
我去接許琢言。
在包間門外,看見了他跟一個男生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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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還懸著一根細線。
上面應該系的是一顆櫻桃,現在只剩下一個梗在晃。
果肉不見了。
不知道在他們兩人誰的嘴裡。
或許是一人一半。
那是我們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什麼難聽的話都說了。
最后許琢言丟下一句。
「喝醉了酒都這樣。」
「你要是覺得虧了,你也出去找個人擁抱接吻,我絕對比你大氣。」
我真的去了。
很有名的酒吧,點了最烈的酒。
酒很好喝,甜甜的。
我舔了一下嘴角,周圍的世界都隨著音樂在晃動。
身上熱熱的。
我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周圍男男女女的歡呼聲、交談聲,像一曲我從未聽過的樂章。
燈光朦朧,給周遭的一切鋪上了一層曖昧的紗。
不停有人舉著酒杯朝我走過來。
男生女生。
我拒絕女生,是因為我喜歡男生。
我拒絕男生,是因為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喜歡什麼樣的類型呢?像許琢言那樣的。
可以笑起來乖乖的,也可以笑起來壞壞的……
不停有人來,不停有人走。
我滿腦子依舊只有許琢言。
我接受不了別人。
許琢言是錯的。
02
冷戰的第五天。
許琢言拉著行李箱回來。
在房間裡將東西丟得很響,反復拉著行李箱在我面前轉。
最后摔上門出去。
不到一分鍾,又開門進來。
眼睛紅紅地跟我道歉。
舉著手保證。
「不會再有下次了,我錯了。」
「你不要跟我生氣了。」
「我餓了,你給我煮一碗面吧。」
我知道他是錯的。
也知道我還是很難過。
但看他這樣,又覺得他很可憐。
五天的糾結有了答案。
我還愛他。
我去廚房開火,他從身后抱住我。
「對不起,書願。」
一碗面條他吃得幹幹淨淨,湯都喝掉了。
他抱著我親了一下。
「謝謝寶貝。」
他哼著歌去洗碗。
我站在他身后。
看著他的背影。
「許琢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有下一次,我們就分手。」
03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但我今天推開門看見許琢言抱著別人親的時候,我其實松了一口氣。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
這三個月。
我變得不像我自己。
我腦中總是出現他們嘴唇碰到一起的樣子。
我會反復懷疑。
懷疑自己,懷疑他。
懷疑自己沒有魅力。
懷疑他對我的好是因為又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
我會思維發散,思考他是不是還做了別的事情。
他跟我接吻的時候,我不再覺得投入,不再覺得甜蜜,開始覺得酸澀難過。
我睜眼看著他的臉會想要流淚。
閉上眼出現的又是他親別人的畫面。
我不是沒有見過他跟別人接吻。
許琢言是演員。
他拍過很多題材的戲,牽手、擁抱、接吻、親密……
我從前從來不會多想。
那是他熱愛的事業。
我從決定要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就知道。
他的工作性質。
我知道娛樂圈水深。
我可笑的是以為。
他不一樣。
04
其實我也沒有自己想得那麼偉大。
我沒有原諒他。
但我放不下他,放不下我們的感情,我還愛他。
那件事其實從來沒有過去。
它是我卡在嗓子裡的魚刺。
隨著說話吞咽,都帶著劃破咽喉黏膜的痛楚。
隨著時間,傷口會發炎、紅腫、化膿……
呼吸都會痛。
我會厭惡那根刺,想要除掉它。
也會怨恨那條魚。
我會忘掉,當初它有多麼美味。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是盡快將魚刺取出來。
痛苦還沒有那麼深刻。
也許以后我不會害怕吃魚。
長痛不如短痛。
細碎的傷口總比腐爛的傷口好愈合。
05
我又說了一遍。
「許琢言,我們分手吧。」
他那張臉,生氣的時候也有別樣的俊朗。
「分手、分手、分手,梁書願你把感情當什麼?」
「說分手就分手。」
「一點小事你就要分手。」
「你憑什麼跟我分手?」
「我不分!」
「我都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
許琢言的聲音很大。
在深夜無人的街道上。
路燈很亮。
他臉上帶著精致的舞臺妝。
今天他去參加頒獎禮了。
我看了直播。
他在聚光燈下,笑得很從容。
現在。
他儀態全失,口紅沒了。
嘴角的妝花了一塊。
許琢言的經紀人開車追過來,跳下車就捂住了他的嘴。
「我的祖宗們,你們在大街上吵架?」
「都想上熱搜?」
「你們各自先冷靜一下,書願我先帶琢言走,再聯系。」
許琢言不能說話,一雙漂亮的眼睛瞪著我。
我吐出一直擠壓在心裡的那口氣。
「我是通知你,不是在詢問你的意見。」
我取下指節上戴著的戒指,丟在他懷裡。
這枚戒指,就是上次和好后他送我的。
其實戴在手上的一直只有我。
在經紀人錯愕的眼神中,我帶著禮貌的笑容。
「分手快樂,拜拜。」
我轉身就走,身后傳來更大聲的叫嚷。
「分手就分手,誰后悔誰是狗。」
車門哐當一聲巨響。
幼稚。
06
其實我和許琢言,原本就不合適。
他是活躍在銀幕上的明日之星,我是埋頭在實驗數據裡的普通學生。
我們第一次見面。
就是錯的。
我去參加系裡的聚餐,進錯了包廂。
被喝醉酒的陌生男生攔住。
他把酒杯塞進我手裡。
「就你了就你了,給個面子,就一杯,喝完就讓你走。」
我推拒著。
「我不會喝酒,我走錯地方了。」
一家飯店,兩扇同樣的門,裡面的區別居然那麼大。
我原本在的包間,光線明亮,大圓桌,房間四個角擺了幾盆花。
誤闖的這間,燈光是朦朧的暖黃色。
裝修得富麗堂皇,很大很大。
這裡好像不是吃飯的地方,沒有桌椅板凳,只有一排看起來就很舒適的沙發。
長條桌子上放滿了酒瓶酒杯。
還有看起來很漂亮的餐食。
「哎!你就給個面子嘛,我這不是玩遊戲輸了,你喝一杯,我給你打折,不,我給你免單。」
我實在不會應付這樣的場合,門被擋住,手機也沒帶。
惹事也不是好辦法。
小小的一個酒杯,也就一口。
在我伸手之前,有人先伸出了手。
聲音很好聽,走過來的時候,風都是香的。
「別逗他了,我喝。」
他仰頭。
下颌線清晰,鼻梁高挺,卷翹的睫毛像扇子一樣。
杯子放下,紅潤的嘴角染了一點酒漬,亮晶晶的。
周圍人起哄。
「琢言,不興代酒哈,你要是代酒,一杯不夠你得喝三杯。」
許琢言笑了笑,左邊的嘴角有一顆梨渦。
「行行行,壽星最大,我喝。」
又是兩杯。
「嘖嘖,琢言,你剛不是說你今天不喝酒,哪怕來的是天仙。」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聲音很輕柔。
「怎麼不算呢?」
起哄聲被關在門內,門外的光線明亮,我不適地眯了眯眼睛。
再抬眼,就撞進許琢言璀璨的眼睛裡。
我腦海中只剩一句詞反復重復。
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
許琢言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沒有之一。
他將我送到了包間門口。
「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胡鬧,你不要介意。」
「沒事。」
那群人看起來隨意,其實一直帶著分寸感。
我推了推眼鏡,避開了跟他視線對上。
「那我先回去了。」
他輕笑一聲。
「送你到門口了,不要再走丟落。」
07
買單的時候,服務員很禮貌地說。
「單這位先生的朋友已經買過了,祝你們用餐愉快。」
老師同學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帶著震驚。
這頓飯很貴,我們能來吃這頓飯是因為拿下了國家級的比賽,學校安排的。
我打著哈哈應付過去。
將同學和老師送上車。
轉身回了飯店。
再次叩響了那道我走錯的門。
人群看過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能要你一個聯系方式嗎?」
周圍人笑著起哄。
「還是琢言受歡迎。」
「剛不是急著要走,怎麼現在又回來了?」
「不過我們琢言的聯系方式可不會給出去哦。」
我急忙解釋。
「不是,我是想把飯錢給他……太貴了,得還。」
許琢言朝著我走過來。
還是笑吟吟的樣子。
「我的聯系方式不方便留,不貴,嚇著你的賠禮。」
他眼睛彎起,指向人群。
「店是他家的產業,你是他嚇著的,他買單。」
他靠近我。
身上的香味纏上來。
「不過,改天你請我吃飯,時間地點我定。」
「把你的聯系方式給我吧。」
我在他的手機上留下了我的電話號碼。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
第六天。
我放下洗澡都隨身攜帶的手機。
暗笑自己傻。
他那麼好看,那麼有錢,那麼……耀眼。
怎麼會真的聯系我。
那大概是不想讓我難堪的臺階。
我在期待什麼呢?
四下看去。
室友們全在看文獻、算數據。
我剛準備加入。
手機就響了。
我心跳加快,隱約覺得是他。
的確是他。
他的聲音很清亮。
「梁書願,我在你樓下等你。你下來,我想吃燒烤。」
08
我被許琢言帶著去了一家很小的燒烤店。
他報菜名一樣點了一大堆。
這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許琢言。
褪去了那晚的矜貴,帶著滿滿的少年氣。
大口吃著肉串。
還不忘叫我。
「你怎麼不吃呀?你嘗嘗,很好吃的。」
「對了,你能不能吃辣?」
「我能。」
燒烤很好吃。
許琢言加了兩次單。
依舊是他買單。
他笑著跟我揮手。
「你現在欠我兩頓飯了,下次也要隨叫隨到。」
「等我電話。」
09
許琢言叫我的時間不定,隔著三四天、一兩周,或者天天。
有時是早上,有時是中午,有時晚飯加夜宵。
我知道了很多事。
許琢言跟我是同校。
我所在的學校分為三個校區。
表演藝術系在東區,如今國內當紅的明星大部分來自這裡。
數理化研究方向的專業在西區,目前國家級的教授和科研人員大部分來自這裡。
其他專業在南區和北區,各行各業的翹楚大部分來自這裡。
看似是一所大學,其實像三所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