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瓷片碎裂時,參湯濺了一地。
孟婉紅著眼看我:「我就知道你壞,這神湯裡指不定下了什麼毒,想害我呢!」
我不由皺眉,想著要不喊個郎中來。
畢竟,孟婉這人,一天天想得太多,或許真有點病。
還是早早醫治為妙。
08
但我也只是這麼想了一下。
我不是她爹娘,也沒有受過她的恩惠,還被她欺負過了好幾回。
真要是腦子不清醒有病。
那就病著吧。
我壞,不盼她好。
在后花園裡不歡而散后。
我就回了自己院子。
院子裡有一棵巨大的槐花樹,能遮蔽大半院落,很是陰涼。
婢女搬了把搖椅,又在旁邊替我搖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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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樹下小憩了許久。
不知為何,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等到驚醒時。
才發現,平安不見了。
平安也生病了。
心病。
我好不容易將它救出來,偷偷養在院子裡。
但它早已不像從前那般活潑。
只蜷縮在角落,不肯讓婢女們碰它,每次叫得都很悽厲。
但若是瞧見了我。
平安會跑過來,蜷縮在我腳邊,輕輕叫喚一聲。
小貓似的叫聲又軟又輕。
我便衝它笑,它就會在地上滾來滾去,像是想要逗我開心。
今日,平安怎麼不見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
立刻讓院子裡的丫鬟到處去尋。
平安膽小。
往日裡輕易不敢出去。
想來,是藏在院子裡的哪個角落,正偷偷睡覺呢。
只是找了許久。
都沒有找到我的平安。
直到一個去院外尋平安的婢女匆匆跑了回來。
她抱著懷裡的平安,眼裡含淚。
「小姐,平安沒了。」
我連忙伸手接過平安。
它被困在柴房半年,得了心病,東西一直都吃得很少。
瘦瘦的,在懷裡也很輕。
我養了好些時日,才將它身上的肉養得多了點。
身上的毛發也更油光了些。
可如今,平安卻閉著眼躺在我懷裡,身上傷痕累累,毛發也被人東一塊西一塊地扯掉,露出了粉色的肉。
還有好幾處傷疤,鮮血流了出來,染紅了它白色的毛發。
它的腿,也彎曲著。
露出了森森白骨。
「誰幹的?」我聲音止不住地發抖。
婢女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淚。
「平安跑去了后花園,孟姑娘也在那,她說她害怕貓抓她,所以就先一步拿石頭砸S了它。」
「她還讓我跟姑娘您說,她原本只是想將平安踢走,只不過一聽下人說這貓是您的,她就改變了主意,用石頭砸……」
「我去時,平安就躺在地上,只剩下了微弱的嗚咽。」
我再也忍不住,將平安交到婢女手中,然后轉頭衝去后花園。
我一直都曉得自己欠陸府一條命。
所以身為童養媳,陸洵縱容孟婉欺負我,花樹要砍,玉佩要摔。
我都可以不生氣、不計較。
但是平安不行。
我必須要為它討回公道。
我到后花園時,孟婉正好心情地摘花戴在耳邊,陸洵則在一旁涼亭坐著,兩人偶有對視,便相視一笑。
我直接衝到了孟婉跟前。
她瞧見我,就衝我笑,笑容很是挑釁。
根本就忍不住。
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啊……」
孟婉尖叫一聲,捂著臉開始哭。
「沈靜宜,你為什麼打我?」
陸洵也從涼亭跑了過來,將孟婉護在懷中。
「你幹什麼?莫不是得了失心瘋,端端的怎地動手打人?」
我看向陸洵:「平安沒了。」
「平安是誰?」
陸洵蹙眉,眼裡滿是迷茫。
「平安,是你當年從破廟裡救回來的團子,我給它改了名字,我想它平平安安的。可是——」
我又伸手打了孟婉一巴掌。
他們都沒防備,陸洵也沒來得及相護,孟婉硬是用臉接了這巴掌。
我說:「可是這個女人,卻用石頭砸S了我的平安。」
孟婉捂著臉哭得很是厲害。
「我只是害怕小貓,它突然衝到我跟前,我怕它咬我,我這才拿石頭砸的。」
孟婉緊緊抓著陸洵的手,很是可憐。
「阿洵,我真的是太害怕了,才會拿石頭砸它的。」
陸洵不斷點頭,又溫聲安撫。
「不過就是個小貓,S了就S了,你不必自責。」
他又看向我:「靜宜,只是個小貓而已。」
「只是個小貓……而已?」
我不可置否,完全沒想到陸洵能說出如此無情的話。
「難不成你還想讓阿婉給它償命嗎?」
陸洵冷下臉來。
「靜宜,團子是我養的貓,是我的,S了也跟你沒關系,明白嗎?」
說罷,他護著懷裡的孟婉轉身離開。
09
我將平安埋在了京城郊外的一座山上。
那裡是塊風水寶地。
山清水秀的。
也不會有很多人經過。
平安膽小,它本就怕生,想來如今更是怕人。
這地方挺好的。
我還給它做了好多衣服,都在墳前燒給它了。
原本,我想等孩子出生后。
讓平安陪著孩子。
這樣,平安的心病會好,孩子也有陪伴。
明明一切我都想好了的。
可是,陸洵為什麼要回來呢?
他為什麼不能一直帶著孟婉住在江南呢?
這個家,他不在的時候。
明明很溫馨。
我又陪著平安說了好久的話。
直到天色將暗。
我起身,同平安說了再見。
正欲轉身時。
卻看見了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后的陸裴。
他衝我伸手:「抱歉,是我回來晚了。」
我再也忍不住。
撲在他懷裡痛哭出聲。
10
等馬車行至陸府門口時,我已將眼角的淚擦幹。
陸府深宅大院。
哭,只會讓主母姑娘們覺得晦氣。
尤其三小姐將出閣。
家裡得喜氣。
下了馬車,陸裴本想先送我回房歇息,卻不料遇見了陸洵。
陸洵一看見他,眼底驚喜不已。
連忙上前:「大哥,聽說你得了陛下青睞,有了青州的差事。想來這差事辦得極漂亮,今日回京,怎麼也沒提前差人通稟一聲?母親不在家,我這個當弟弟的,怎麼樣也得為你接風洗塵一番。」
陸裴搖頭,又擔憂地看了我一眼。
「不必了。」
陸洵笑了笑,目光落到我臉上,但是有些疑惑。
「你們怎麼一起回來了?」
陸裴解釋:「我回京途中,恰好瞧見靜宜去了郊外山上,怕她出事,便悄悄跟著。」
「沈靜宜,好端端的你去山上做什麼,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
陸洵板著臉教訓了我一頓。
我冷冷地看他:「平安不會喜歡陸府,也不會喜歡你和孟婉,所以我將它葬到了郊外,不想讓你們擾了它的清靜。」
聞言,陸洵眼底一閃而過的內疚。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可阿婉是真的害怕小貓,想來也是太過慌張,才會用石頭砸S了團子,我已經說過她了。可她一直哭,我能怎麼辦?總不能為了一只貓,就要了她的命吧?」
「那就將她趕出府。」陸裴冷聲開口。
「不成!」
陸洵想也不想就搖頭。
「阿婉柔弱,對我還有救命之恩,我怎麼能將她趕走呢?」
說罷,他又對陸裴說:「大哥,這件事情就此作罷,誰也別提了。剛得知你回京,我匆匆來找你,是為了另一件事。」
陸洵頓了頓,然后看了我一眼。
「我讓人看了,說三月初八是個好日子,半年前沒完成的那場婚禮,也是時候該補上了。」
所以,他這是想要給孟婉一個正經名分了?
想想也對。
他對孟婉千好萬好,拋去救命恩人的身份,或許還有男女之情。
陸裴默了默,同樣也看了我一眼。
「行,那我們便一道成婚。」
我不由疑惑,我想開口詢問,照顧孟婉的婢女匆匆跑了過來。
說她夢魘,哭得厲害。
陸洵一邊朝他的院子跑,一邊點頭:「好,那就同日成婚,我等著你把嫂子娶回家!」
見他跑遠,我不由看向身旁的陸裴。
「你要跟誰成婚?」
11
我同陸裴,在大婚之前,其實並未有太多交集。
我被陸夫人帶回陸家。
她待我好,將我當成親女教養,陸洵是她親子,我同他就更親近些。
但陸裴也會溫柔地喊我小妹。
瞧見什麼有趣的玩意兒,必定也會給我帶上一份。
后來逐漸長成,我也已及笄。
有著陸洵童養媳的身份。
我與陸裴之間,就始終克己守禮,從不敢有半分逾越。
直到陸洵為了孟婉讓陸裴代替他同我拜堂。
陸夫人又讓我們假戲真做。
新婚夜,陸裴主動開口:「你若是不願,我不會勉強。」
他嘴角笑意溫柔。
又從懷裡拿出了那枚我丟失已久的玉佩。
「本是想送給你當新婚賀的。」
我看著那枚玉佩。
它失蹤多年,想找到必定費了極大功夫。
我心下不由一陣感動。
只問他:「你可願同我成為真夫妻?」
我注定要給陸家當兒媳。
嫁不了陸洵,嫁陸裴,但我還是期盼夫君能愛我、疼惜我。
陸裴眼底心疼難掩。
「靜宜,我從小便心悅你……」
其餘的話不必多說。
情與愛,總能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慢慢滋生。
就像這大半年時光。
陸裴待我極好,我並非鐵石心腸,亦早已心動。
姻緣廟裡,我們一起掛上了那根屬於我們的姻緣紅繩,彼此許諾此生絕不相負,定要恩愛白頭。
思緒如潮水般湧退。
房間內,陸裴挨在我身邊坐下,伸手將我抱在懷裡。
他聲音溫柔:「自是同你成婚。」
「我們已經拜過天地了。」
他笑笑:「那次不算,我們沒交換跟帖,沒合過生辰八字。就連新郎官的衣服,我也是穿陸洵的。這次去青州,我想了許久,怎麼樣也該補你一場婚禮。所以我已上書陛下,他答應我,會給我們賜婚。大婚那日,他還會派人送一塊牌匾來,祝賀我們新婚大喜。」
我原是不想折騰,可陛下都要送牌匾,這場婚禮自然無可避免。
甚至,還要格外隆重才行。
陸裴又抱著說了好久的話。
說起青州一行,他見到了許多流民,百姓因水災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又說起他見到了一個可憐女人。
「劉夫人心善,夫君走后,獨自撫養幼女。又曾於一年前在破廟裡救過一位女子,那女子瞧著可憐,說願給劉夫人當牛做馬,轉頭卻悄悄卷走了劉家所有金銀,恰逢劉夫人的幼女重病,卻沒銀子醫治,生生給病S了。劉夫人傷痛不已,報了官府,卻至今沒找到那女子。」
青州……我忽然想起了孟婉,她好像也是青州人。
「都聽你們提過孟婉,但我至今未曾見過,想到以后她要成為我弟媳,就不免頭疼。」
「為何?」
陸裴又將我抱得更緊了些。
「因為她不好,她欺負過你。」陸裴滿眼心疼,「靜宜,陛下已經允我,等到大婚之后,就讓我出府別居,他會給我官職,我再也不用依靠陸家,也能夠好好保護你了。」
身為庶長子,陸裴自幼活得小心謹慎。
主母便是再心善。
可她終究有自己親生兒子,陸府的爵位,自當留給自己兒子。
陸裴不能爭,否則就是大逆不道。
好在他有才能,不依靠陸家,也能有自己的仕途。
我們,會越過越好。
12
因著婚期已定,大婚儀式便緊鑼密鼓進行。
家裡姑娘們對婚事很是上心。
挑了不少布料,說是要給我裁制婚服。
只是我才挑中了一匹布料。
孟婉就來了。
她睜著一雙湿漉漉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陸洵。
「阿洵,我也喜歡那布料,我也想要。」
大姑娘不高興了。
「這是兄長專門給靜宜買的,你要想要,自己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