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孟婉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以帕遮面,幽怨地看了一眼陸洵,就哭著跑回了自己院子裡。


陸洵倒是沒立刻追上去。


而是轉身看我,似有遲疑。


「靜宜,阿婉從小沒見過什麼好東西,不過是匹布料罷了。這次大婚,我定會再為你尋更好的布料,這匹布就讓給她,可好?」


「不成。」陸裴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后。


他語氣冷冽,伸手拿起那匹布,交給我身后婢女。


「你若心疼孟婉,就自己給她買去。」


陸洵無奈:「但這流光錦,京城裡只此一匹,我便是有通天的手段,也買不到啊。」


「那是你的事。」陸裴看了我一眼,「總沒道理你護孟婉,就讓靜宜受委屈吧。」


姑娘們也紛紛點頭。


「就是,你那恩人也忒嬌氣了些,什麼都想要,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若哭一哭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我現在都能當公主了。」


三姑娘最是心直口快。


她說罷,又看了一眼屋外,不覺挑眉。


「瞧,又得鬧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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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孟婉身旁的婢女匆匆趕來,面色慌張。


「小姐在屋內說要上吊呢!」


「什麼?」陸洵臉色大變,連忙跑了出去。


三姑娘揮了揮團扇。


忍不住打趣:「哭完鬧完,便又開始上吊了,也不嫌晦氣。」


13


陸洵擔憂孟婉,連忙跑到她房中。


只見孟婉搬了個凳子。


她站在凳子上,手裡拿了條白布,朝著房梁拋啊拋。


卻怎麼也沒拋上去。


見到陸洵,她就用白布纏住自己脖子。


然后就開始哭。


「是我不好,得罪了靜宜,她才在姑娘們面前說我壞話,惹得你那幾位姐姐都厭惡極了我。既如此,我還不如用這塊布勒S我自己……」


「阿婉,靜宜不是這樣的女子,她不會說你壞話的。」


陸洵連忙將人抱在懷裡。


又柔聲安撫:「你信我,等我跟她成親后,她會跟我一樣待你好,把你當成救命恩人,日日關懷。」


沒人知道,當初陸老夫人送出的那封信,在路上就丟了。


聽到這話的孟婉,心裡同樣恨極了沈靜宜。


她又哭又鬧了好些時日。


無非就是想成為陸家的二少奶奶。


為此,她特意哭鬧,讓陸洵不能和沈靜宜成婚,還陪自己去江南待了半年。


本想著,這半年光景,兩人總能培養出男女情誼。


可陸洵對自己,始終只以救命恩人相待。


男女之情,他盡數給了沈靜宜。


孟婉這才恨極了她。


砍了她的樹,又摔了那塊玉佩。


甚至就連沈靜宜的小貓,她也故意拿石頭砸S了。


如此,方解心頭之恨。


可饒是如此,陸洵卻還想著和沈靜宜成婚。


孟婉眼珠子轉了轉。


她不甘心。


所以計上心來。


「阿洵,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待我好,我心裡清楚。可靜宜是女子,女子免不得有嫉妒心。日后你們成婚,她肯定會愈發厭惡我,我也不想讓你為難。」


孟婉悄悄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很疼,她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


對著銅鏡練過了許多回。


孟婉知道,自己哭起來時定是梨花帶雨,陸洵一定會心軟。


所以她說:「就最后再陪我一次,下月初八,你逃一次婚,陪我去郊外寺廟住上三日,那裡是你我初見的地方,我一向懷念。只要這三日,我就會離開,再不會讓你為難,好嗎?」


陸洵看著懷裡哭得梨花帶雨的恩人。


他遲疑了。


他從小學的道理,讓他必須對自己的恩人有所報答。


孟婉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月亮。


只是想要三日陪伴。


若是這都給不了,那何談報恩?


只是……孟婉看出了他眼底的遲疑。


連忙開口:「靜宜那麼愛你,當初你逃婚,她不還是在家乖乖等了你半年,你再逃一次婚,她也定會原諒你的……」


陸洵聞言,終是點了頭。


「好,我答應你。」


14


大婚那日,說好的是兄弟同娶,可陸洵不見了。


母親頗是無奈。


「罷了罷了,他總這般任性,大喜之日竟跟新娘子一起玩起了失蹤,可見不是真心想成婚的,別管他們,你們好好完成大禮即可。」


隔著紅蓋頭,眼前視線隱隱約約,陸裴便一直牽著我的手。


他小聲跟我說:「這樣也好,今日只有你我大婚,所有人都只祝你我夫妻花好月圓,福祿綿長。」


我有些羞澀,並沒有應聲,只是隨著喜婆婆的指引。


認認真真完成這次婚禮。


拜完堂后,陛下親賜的「天作之合」牌匾送了過來,眾人叩拜。


至此,我是名正言順的陸家大少奶奶。


只是我已有身孕。


新婚夜,陸裴身上熱得厲害,卻只敢輕輕摟著我入睡。


等到夜裡我睡著,他又悄悄起身,衝了個涼水澡。


一連幾日,陸裴都在家中陪我。


陸洵回來時,我正在陪母親用膳,陸裴去了小廚房給我端參湯還沒回來。


他一看見我,眼底愧疚難言。


「靜宜,是我對不起你。」


我有些詫異,不知道他為何會突然有此感慨。


陸洵又繼續說:「我已跟阿婉說清楚了,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假,但你是我的未來妻子,以后我不……」


「等等……你在說什麼?」


我打斷陸洵的話,只覺得他莫名其妙。


陸洵蹙眉:「靜宜,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母親端坐高臺。


見狀,心裡忽然明了。


不由出聲:「洵兒,你去江南時,我曾派人給你送了封信,你有看到嗎?」


陸洵面露茫然。


「母親,你給我寫過信嗎?」


我心裡咯噔一聲。


所以,陸洵至今都不知道我已經和他兄長成了親。


母親聞言也忍不住閉上了眼。


「造孽啊。」


再然后,從小廚房端著參湯回來的陸裴,大步走了過來。


他坐在我身旁,端起參湯,輕輕吹了吹,又小心翼翼喂到我嘴邊。


「娘子,我喂你。」


「你叫她什麼?」陸洵見狀,目眦欲裂。


陸裴不明所以。


「靜宜是我已過門的妻子,怎麼了嗎?」


陸洵怒吼:「靜宜是我的妻,是母親給我的童養媳,你作為我的兄長,怎麼能夠搶我的妻子!」


說完,他又看向我,眼底通紅。


「靜宜,你一定是在生我的氣,所以故意跟大哥演一場戲給我看,對不對?」


我緩緩嘆了口氣。


「陸洵,你我婚事早就作罷,在你為了孟婉逃婚去江南時,母親就做主將我嫁給了阿裴,我們已成婚半載。」


「那只是我讓他代替我迎親,你們算不得真夫妻!」


陸洵搖頭,言語慌亂。


陸裴冷冷地看他:「可三日前,我跟你嫂子又重新成了一遍親。就連陛下也給我們夫妻二人親賜了天作之合的牌匾,我們早已經是真正夫妻。」


「不僅如此——」我伸手輕撫小腹。


「我還已經有了阿裴的孩子。」


15


「不、不會的,你是我的妻!」陸洵怒吼。


而不遠處,說是要離開的孟婉,又哭著跑了回來。


她跪倒在陸洵腳邊。


「阿洵,沈靜宜背叛了你,她如今是你的嫂子,你們再無可能。不如我們成親,我一定會待你很好……」


「我只是把你當成了救命恩人!」


陸洵搖頭,言語幹脆。


就連一旁的母親也不由震驚。


「洵兒,你不喜歡孟婉?」


陸洵同樣震驚:「我早就說過,我只是把她當成救命恩人,你們為什麼會這麼想?」


說罷,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又立刻轉頭看我。


「靜宜,你也誤會了,對嗎?我不喜歡孟婉的,只是她對我有救命之恩,你知道的,我不會水,但她卻不顧自身安危將我從水裡救上來,我感激她的恩情,這才想要報……」


「等等。」我有些亂,「你是說,孟婉對你的救命之恩,是將你從水裡救上來?」


陸洵點頭:「對。」


一旁的孟婉,聽見我倆對話時,已嚇得面色慘白。


我不由嘆了口氣。


「可是,當初將你從池塘裡救上來的人,是我。」


「她說謊!她說謊!是我救的你!阿洵,是我跳進水裡奮不顧身救的你!」


孟婉神色慌張,她又狠狠瞪了我一眼。


「沈靜宜,你為什麼連救命之恩都要搶!」


陸裴忽然走了過來,他皺著眉,緊緊盯著面前的孟婉,接著伸手抓住她頸脖。


然后一個用力將她丟進了院裡的池塘。


「是不是你救的,驗一下不就好了?」


母親院裡的池塘水並不深。


但孟婉被丟下池塘后,整個人害怕極了,在水裡不斷撲騰。


「救我、救我……我不會水。」


可說著說著,她忽然從水裡站了起來,才發現池塘裡的水才到她的膝蓋處。


孟婉顫顫巍巍抬眸。


「阿洵,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


陸裴上前,讓兩個小廝將孟婉押了上來,接著又從懷裡拿出一張通緝令。


「許清月,你改名換姓成孟婉,奪了別人的救命之恩,還在我家中胡作非為許久,殊不知蒼天有眼,竟真讓我為劉夫人找到了你這個盜賊!」


聽著陸裴的話,我忽然想起他歸來那夜時對我所說的故事。


所以那個恩將仇報的女子,是孟婉?


16


京兆府來人,將孟婉、不,應當是許清月緝拿歸案。


她曾是青州人士,因父母雙亡,兄長好賭,差點被賣進青樓。


后又藏身於破廟中。


幸得路過的劉夫人相救。


劉夫人心善,將她當成親妹照顧,許清月卻因此生了歹心。


給劉夫人下了迷藥。


趁月色昏暗,悄悄卷走了劉家所有的銀子。


劉夫人本就是遺孀。


只有一幼女。


夫君族中長輩本就貪婪,以后繼無人為由,搶走了所有田鋪地契。


如今,她只剩下一些金銀。


也被許清月偷了。


幼女重病,沒有銀錢買藥,生生S在了他懷裡。


而許清月卻拿著這筆錢來了京城。


又於途中被騙。


在郊外寺廟落腳時,恰逢劫匪來臨,她躲在角落裡,看到我將陸洵從池塘裡救出來,后又離開去搬救兵。


就用水打湿了衣裳,然后「昏倒」在陸洵面前,以此偽裝自己奮不顧身,從水裡救了他。


至此,她成為陸洵的救命恩人。


又怕這件事被戳穿。


便不許陸洵提及,還想方設法趕走我,只為永遠隱瞞這件事。


「可是,阿洵,我是真的愛上你了啊。」


許清月哭得還是那樣好看。


可這一次,陸洵卻不會再對她心軟了。


17


一切真相大白后,陸洵病了數月。


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在此期間,京兆府判決,許清月流放三千裡。


卻於途中被同行犯人毆打。


用石頭硬生生砸S了。


得知這個消息時,我和陸裴剛分完家,有了自己的門戶。


母親本想向陛下請旨。


讓陸洵承襲爵位。


可當今陛下與皇后情深,得知陸洵所為后,大為震怒。


揚言,世子之位絕不可讓與陸洵。


天子金口玉言。


陸洵,至此跟世子之位徹底絕緣。


大姑娘擔起了重任。


她招了個夫婿,鼎立陸家門戶。


陸洵病好后又來找我。


他跟我道歉:「我從小看的書,學的知識,都告訴我有恩必報。所以我才會對孟婉千依百順,卻沒承想她竟然是個騙子,我還因此傷了你。靜宜,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對不起你。」


他跪在我面前,一下又一下扇著自己的巴掌。


想要以此得到我的憐惜。


可我卻只覺得這樣的男子可怕極了。


今日能打自己。


明日,就能打自己妻子。


所謂的悔恨。


不過是一朝得知真相,無法接受罷了。


我便同他說:「當年你母親救了我一命,我無以報答,后來我又救了你一命,算是將這份恩情還了。陸洵,此后你我再無幹系,若你還念著我的恩情,這輩子就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好嗎?」


因為我只要一看見他,就會想到他的蠢,想到我可憐的平安。


原諒?


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18


再后來,我隨阿裴赴任青州,成了當地的父母官。


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也叫平安。


平安三歲的時候,京城傳來消息。


陸洵為了一塊玉佩。


跟人大打出手。


他打輸了。


被人用石頭砸S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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