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抱你的時候,不小心撞在桌角了,現在很疼。」
我們這個專業的人,手的重要性堪比鋼琴家。
我在他手上按了按。
還好,骨頭沒事。
「我帶你去醫務室拍片檢查治療,你別怕,不會有事的。」
顏忻微微垂下眼皮。
「只是去醫務室還不夠。」
「后續的治療我會負責到底,賠償你的醫藥費和營養費。」
「需要的話,精神損失費我也給。」
顏忻抬起來的眼睛亮晶晶的。
「陪肯定要陪。」
「治療結束后陪我去食堂吃牛肉面吧,我要多多的香菜和辣椒。」
「我早就想吃這裡的食堂了,但牛肉面限量,我每次下課跑過來,都賣完了。」
顏忻笑起來眼睛也是圓溜溜的,下意識舔了一下嘴角。
「我們快走吧,小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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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幾步,又轉頭,小心翼翼看我一眼。
「不讓叫老師,那可以這樣叫吧。」
他把那只受傷的手往上抬了抬,狡黠閃過只剩下可憐。
明晃晃地告訴我。
我是保護你才撞成這樣的。
的確。
他要是不護我那一下。
我的手肯定會被炸裂的玻璃片割傷。
我理虧。
「都行。」
22
教學樓的通道被堵S了。
以前方那棵盛開的藍花楹為中線點。
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保安和保鏢同時出動,拉起了警戒線,豎立了禁止喧哗的牌子。
還是有不算小的聲音。
圈內擺了攝影機,中心站著幾個人。
我只認識三個。
許琢言和他的經紀人。
還有一個男生。
祁夏。
是最近剛火起來的演員。
我認識他是因為,他就是上次跟許琢言熱吻的人。
同樣精致好看的兩張臉。
在人群中。
跟周圍的人完全不在一個圖層。
兩人都有優渥的容貌,連皮膚都一樣白。
我和顏忻在人群中艱難穿行。
許琢言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目光灼灼。
「現在彩排。」
「先排擁抱,再排吻戲。」
祁夏長舒一口氣。
「琢言哥你終於喊拍了,熱S了,快四十度了,我妝都要化了。」
23
人群安靜下來。
兩人很快進入狀態抱在一起。
很深情的臺詞,很深情的眼神。
兩人越貼越近。
我下意識握拳,目光停留。
顏忻拉了拉我的袖子。
「小梁哥,我手好疼呀,好像剛才誰碰到我了。」
「我的手不會斷了吧?以后會不會變成殘疾人?」
天氣太熱,傷沒有及時冰敷。
看著更加腫了。
我帶著他加快步子擠出人群。
沒有再回頭。
24
許琢言看著梁書願離開,一次都沒有回頭。
他身邊還帶著一個男生。
他沒看錯的話,兩人的手還牽在一起。
梁書願,他怎麼敢的……
氣我是吧。
他下意識就要追上去。
被經紀人拉住了胳膊。
經紀人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用氣聲說話。
「我的祖宗,你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在你身上嗎?」
「你要接這一部題材這麼敏感的戲,又要自己選搭檔,又要自己選地方。」
「現在這麼多人看著,你還追過去,你嫌你不夠紅?還是嫌他日子太平靜了?」
許琢言在無數道帶著疑惑的目光下冷靜下來,已經有不少人在看,他突然推開祁夏目光落的方向。
他別開眼。
祁夏走過來。
「琢言哥,你怎麼了?」
「還拍嗎?」
許琢言露出那種有些難受,但絕對惹人心疼的表情。
「不拍了。」
「我有點不舒服。」
經紀人接話,說他可能有點中暑了。
他演得很真,因為他真的很不舒服。
但不是中暑,是心裡不舒服。
有人在他心裡放了一把火。
眾目睽睽下,灑脫離開。
25
顏忻的手沒事。
骨頭沒事,軟組織挫傷,冰敷再揉活血化瘀的藥就會好。
面也吃了。
我特意給他碗裡加了一大把香菜。
他傷在右手,只能笨拙地用左手卷著面吃。
紅油彈到他臉上。
嘴角沾了一片香菜。
我遞紙巾給他。
「擦擦。」
他擦了好幾次都擦不對,差點戳到眼睛。
我伸出手,用紙巾擦掉了他臉上的紅油。
面條辣得他臉很紅。
他眨眨眼。
「小梁哥,你對我真好。」
顏忻話很多,很密。
還好不用我每一句都回應。
「小梁哥,你是我最崇拜的人了。」
「我之前在學校的報送名單裡見過你,你太牛了,你還拿了很多獎項……」
「新生代表會我也看見你了,你上臺發言了,你是怎麼做到脫稿的?」
「還有你上次代表學校跨國參加的比賽,居然直接碾壓對手……」
「你每一次比賽的視頻我都存了,我看了很多遍哦。」
「……」
一碗面吃了一小時。
吃了一半坨了一半。
他嘴巴就沒停過。
說話比吃面多。
「吃飽了嗎?」
他露出兩顆小虎牙。
「飽了。」
去醫務室換冰袋,可能是體質原因。
腫脹沒消,反而更加嚴重。
醫生建議輸液。
顏忻的狗狗眼紅了。
「我不要,我怕。」
最后還是輸了。
小嘴繼續叭叭了半小時,睡著了。
靠著牆,變成了靠著我。
安靜下來,我又想到了許琢言。
他不會這樣靠著我。
他會纏著我跟他躺在一個被窩裡,極其依賴地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裡。
許琢言很愛吃水果,會很嬌氣地舉著輸液的左手。
「喂我。」
「不是這樣喂。」
顏忻的藥水輸完了。
時間不早了。
我送他回宿舍。
回去的路上,他很安靜。
在商販那裡買了一只氣球,氣球裡坐著一個小王子,小王子守著一朵玫瑰花。
我看過這個故事。
小王子。
顏忻將氣球繩塞進我手裡。
「小梁哥,送給你,希望你開心一點。」
「我很快就會搬宿舍了,到時候你就不用繞路送我了。」
「我們可以一起來回。」
「小梁哥,拜拜。」
顏忻跑得很快,很快就消失在宿舍樓裡。
26
我牽著氣球往回走。
路過小樹林時被人從身后捂住了嘴。
我手一松,氣球飛走了。
吻落在我脖頸上。
我剛要肘擊身后的人。
熟悉的、帶著委屈的聲音就響起了。
「書願,我好想你呀。」
「我是小狗,汪汪~」
一愣神。
他將我壓在了樹上。
吻轉移到我的鎖骨。
他的手將我的衣服往上推。
他身上有酒味,有陌生的香味。
粗粝的樹幹磨得我后背有點痛。
他的手開始往下伸。
理智回籠,我用力推開他。
將衣服放下去,左右查看。
還好沒人。
「你瘋了?」
許琢言趔趄了幾步才站穩。
「我就是瘋了,看見你跟別人在一起就瘋了,你憑什麼給他擦嘴?憑什麼陪他輸液,他還靠著你。」
「那個氣球怎麼回事?一個破球就想追你?」
「我不同意!!」
他抿著唇,一點點朝著我靠近。
「別生氣了。」
「你都把我東西丟了。」
「我們的家都沒了。」
我記得,許琢言出演過的一個悲情角色,是個大反派。
他一哭,全網都在喊。
他都哭了,就原諒他吧,不就是S了幾十個人。
「書願,再給我一個家吧。」
說不動容是假的,真情流露比演戲更容易讓人心軟。
但真的,走到這裡就夠了。
我退后,拿出手機。
「你別再過來了,你再過來,我報警了。」
許琢言愣在原地,片刻后笑起來。
「梁書願你說什麼?你報警,你報警說什麼?我猥褻我自己的男朋友?」
我咬咬牙。
「我們已經分手了。」
「你現在是糾纏,不顧意願動手就是犯法。」
「我早就不是你男朋友了。」
「你就那麼狠心?」
許琢言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你就是故意的。」
「你在報復我。」
「故意帶著他送我身邊走過,故意讓我看見,故意讓我吃醋,故意讓我生氣。」
「我都來找你了,你還端著。」
「我都低頭了……」
我們之間,已經不是誰低頭就能解決的問題。
許琢言的聲音越來越小,垂著眼尾看我。
他其實很好哄,生氣的時候口不擇言,抱一抱就好了的性格。
但我沒有動。
相顧無言的幾分鍾。
他飛快擦掉了自己的眼淚。
「你真的以為我缺你嗎?」
27
他不缺。
所以他跟祁夏官宣了。
在新劇的開機中。
兩人在鏡頭前大大方方牽手、擁抱、撒糖。
他給他的備注是【夏夏。】
他給他的備注是【最愛的哥哥。】
許琢言說。
「青春就該熱烈,祁夏值得。」
不值得的是我。
從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公開。
無數次採訪。
他回答的都是。
「我現在只想專注於表演,不想戀愛。」
我當然會在意這件事。
誰想跟愛人偷偷摸摸,像秘密組織接頭一樣。
誰不想光明正大地牽手、擁抱、公開。
其實不是不能公開,不是不能加聯系方式。
是我不值得。
久治不愈的傷,我一直在好好上藥。
但許琢言總是舉刀刺向它。
但很奇怪,那道傷已經不痛了。
只剩下麻木和一道道疤。
28
藍花楹謝了。
只是一個瞬間,冬天就到了。
學校放假了。
我回家跟媽媽一起過年。
媽媽一邊和面一邊問。
「你那個好朋友呢?怎麼沒來,之前不是說今年還來家裡玩?」
媽媽說的人是許琢言。
上一個年,是他來我家過的。
許琢言什麼都不會做,但他嘴巴很甜。
哄得我媽媽眉開眼笑。
晚上我們躺在我的房間。
單人床不大,兩個人睡得有些擠。
他的手一直不老實在我身上捏。
我差點控制不住叫出聲。
「隔音不好。」
他眨眨眼,使壞在我腰上捏了一下。
「我跟阿姨說好了,明年還來。」
「到時候可以告訴阿姨嗎?」
他埋頭吮吸我的皮膚。
「給我一個名分吧。」
「夏天的時候先跟我回家吧,我爸媽一定會很喜歡你。」
「等我們畢業了,我們就結婚,時機合適了,我們就在聚光燈下公開。」
「要是得到祝福,我就讓人撒很多彩帶和金箔。」
「要是得不到祝福,我就要帶你逃跑。」
「跑到天涯海角去,背離所有,我依然愛你。」
煙火炸響,我沉醉在他眼裡。
「好。」
我又釋懷了一點。
我從來不質疑真心,但真心瞬息萬變。
「他回家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戒斷的第一步,不要再去查看他的任何消息。
29
「小梁哥,小梁哥!!」
好像是顏忻。
除了他沒有人這樣叫我。
但他過年不是回家了嗎?
我們的家,在兩個相反的方向。
顏忻已經正式成為了我的搭檔,不是助手。
看不出來。
他有點跳脫的性子專業能力很強。
實驗研究的時候很穩。
語言切換完全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