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3

那束花，我知道是誰送的。

下飛機后。

梁書願將花放在了機場有陽光的臺子上。

我問。

「哥，不要了嗎？」

他帶了一路的花，睡著都小心翼翼地防止自己的腿碰到它的花瓣。

「嗯，不要了。」

他很輕地笑了。

那應該是徹底的放下和釋懷。

我拉住他的袖子。

「我給你買新的。」

14

我買了很多很多花給他。

各種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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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他說。

「以后不要再送花了。」

我失落低頭。

「為什麼？不喜歡嗎？」

我爸媽的計策到底有沒有用呀！！！

能不能給力一點！！

我追人呢！！

我真的沒空跟他們鬧了！！

「不是，是放不下了……」

這間我和梁書願合租的兩居室。

擺滿了花。

最開始，梁書願買了一個花瓶。

然后是兩個，十個……

然后開始買水桶。

現在家裡放不下花盆，也放不下水桶了。

只有一直換新，開不敗的花。

「還有，冰箱和洗衣機能不能不要放花了，我想買點菜，還要洗衣服。」

我沒說話。

「實在不行，我再買個洗衣機和冰箱吧……」

「你不要往裡面放花了可以嗎？」

「至少，不要在馬桶裡放花了……」

我笑出聲。

沒忍住。

梁書願帶著茫然看我。

他的溫柔，讓我有種……

只要我繼續S皮賴臉，一定能打動他的感覺。

你看。

他都這麼困擾了，都沒有搬出去。

他這麼縱容我。

一定會愛上我的。

我會好好努力，在他身邊。

等他收拾好心裡，願意再開始一段感情。

他不用回頭。

我就站在他眼前。

番外——我愛過一個很好很好的人（許琢言）

1

梁書願飛走了。

我才知道他其實來看過我。

我最危險的十幾天。

他一直在。

我沒有很意外，其實就算所有人都說他沒來過。

他自己也否認。

我還是覺得，他不是那樣絕情的人。

露姐還跟我說了很多事。

比如，后來梁書願也打電話問過我的情況，直到我好起來。

比如，是露姐特意叫來的梁書願，讓他看見我親吻了別人。

露姐一直不同意我戀愛。

不同意我跟梁書願戀愛。

她一邊勸我，一邊替我善后打掩護。

她跟我道歉。

「對不起琢言，是我毀了你們的感情。」

「我不該想要你成為一個七情六欲都虛假的人。」

「我不該試圖讓你成為一個完美明星。」

她在哭。

她從我十二歲就一直陪在我身邊。

這麼多年，她早就有了更好的機會。

我決定停演，跟她解約。

我說。

「算了，又不是你強迫我跟別人接吻的。」

是我自己。

我從一開始，就沒覺得我出軌了。

2

我怨恨過梁書願，我覺得他大題小做。

我覺得他想得太多。

真的，娛樂圈就這樣。

玩不起，不會玩，混不下去。

梁書願是個很溫柔的人。

他理解我、包容我、支持我。

我以為一輩子，任何事，都可以。

第一次哄他原諒。

毫不費力。

我能讀懂他的愛和不舍。

梁書願是很專情和深情的人。

所以我忽視了他的警告。

再一次犯錯。

我愛祁夏嗎？我愛那個跟我分享一顆櫻桃的人嗎？

不，我不愛。

我從始至終，愛的只有梁書願。

我第一次見梁書願，就知道他很好看。

他骨相絕佳。

身上有別樣的氣質。

我對他，是一見鍾情。

說出來可能沒人信。

我是第一次心動，也是第一次戀愛。

3

我一直以為，問題出在我和祁夏的事情上。

我威脅了梁書願。

我已經瘋了。

因為我終於發現，他真的不想要我了。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毀了他。

我想讓他回到我身邊，隨便什麼理由，只要再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能讓他原諒我。

我要祁夏跟我一起解釋，公開解釋。

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梁書願的事情。

除了那兩個玩遊戲一樣的吻。

我的報應來了。

我跟梁書願的照片出來那一刻。

我真的有過陰暗的想法。

S了祁夏，S了拍照的人。

承認吧，承認和他的關系。

他走不了了，就會回到你身邊。

一瞬，我就將這個念頭SS。

我否認了我們的關系，承認我對他的強迫。

就這樣吧。

讓他成為受害者。

被保護起來。

我本來也無所謂是不是爛人。

我不會毀了他。

4

梁書願承認了我們的戀情，公開了自己的性取向。

在大多數落井下石和少數冷眼旁觀的人中。

他是為數不多站在我身邊的人。

我慌了。

我害怕他受到傷害。

我一直不公開，一直藏著，真的是為了保護他。

沒有誰比我更加懂得私生飯的可怕。

曾經有人瘋狂到試圖綁架我回家收藏。

我不顧勸阻地跑，偷偷進入學校。

我看見他了。

遠遠的。

有人在拍他，在議論他。

但他神色自若。

學校的安保加強了，那些人進不來。

顏忻跟在他身邊。

抱住了他的手臂。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5

我在這個時候，終於想起了問題的所在。

不是在祁夏出現后，我才失去他。

而是當我第一次可以拒絕，卻參與那樣無聊低級的遊戲。

將親密的底線放低時。

我就失去了他。

他的原諒，是妥協，是委屈，是煎熬……

是遲早會崩斷的弦。

梁書願是單親家庭。

他的爸爸就是出軌了。

他見過了母親的痛苦、煎熬、委屈、掙扎和妥協。

他說他接受不了任何形式的背叛。

他說愛一個人就只能愛一個人。

要有底線，要忠貞。

他說如果他經歷了背叛，絕對不會原諒他。

可他還是原諒了我。

那成了我們之間的一根刺。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某天，我看見他在哭。

他說沙子進眼睛了。

我信了。

現在我才明白。

我才是那顆沙子。

進了他的眼睛。

他很難受地容忍。

但最終，沙子還是要取出來，它不能一直留在眼睛裡。

眼睛會痛，會紅腫，會發炎，會失明……

拖得越久，越嚴重。

6

我一直在關注梁書願。

我知道他讀的學校，參加的比賽，獲得的成就……

知道他住過的每一套房子，喜歡去哪個市場，買哪幾樣水果……

后來的某一天，他的資料從網上消失了。

我再也探查不到他的消息。

我知道。

他參與的項目達到了國家級的保密程度。

真好。

他在自己的熱愛裡越走越遠了。

也越來越好了。

7

后來，我又開始拍戲。

面對採訪，被問到感情生活。

我只說。

「我愛過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那個很好很好的人也愛過我。

我們相愛過，有過一段很美好甜蜜的時光。

其實我現在還很愛他。

只愛過他。

但我把他弄丟了。

找不回來了。

8

后來，我又見過許琢言一次。

在飛機的頭等艙。

他的位置在我旁邊。

我們對視上。

他先露出笑容。

「好久不見。」

我眼睛被光照得澀澀的。

「好，好久不見。」

是好久了。

久到他的眼裡看我沒有半分情愫，只是認識的見過的一個普通朋友。

久到我們都不再年少，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了細紋。

久到他的無名指上重新戴上了戒指。

他接了一個電話，語氣溫柔地告知對方自己的行程。

掛斷電話前，無奈又寵溺地說。

「好啦，收到了，你的愛，我也愛你。」

他的手機壁紙是一雙交握的手，兩枚戒指碰到一起。

「你……」

「我結婚了。」

這樣呀……

飛機起飛，我們再未交談。

他隨身攜帶了耳塞，眼罩和口香糖。

都不是他風格的東西。

他睡著了。

呼吸均勻。

我想起我們第一次坐飛機。

是他要陪我去法國參加一個頒獎節目。

我們坐在一起。

拉上簾子。

毛毯之下的手緊握。

他也睡著了，我放下遮光板，湊過去親吻了他的額頭。

小聲對他說。

「我愛你。」

場景重現，我早已失去了說愛他的資格。

我的手和他的手那麼近。

近到再過去一點，我就能觸碰他。

但我不能。

我從他衣領空隙的鎖骨上，看見了尚未褪色的吻痕。

我貪婪地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將他的樣子一寸寸往心裡刻。

越刻越痛。

他不再屬於我。

我還剩下什麼？

一摞再也不敢翻開的照片。

刻骨的回憶。

和用鏈子掛著緊貼在我心跳處的兩枚戒指。

我和他的戒指。

我在垃圾桶翻了幾個小時找回來的。

9

晚上九點半，我們落地同一個城市。

我被安排走了應急通道。

在鮮花和尖叫聲中。

無數人說愛我。

但都沒有我想聽的那個聲音。

我掛著標志性的笑容，內心一片空虛。

我聽見一聲很大的叫聲。

「哥，我好想好想你！！！」

一個人影跑得飛快，撞進了梁書願懷裡。

懷裡的花瓣都撞掉了。

兩人牽著手，說說笑笑地離開。

那人的話還是很多。

看梁書願的眼神還是一樣炙熱。

不同的是。

現在，他真的住進了梁書願的眼睛裡。

被他放在了心上。

那裡原本是我的位置。

我們在一個城市起飛，又在一個城市落地。

現在我們終於背道而馳。

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