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幾乎沒有相交的可能。

不僅是教室，連食堂和宿舍都是分開的。

三者之間都用花園和景觀小樹林隔開。

10

許琢言是童星是演員，以專業文化第一的身份保送到這所大學。

他的爸爸是著名的導演、制片人、投資家。

他的媽媽是著名的演員，國家級音樂家。

他的名字、他的臉、他的作品、他的家庭，全網都可以搜得到。

他很有名。

不認識他，是我孤陋寡聞。

11

我們吃了很多次飯，各種地方都有。

充滿煙火氣的早餐店，他給我碗裡撥了幾枚餛飩，又夾走了我幾枚餃子。

裝修精致的西餐店，他將鮮嫩的牛排切好推到我面前。

學校附近很好吃的煲仔飯，他推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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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願，幫我挑一下蔥花。」

他喜歡飯裡有蔥花的味道，但他不吃蔥花。

孜然辣椒味飄香的燒烤店，他辣得斯哈斯哈。

「水……水……」

他舉起杯子，一口下去。

「那是……」

我的杯子。

我喝過的杯子。

許琢言被辣得鼻子眼睛通紅，嘴唇也很紅。

咬了一半的燒烤串遞過來。

「你嘗一口，特別好吃。」

上面還有他的牙印……

我吞咽了一下，覺得心跳得有點快。

許琢言又湊近。

「你就吃一口吧。」

我咬了一個空。

「許琢言！！誰準你又跑出來的，你不能吃燒烤呀……」

「長胖呀！水腫呀！上鏡不好看呀！」

「你別跑呀！」

許琢言牽著我的手，一路狂奔。

風吹起他的額發，露出他白皙光潔的飽滿額頭。

原來他右臉也有一個梨渦。

比左臉深一點。

在夜色裡一晃一晃的。

天上沒有星星。

星星躲在他眼睛裡。

他送我回宿舍。

大口喘氣。

「等我再約你，天氣涼了，我們去吃火鍋。」

我的掌心還留著他的溫度。

心跳帶著奔跑后的急促。

我閉上眼，全是他的笑臉。

12

許琢言，是我前十八年裡見過最璀璨的鮮活。

讓人心動，讓人沉淪，讓人……

電話響起，這是我第三次拒絕他的邀約。

「我，我今天有事，改天吧。」

那頭難掩失落。

「可是我很快就要去拍戲了，不確定什麼時候回來。」

「你來嘛，求求你了。」

我去了。

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

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小心翼翼地避開許琢言的觸碰。

他氣呼呼地開口。

「梁書願，你在躲我。」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我實在是不擅長撒謊，又實在心虛。

支吾了半天說不出話。

我總不能告訴他，我喜歡上他了吧。

架在鼻梁上的眼鏡被取下。

他的吻貼上來，由淺到深。

我大腦一片空白。

就聽見他溫柔的聲音。

「我也喜歡你。」

空白的大腦開始升起璀璨的煙火。

炸得我渾身發麻。

只剩下那句。

「我也喜歡你。」

他看穿了我的喜歡嗎？

13

他看穿了。

回應了。

在我之前表白了。

我難以形容那種感受。

聚光燈下璀璨的大明星，是我的男朋友。

他會親我的嘴巴，親我的眼睛，親我的耳朵，親我的脖子。

會跟我在同一張床上醒來。

會撒嬌，會耍賴，會哄我……

會一點點地打扮我，肯定我，誇贊我。

他摘了我的眼鏡，撩開遮擋我額頭的頭發。

滿意地左看右看。

「不愧是我男朋友，真好看。」

「眼鏡封印了你的顏值，以后不要戴了。」

他帶我治好了不嚴重的近視，在幾萬人的舞臺給我留能跟他對視上的位置。

他看著臺下。

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屬於我。

我屬於他。

好奇妙。

我們像是在相愛，又像是在偷情。

在衝破屋頂的喧囂聲中。

我聽見了他和我同頻的心跳。

14

再怎樣盛大的開始，璀璨動人的經過，故事總要結尾。

總要落幕。

頭也不回地離開只支撐我回到我們共同的家。

蜷縮在地上，一遍遍看我們的照片。

看累了，昏昏沉沉地睡著。

夢裡全是我們的過往。

像一場煙火秀。

醒來在臉上摸到了一臉的潮湿。

站起來發現全身都痛。

15

房東發消息問我，要不要續租。

房子到期還有不到一個多月。

這套房子，在離學校很近的富人區。

私密性極好。

房租很貴，我們一人一半。

原本他是想買房，或者全付。

他說這點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我知道，他很有錢。

但我還是拒絕。

我可以接受他送的很多禮物。

那是他的心意。

雖然我送不起等價位的，但我也會盡可能選好的，選他喜歡的。

住房這樣的開支，我不想理所當然地依靠他。

我希望我能盡可能跟他並肩。

我有獎學金，我之前算過，足夠我一直這樣跟他生活到畢業。

在此期間，我還會拿到新的獎學金和參賽獎金。

國家級的比賽，只要能得獎，獎金很豐厚。

我不會拖他后腿的。

但現在，沒必要了。

這套房子租下來后，他其實回來得很少。

他參演的好幾部劇都爆了。

大部分時間不是在拍戲就是在趕通告。

連專業的課程，大部分也只能在保姆車或者飛機上上網課。

他很多時候回來已經半夜了，摸黑從身后抱住我。

我還沒回應他的吻，他就睡著了。

我早上醒來，他已經走了。

只剩下桌上的禮物，越來越貴重。

【不續租了，到期前我會搬走。】

16

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一點點將東西分開收好。

我給他的經紀人打了一個電話。

詢問一個地址。

將許琢言的東西寄過去。

經紀人問。

「你真要分手？」

「嗯。」

那頭像是松了一口氣。

「都不要了，丟掉吧。」

「你們的合照別丟，燒了，別讓人拿到，對琢言不好。」

「方便的話，你錄個視頻給我。」

「對了，你手機裡什麼都沒有吧？在一起過的事情，你會保密吧？」

「你要多少保密費，我直接轉你。」

我笑了一聲。

誰談戀愛是為了分手后用照片換錢？

一把火，一年多的過往，在我眼前燃成了灰燼。

視頻發送成功。

那頭傳來一句話。

【收到，辛苦你了。】

辛苦她了才對，這段時間，一直害怕我們的戀情曝光，會毀了許琢言的星途和未來。

17

手機那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前的事情。

【收回你說的話，跟我道歉，我就原諒你。】

我一直沒有許琢言的聯系方式。

他找我，會有無數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我想要找他，得先找他的經紀人。

我沒有回復短信。

將卡從手機裡抽出來。

丟進了還有火星的盆裡。

將不要的東西丟掉。

重新辦了電話卡。

兩個行李箱。

我跟這個家，跟這段感情告別。

拔掉刺的傷口還會痛。

但……會好的。

剛好開學，我推門進去。

室友們抬起頭，詫異一閃而過。

「你要搬回宿舍住嗎？」

「不跟你那個美若天仙的神秘女友一起二人世界了？」

我和許琢言的事情，我沒有往外說，也不打算往外說。

他們一直以為，我的對象是女生。

我將東西往外擺。

「分手了。」

18

分手了。

生活和學習還要繼續。

我在算實驗需要的劑量數據。

導師帶了一張陌生面孔進實驗室。

「這是顏忻，通過了五輪考核加入的我們，以后就是研究室的一員。」

導師看向我。

「梁書願，他跟你一個組，先給你當助手，你帶帶他。能不能跟你搭檔，后續再看。」

我習慣了獨來獨往，不是很喜歡帶人。

我目前的實驗方向需要很多德、英、日文獻，加上中文，需要四種語言來回切換。

其實我一個人就可以。

我剛想拒絕。

那道身影已經下了臺。

笑盈盈地跑到我身邊。

禮貌鞠躬。

「麻煩小梁老師，請多多關照。」

先這樣吧。

覺得太繁瑣，太累，他自己會申請離開。

19

計算，稱量，校對，添加，攪拌……

溫度適宜的實驗室，隔絕了外面的一切燥熱。

香樟樹被烈日曬得發亮，蟬鳴聲穿過了緊閉的玻璃窗。

我聽見了三道聲音。

第一道，是驚飛蟬鳴的吶喊，像浪潮。

來自實驗室樓下。

她們在喊。

「許琢言！！！」

我手一抖，分神了。

第二道，來自顏忻。

「小梁老師，小心。」

第三道，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玻璃質的器皿炸裂飛濺，整個試驗臺像一片凌亂的廢墟。

顏忻用后背擋住了玻璃，一把抱住了我。

他臉色嚇得慘白，左右檢查我的手。

「小梁老師，你的手沒有哪裡受傷吧？人呢？有沒有哪裡被玻璃劃到？」

實驗室的同學紛紛放下手裡的實驗。

圍上來。

「書願，你沒事吧，怎麼回事？」

導師走過來。

看了看還在發生反應的實驗，神情嚴肅地蹙起眉。

「怎麼回事？」

顏忻搶先回答。

「是我，我不小心滴錯了試劑。」

「你明天不用跟著梁書願了，去把理論學好了重新參加……」

「不是。」

我出聲打斷。

「是我。」

「我走神了。」

在驟然聽到許琢言的名字時，我走神了。

加錯了試劑。

周圍小聲議論。

「啊……梁書願會走神？他可是梁神……」

「就是，他不是從來不會出錯……還是這麼低級的錯誤。」

導師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你跟我出來。」

20

接受完了將近一小時的批評和身體心理關心。

導師嘆了口氣。

「書願，你知道的吧，去往美國交換的名額，我一直屬意你。」

「這樣的機會三年才一次，名額有限，多少人搶破頭……」

「你要是能去，你的未來會走得很遠很遠。」

「你的熱愛和理想也會走得很遠很遠。」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知道的老師，不會有下次了，謝謝老師。」

顏忻靠著牆站著，見我出來滿臉焦急地迎上來。

神情帶著不安。

應該是被導師之前的話嚇到了。

「沒事，我晚點把研究方向和資料發你，你先看看，明天我們再聊聊實操的事情。」

畢竟是我的失誤。

「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們還可以搭檔。」

他眼睛一亮，又面露擔憂。

「小梁老師，你沒事吧？老師他……其實我都說了是我做的，我還可以參加考試再回來。」

「我沒事。」

眼前的男生看起來跟我同齡，生得很幼態，看起來很天真。

我開口。

「不是自己做的事情，不要亂認。」

「是我造成的后果，我會自己承擔。今天謝謝你。」

「今天是我的失誤，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你早點回去休息吧，以后也不用叫我老師，叫我的名字就行。」

樓下時不時傳來的叫嚷聲，讓我心裡一直有莫名的情緒。

纏在腦中，讓我呼吸都覺得煩悶。

我明明不是這樣急躁的性子。

21

顏忻攔住了我的去路。

伸出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