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其實是很孤僻的性格,習慣了獨來獨往。
能不社交就不社交,不是在宿舍就是實驗室和課堂上。
但顏忻就像是永遠不會疲倦的社交狂魔。
他會主動約我去圖書館,跟我一起吃飯。
經常跟我偶遇。
宿舍搬到了跟我一棟樓,還會時常帶著零食和水果上門。
一口一個老師,把我其他幾個室友哄得找不到北。
30
推開窗戶……
穿著大紅色羽絨服的顏忻在樓下跟我揮手。
「小梁哥,跟我一起去放煙花吧。」
「我跟我爸媽來旅遊,他們嫌電燈泡會說話,把電燈泡撇了。」
我媽剛湊過來。
顏忻就睜著他的大眼睛,活潑喜慶地喊。
「阿姨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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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應了一句。
拍拍我的肩膀。
「去玩吧。」
「別整天悶在家裡,多幾個朋友很好。」
才多久不見?
顏忻就有說不完的話題跟我分享,連他大前天早上吃了十個小籠包,一半加辣椒一半加醋都要告訴我。
「下次我帶你去吃,真的很好吃。」
顏忻話多,但並不會讓人覺得厭煩和聒噪。
他像一顆小太陽,不會將人灼傷的那種小太陽。
買了很多煙花。
顏忻非要我舉著仙女棒許願。
我不信這些。
閉上眼數一二三四五……
睜開眼看見他在瘋狂給我拍照。
拍好的照片藏起來了,我一張都沒看到。
煙花放完了。
我們踏著細碎的雪往回走。
他的手慢慢伸過來,拉住了我的衣袖。
「小梁哥。」
「嗯。」
他的手,慢慢伸上來,牽住了我的手。
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我兩根手指。
「我……我其實喜歡你很久了。」
「你可不可以試著在心裡騰一個角落給我。」
「我不佔位置的,很小很小就行。」
我聽見了他的心跳聲。
感受到了他期待、羞澀又炙熱的目光。
他握著我的手很緊,還是握著兩根手指。
這麼久以來。
我不是看不出顏忻對我的感情。
我一直沒有戳破,是希望他的熱情可以冷卻,他能想清楚。
崇拜和喜歡,不是一個意思。
而且他也是很優秀的人,不需要崇拜我。
我沒有說話,一路走到了我家樓下。
我抽回手。
不遠處的車閃著燈,是顏忻的父母來接他了。
「我目前還沒有戀愛的打算,很感謝你的喜歡。」
「你很好,值得一份全心全意的感情。」
「但我目前給不了你,也不想騙你。」
他張了張嘴,被我截住了話頭。
「如果不是完整的感情,就是欺騙,那樣的我,配不上你的感情。」
「感情一定要是絕對的、平等的,相愛的。」
「好啦,回家去吧。」
「早點休息。」
顏忻的媽媽在叫他。
他失落地轉頭,像被丟棄的小狗。
走出幾步又跑回來,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新年快樂,開學見。」
打開車門,又朝著我大喊。
「小梁哥,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追到你,我……唔……」
顏忻被他媽媽薅進了車裡。
「哎呀,你這個現眼包,你追人還是搶劫?」
顏爸爸:「我就說要送花,我追你媽媽就是送花,你非說煙花是花。」
「現在好了吧,放完了吧。」
顏忻還瞪著他的大眼睛,不服氣地「唔唔唔。」
車漸漸開遠。
我沒忍住笑了。
顏忻這個性格,跟家庭真的有很大關系。
到了晚上,顏忻又給我發了很長的短信。
從宇宙起源開始說起。
重點只有一句。
【你不會因為拒絕了我,知道我喜歡你,就把我刪除拉黑吧。我們還是好朋友的,對吧??】
31
大年初三。
熟悉的號碼在我手機上閃動。
一次沒接,兩次沒接,到了第三次……
電話接起,許琢言經紀人的聲音帶著疲憊和哽咽。
「書願,你能不能來醫院一趟,琢言受傷了。」
「我們已經分手了,你聯系他的家人吧。」
「或者他的新男友。」
我準備掛電話。
那頭的聲音帶了哭腔。
「琢言這次真的傷得很重,威亞斷了,他整個人從山上摔下去了。」
「他的父母被困在國外了,那裡發生了很嚴重的臺風,私人飛機都飛不了。」
「你來看看他好不好,他失去意識前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你聽,他現在還在叫你。」
隔著壓抑的哭聲,儀器的滴答聲。
只有很微弱很微弱的聲音傳過來。
他叫的是。
「爸、媽、梁書願……願……哥……」
「這個時候別賭氣了好不好?」
「他跟祁夏,我跟你發誓,他們什麼都沒有,書願……書願……求你了,我都籤了兩次病重一次病危了。」
我嘆了口氣。
「地址。」
「來接你的車快到了,你收拾一下就可以下樓了。」
我沒有說話。
那頭傳來。
「對不起。」
「我知道你不會丟下他不管。」
車程很長。
我靠著窗戶。
不受控地想起許琢言。
第一個叫我哥的是他,第一個跟我戀愛的是他,第一個跟我親密的是他……
我們有很多很多好的時候,很多浪漫深刻的時候。
他沒有工作安排,我也不用去實驗室。
我們就窩在小小的家裡。
看一場老電影。
電影通常只能看前二十分鍾。
我們就會吻在一起。
十指緊扣,交換呼吸。
他會在這樣的時刻湊在我的耳邊,吮吸我的耳朵、脖頸,用很動人的聲音黏黏糊糊叫我。
「哥……」
32
好消息,許琢言掉下山的時候被一棵樹接住了。
不然他當場就會S亡。
壞消息,那棵樹的斷枝捅穿了他的腹腔。
大出血加內髒破裂讓他陷入了深昏迷。
情況很危險。
病床上的人面色蒼白,身上連著很多儀器,像是一具雕塑。
只有氧氣面罩的細小霧氣,證明他還活著。
我守了他十一天。
他脫離了危險期。
醫生說他大概這兩天就會醒。
他的父母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我準備走了。
「不要告訴他,我來過。」
「可是……」
經紀人為難。
「他昏迷前說了要找你。」
「那就說聯系不上我,隨便什麼理由,不要告訴他,我來過。」
「你們……」
我轉身跟她對視。
「不會復合。」
「我們真的很不合適。」
「而且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們分開嗎?」
不是她,我也看不見許琢言跟別人接吻。
兩次都是她通知我過去接人的。
「對不起,我只是……」
「算了,又不是你逼著他跟人接吻的。」
都是自己的選擇。
「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他在一起,什麼都不圖。」
「我最開始真的想跟他在一起一輩子。」
33
交換生的名額出來了。
去美國。
碩博連讀。
我和顏忻,還有其他三名很優秀的同學。
顏忻很高興。
拉著我去外面吃火鍋。
吃得身上都腌入味了。
我聽著他的說說笑笑往宿舍走,然后頓住。
我看見許琢言了。
站在宿舍樓下。
裹得嚴嚴實實捂著嘴咳嗽。
手腕瘦得有些可憐。
口罩遮住了大部分臉。
顯得眼睛更大,漆黑的眼仁像深不見底的漩渦。
「我想跟你談談。」
我點點頭,對顏忻說。
「你先上去,我一會就回。」
顏忻想說什麼,我搖了搖頭。
他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34
黑色的商務車,停在昏暗的角落裡。
車上只有我和許琢言。
時間在流逝。
一分一秒。
他打破僵局。
「我們還沒一起吃過火鍋呢。」
「為什麼不來看我?我查到露姐給你打過電話了。」
「她說,你沒來。為什麼?」
「我沒空,很忙。」
「你知不知道我差點S了?」
許琢言抱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
「我一直在想你。」
「我以為我要S了,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很疼,真的很疼,我沒有嬌氣,沒有騙你,我真的疼。」
「梁書願,你太狠了。」
許琢言露出的手臂上,還有未愈合的創口,是樹枝劃傷的。
還好他不是疤痕體質。
現在的技術,應該也不會留下疤痕。
他很愛美,身上的每一寸都像藝術品。
「梁書願,我有點恨你了。」
許琢言抬起頭。
就那樣淚流滿面地看著我。
眼裡慢慢湧出絕望和瘋狂。
「我知道你要出國了。」
「你很開心吧?」
「和他一起。」
他笑起來,帶著偏執。
「你做夢。」
「你覺得我拿你沒辦法?我會跟一切斷幹淨。」
「我給你一周時間,我們重新開始,我陪你去國外。」
「不然的話,我就去寫舉報信,舉報你是個同性戀,舉報顏忻跟你有情況。」
「你別忘了,我手裡有跟你的接吻照。」
「大不了就把一切都毀了,你最后還會回到我身邊。」
許琢言還是很好看。
他還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但我現在看他。
一點也找不到當年的感覺了。
他吻向別人的那一刻,SS了我們的愛情。
他今天這番話,SS了從前的他。
那個我怎麼看怎麼覺得好,做夢都會笑醒,偷偷親一親他怕是南柯一夢。
真的是南柯一夢。
夢醒了。
過往的美好都是泡影。
我拉開車門。
「隨便你。」
我跟他的事是事實,再怎樣我都能畢業,大不了不出國了,大不了以后回家鄉。
還可以一直陪著媽媽。
至於我和顏忻。
我們什麼都沒有。
我不會讓他的前程被影響。
35
許琢言和祁夏上熱搜了。
感情糾紛。
祁夏說。
他和許琢言在一起,公開,都是被許琢言逼迫的。
說許琢言仗著家世在娛樂圈亂來,和很多人有一腿。
「不只是圈內。」
祁夏丟出了一顆炸彈。
「圈外也有,就在學校,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還沒有分手。」
一語驚起千層浪。
真的假的已經不重要了。
各路都出來爆料。
說許琢言一直仗著家世霸凌新人,男女通吃,演技差,耍大牌……
輿論炸了。
我和許琢言的照片被放了出來。
拍攝的人站得很遠。
但還是能看清兩個人的長相。
許琢言和我。
在學校的角落裡,靠著牆接吻。
許琢言一夜掉粉幾百萬,全網掀起抵制熱潮。
短短二十四小時。
娛樂圈造神和毀神一樣快。
從前他人人豔羨的出身,都成了他霸凌的條件和證據。
36
緊急召開了發布會。
經紀人擋在許琢言面前,替他擋住記者的長槍短炮。
他安靜地坐著,看著閃光燈閃爍。
眼底是一汪平靜的水。
經紀人一件件解釋那些傳聞。
記者的話筒又懟到許琢言眼前。
「那梁書願呢?你們的接吻總是事實了吧。」
「他一個素人,總不至於也陷害你。」
「請問你們是不是真的在一起過?他的性取向是不是也有問題?是他引誘的你嗎?」
許琢言抬起了頭。
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
經紀人沒有來得及阻止。
「我跟梁書願沒有談過戀愛。」
「被人拍到的照片,是我強迫他的。」
「他明確拒絕我了,但我不甘心,就強吻他了。」
「我就是一個這樣的人。」
「我怎麼可能看上一個素人?逗他玩玩而已。」
37
顏忻跑進我的宿舍,拉著我就跑。
「學校來了很多記者媒體在找你,你先躲起來,等輿論過去。」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拉著下了樓。
他的外套蓋在我的頭上。
「他在那裡!!」
身后的人追得很緊。
我不想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