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浪子回頭的容瀾婚后又開始尋花問柳。
再提起「秋栀」這個名字,他語氣中難掩嫌惡:
「娶到手了她就變了個人似的,家花哪有野花香。」
我推門的手僵了一瞬,正準備轉身離開。
頭頂卻驀然被一道身影覆住:
「如果我要是不這樣說,你是不是永遠不會回來?」
我抬頭,那雙向來寡淡的眸滿是受傷,固執抓緊我的手:
「抓到你了,我的……愛人。」
1
攻略成功脫離世界的第五年,系統說男主容瀾又走了歪路。
不守男德,不養兒子,還不著家。
見我滿臉無所謂,系統急得電音都出來了:
【求你了宿主,這個世界再歪了咱倆都沒好果汁吃。】
【這可是戀愛女頻,男主怎麼能不愛女主呢……】
我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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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故事線歪了,獎金會被收回嗎?」
它點頭,下一秒就把我遣送到了小世界的長安會所。
我從門縫裡,看到了五年未見的容瀾。
此時他正被一群好哥們兒圍在中間勸說:
「瀾哥,別喝了,一會兒嫂子來了!」
「你忘了當年費了多大勁兒才把嫂子娶回家的,這才哪麼幾天就膩了?」
「收斂點兒,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玩歸玩兒鬧歸鬧,別拿男德開玩笑啊瀾哥——」
……
坐在人群中心那位,正是容瀾。
他指間夾著煙,右手邊坐著幾個衣著清涼的女孩。
她們嬉笑著湊上去,容瀾卻把煙圈吐在了她們臉上。
幾個姑娘嗆得涕泗橫流,但沒人避開。
見狀,容瀾一聲輕笑。
周圍的人只僵了一瞬,便更熱烈的撲上去,這回有膽子大的甚至趴上了容瀾交疊的長腿。
這時,坐他旁邊的陳政翡突然很是意味深長地接了腔:
「男德要是沒了,秋栀可就真不會回頭了啊,瀾哥。」
「反正當年你費了多大勁兒把秋栀娶回家的咱們哥幾個都知道,你只要確定自己當真不會后悔,就都無所謂。」
我皺緊眉,正想上前,就見容瀾冷了臉:
「秋栀?」
「娶到手了她就變了個人似的,哥們兒——」
容瀾拖長語調,似笑非笑地勸誡:
「家花哪有野花香,還是太年輕啊,等你結婚你就知道了。」
我轉身就走。
坐上出租車才給容瀾發了消息,語氣與離開前如出一轍的跋扈:
【給你倆點兒,把自己收拾幹淨再滾回來。】
正這時,我眼前浮現一排排彈幕:
【容瀾這樣已經五年年了,期待他趕緊追妻火葬場!】
【這可是雙潔 1v1,男主再這樣我要棄文了啊。】
【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結婚以后女主就怪怪的了,很單薄,很像假人,別說男主了,我一個女主控都覺得好沒意思。】
……
我心下一凜。
五年,正是我脫離世界的時間。
那之后,接管這具身體的,確實是沒有什麼自主意識的孤魂。
2
別墅依舊熟悉。
我推開門,似乎這五年過去,房間裡的陳設都沒怎麼變過。
「嘖,你又知道回來了?」
我聞聲看過去。
一個縮小版的容瀾坐在輪椅上,冷冷瞪著我,手一抬,一條小綠蛇爬上了我的手腕:
「說吧,今天是要拿什麼難吃的折磨我,還是說又要送我去哪個二傻子培訓班試圖降低我的智商?」
只這一句話,我就知道眼前的人肯定是容瀾和我的親生兒子。
除掉長相不談。
這張毒嘴算是得了我倆的真傳。
我瞬間捏住了蛇的七寸,扔到了小屁孩身上,抱著膀子看他。
【其實別說小反派了,我也挺聽不得女主嘮叨的,難怪言情小說都寫到生孩子就拉倒了,感情再厲害的女主當媽以后也得被附體。】
【白瞎容慕枳這麼高智商的腦子了,把愛因斯坦扔進學前班畫火柴人,愛因斯坦也得瘋啊。】
【不知道今天女主又要放什麼沒味兒的屁了,我先走一步,走劇情再叫我。】
……
「給你報了少年奧數比賽,要是進不了前三,以后就給我乖乖去上學前班,別沒完沒了裝杯。」
「還有,腿好使就別裝著站不起來,醫生不敢說你媽可敢說。」
下一秒,我把他拎了起來,穩穩放在地上。
「來吧,沒病走兩步。」
不止眼前的小屁孩愣住了,彈幕也滯了一下,隨即開始瘋狂滾動:
【不兒,女主今天怎麼像活了似的呢。】
【我沒聽錯吧,這還是那個溫婉掛的賢妻良母嗎?】
【媽媽,作者給女主靈魂了!】
屁。
是活人來了。
我皺著眉在屋裡看了一圈,雖然遠遠看過去沒什麼區別,但我還是發現,這裡應該是有別的女人來過了。
不光是那個空殼子。
因為我從來不用花香調的香水,但這裡淡淡的縈繞一層,像是日日待在這裡才能浸潤的氣息。
容慕枳下意識跟著我的話往我這兒走了兩步,直接走進我懷裡。
我很自然地抬手摩挲了兩把他的小卷毛。
3
「喂……你今天抽什麼風?」
我低頭,看著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一雙眼睛,心軟得不行:
「嗯,抽風了,叫媽媽。」
「我才不……媽媽!」
見他乖巧叫了媽,我才松了那只掐著他大腿裡子的手。
體罰不鼓勵,但也不犯毛病。
「說說看,我平時怎麼惹你了,讓你跟個魔丸似的一個勁兒扎刺兒?」
他小臉一紅,卻別扭的轉過身:
「我才不說,別想騙我,我有那麼好騙?」
容慕枳轉著輪椅往他房間去,我斂了眉,又看向彈幕,果然找到了答案:
【女主一天就知道問小寶渴不渴餓不餓,跟個人機自動回復一樣,誰聽了不煩。】
【點了,雖然會做飯,但是賊難吃,又非要搞鵝子吃,給人孩子都吃抑鬱了!要我我也不吃啊!】
【孩子反抗一下她就跟男主告狀,完了又觸發自動回復說孩子又長高了。】
【們小說有自己的三阿哥!】
【天才在左,瘋子在右,女主把兒子養成中間發瘋的天子——】
……
果然人機不靠譜。
正這時,電話響了。
是容瀾。
「秋栀,你別犯病,不管你耍什麼花樣我都不會回去的。」
我聽著從溫潤有禮矜貴公子變成滿嘴花花老混蛋的容瀾的聲音,皺緊了眉,拳頭不自覺地攥得咯吱響:
「回來,打一架,你輸了就陪我回老宅,贏了就是我跟你回老宅。」
「到底誰要聽你的……唉算了,我這就回去。」
「容哥,也帶著我唄,我也好久沒見爺爺和伯父了,你帶我回去他們肯定會高興的。」
沒錯,這就是系統的任務。
帶著中容和小容跟老容修復家庭關系,讓他們的人生重新走上正軌。
雖然我也不知道正軌到底怎麼定義。
但為了獎金,我還是要試試。
……等等。
剛剛電話裡,是不是有一道女聲來著?
【女主不好好經營自己的小家,這回又壞女人進門了吧。】
【人機女主一巴掌,綠茶女兄弟更是降龍十八掌!】
【天天N待小寶男主視而不見,男主更是降龍八十一掌!】
【這個太煩了,雖然女主人機但我還是想看雙潔。】
【樓上說得對,不過今天感覺女主又活了,這個劇情走向我又想看了捏,看,看的就是對抗路夫婦~】
……
我收回思緒,看向「砰」一聲關上卻偷偷開了個小縫的門。
當年脫離世界時,他還在襁褓中。
那時作為原世界反派的容瀾已經被我強行掰正,成為了小世界的男主。
他沒有按照既定軌道流連花叢,沒有被惡毒女配拉向S亡,沒有泄露公司機密,也沒有愛而不得走向偏執。
他娶到了自己心愛的姑娘,婚后生活幸福美滿,平安誕育一子。
系統說我作為快穿者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這位女兄弟,是脫離前並未出現的新人物。
那天系統問的話,我至今還記得:
【宿主,很多攻略者都會選擇留下的,在這裡你會度過平安順遂的一生,你真的不要留下嗎?】
當時,我猶豫很久,攥緊的拳頭松了又緊,最后還是搖頭拒絕了:
「但是,這裡沒有人知道我是謝挽春,我不是秋栀,從來不是。」
「我不能忘記自己是誰。」
【那容瀾呢,你不愛他嗎?】
我閉上眼睛,按了脫離按鈕:
「我愛的,但我絕不能因為愛人而忘了自己。」
系統沉默。
可我沒想過,容瀾當時就在我身后。
如果當時就知道他看到了真相,我絕不會拋下爛攤子離開。
我太知道反派有多難搞了。
4
容瀾是從港城走出來的,那時他不畏千刀萬剐之痛,S了一路的人才登上高位。
也不懼所有人的辱罵和咒怨,從不在意自己岌岌可危的名聲。
因為不管是誰給他的痛苦,他都會千倍百倍的奉還。
渾身上下骨頭最硬。
當時系統安排的見面是他被仇人追S、性命難保時讓我撿到他。
他渾身是傷,全然不信任我,每醒一次就要偷摸S我,嘴上不幹不淨,像是根本不怕S,刀槍不入的。
「我從S人堆爬出來的,你要是惹我,我分分鍾S了你。」
「哦。」
「別人都罵我,說我是閻王。」
「哦。」
「你不想救我了是吧,不想救了就弄S我,別給我撂臉子,聽見了嗎。」
我加大了給他按傷口的力量,繼續說「哦」。
「我冷漠,麻木,只會S人,也沒人性。」
「so?」
「我冷漠,麻木,只會S人,也沒人性啊!救我沒有好處的!我提褲子就不是人。」
「……我教你。」
我當時看著系統給出的語錄,咬著牙念出這三個字。
「啊?」
「我教你,怎樣愛一個人。」
……
然后我真的把他教會了,又迅速拋棄他走了。
我抽回思緒,剛想換身衣服跟即將到家的難搞容瀾打一架。
就感覺到頭頂驀然被一道身影覆住。
我一抬頭,對上一雙固執的、偏執的,帶著血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我:
「你是不是回來了。」
「謝,挽,春。」
5
……早就想到他會憋不住,但沒想到這麼快。
不行,系統還沒有發布具體任務,為了防止自己再次走偏主線,現在動手還不是時候。
我捏了捏手指,按捺住想抬起的耳光,抬頭抿唇一笑:
「阿瀾,你在叫誰的名字。」
我頓了頓,眼角恰到好處的落下一滴淚。
眼淚霎時間砸在他的手背上。
容瀾猛地松開我,瞳孔狠狠跳了一下,就跟被燙著了似的,咻一下拉開很遠的距離:
「你……」
再抬眼,他眼裡已經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爸爸!」
容慕枳倏然從門縫鑽出來,小炮彈似的衝向我:
「不許你欺負女人!」
……等等。
我順著他來的方向看過去,不是小鬼,你輪椅不用了嗎?
他像是沒意識到,只張開雙臂擋在我面前,兩條小短腿站的筆直。
容瀾盯著兒子的腿,眼神有點復雜,而后立刻一字一頓道:
「容慕枳。」
小鬼頭像是反應過來,下意識腿一彎,跌進我懷裡。
「你裝病騙你爹?容慕枳,你長本事了。」
他冷笑一聲,像是要動手:
「不愧是你帶出來的種,隨你。」
我抹了把臉,低頭看著懷裡的小腦袋,指尖輕輕梳理他微卷的頭發:
「嗯,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
小腦袋埋得更深,小手SS攥住了我的衣角。
我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再說……比起某個裝瘋賣傻五年的人,小孩子撒個謊算什麼?」
容瀾倏然冷了臉,眸色驟然深了下去:
「秋栀,你什麼意思?」
「當然是字面意思。」
我毫不退避,主動迎上了容瀾的視線:
「要是你腦子沒壞,就該記得我最討厭花香,不是告訴你把自己洗幹淨再回來,耳朵塞雞毛了?」
他愣住了。
彈幕進入看戲模式,瘋狂滾動起來:
【打起來打起來打起來!】
【人機女主今天戰鬥力爆表啊。】
【早該治一治這個狗男人了,我舉雙手雙腳支持女主好好動手收拾他一頓。】
【但是容瀾剛剛叫的謝挽春是誰,新角色嗎?( ̄△ ̄;)】
【我怎麼感覺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呢……】
【我靠我靠,女主今天S瘋了!】
【花香?什麼花香?我漏看了什麼?】
【盲生你發現了華點!所以家裡有別的女人?】
【雙潔文能不能別搞這種啊我要吐了】
【可是女主今天好帥啊啊啊我愛了】
6
見我不再扎刺,容瀾忽然扯了扯嘴角:
「嫌難聞就換,這房子本來也不怎麼樣。」
我懷裡的容慕枳猛地抬頭,激動得小胸膛一個勁兒閃:
「爸爸!這是媽媽挑的房子!」
容瀾眼神一暗。
「輪不到你插嘴。」
懷裡的小身子輕輕抖了一下,卻又梗起脖子,小公雞似的護在我身前,說出口的還是那句欲蓋彌彰的話:
「不準你欺負女人!」
「容瀾。」
我把兒子往懷裡帶了帶,輕聲開口:
「你要發瘋無所謂,別衝我兒子。」
「兒子?」
他冷笑一聲,把領帶從脖子上扯下來:
「行啊,五年沒見,兒子也沒怎麼管過,你倒是突然學會怎麼當媽了。」
我的心髒重重跳了一下。
是啊,這五年我確實不在。
但現在我還不能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