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推下誅邪臺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替宗門背了一世的劫,到頭來不過是旁人系統面板上的一行獎勵。
我被推下誅邪臺那天,風很大。
九重雲階之上,師尊白衣勝雪,袖口沾著一點血。那血原本該落在林見雪身上,是我替她擋下來的。
可最后,站在所有人面前替她認罪的人是我。
“謝照微,私啟禁陣,勾連魔氣,致三十六名弟子重傷。”
裴玄站在高處,聲音冷得像山巔的雪,“你可認罪?”
我渾身經脈寸裂,胸口還插著替林見雪受下的鎮魂釘,抬眼看向人群裡的小師妹。
她眼眶通紅,像是快要哭出來。
“大師姐……”她咬著唇,聲音發顫,“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太想贏了。”
我忽然想笑。
是啊,我太想贏了。
前世我從外門S進內門,從試劍臺一路爬到大師姐的位置,替宗門擋災,替師尊守山,替同門收尾,到頭來只換來一句——
你太想贏了。
可他們不知道,每替宗門擋一次劫,我經脈裡的舊傷就會裂開一次;每守一次陣眼,我識海都像被火燒過一遍。我不是想贏。
我只是一直在替他們輸命。
Advertisement
我沒看裴玄,也沒看陸臨川。
我只看著林見雪頭頂那一行猩紅小字。
【恭喜宿主完成關鍵任務:嫁禍謝照微。】
【獎勵:師尊偏愛值+20,宗門氣運+5,鎮劫命格融合度+15%。】
原來,我不是輸給了偏心。
我是輸給了一個系統。
下一瞬,誅邪臺下萬丈罡風卷起,我被人一掌推了下去。
骨頭碎裂的聲音,原來這麼清楚。
也是在那一刻,我終於想明白一件事。
不是我做得不夠多。
是他們,根本不配。
再睜眼時,耳邊傳來鍾鳴。
九聲長鳴,響徹青玄宗山門。
我低頭,看見自己一身半舊青衣,袖口還是外門弟子的紋樣,掌心因為常年握劍磨出一層薄繭,指節完好,沒有鎮魂釘,也沒有誅邪臺下被罡風剐出的血痕。
我站在白玉廣場最末尾。
前方是今日參加收徒大典的數百名弟子,雲臺高處坐著各峰長老,最中央那張空著的寒玉座,是裴玄的位置。
我回來了。
回到了十七歲,回到了所有噩夢開始的這一天。
“大師姐,不,謝師姐?”
身側有人輕輕碰了碰我,語氣帶著點討好,“你怎麼發呆呢?一會兒測靈根了。”
我偏頭看去,是前世和我同住外門小院的趙杏兒。
她還沒S。
前世三個月后,她會在秘境裡為了替林見雪探路,被妖藤穿心。
S前,她還攥著我送她的護身符。
我指尖一顫,喉嚨莫名發緊。
“沒事。”我啞聲說。
鍾鳴落下,雲臺有劍光掠來。
裴玄到了。
整個廣場瞬間安靜。
他還是我記憶裡的模樣,眉目冷冽,白衣不染塵,仿佛高懸雲端的一輪霜月。前世我敬他、畏他,甚至為得到他一句認可,拿命去拼。
現在再看,也不過如此。
高臺之下,測靈石一一亮起。
有人靈根上品,有人資質尋常,有人一步登天,有人當場被刷。
我站在人群裡,安靜得像一滴水。
直到廣場另一端,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有靈狐!”
“那是護山靈獸的幼崽,怎麼跑出來了?”
一只通體雪白的小狐狸從林間竄出來,驚慌失措地穿過人群,直直撞向雲臺階前。
然后,和前世一樣——
一個穿著月白衣裙的少女驚呼一聲,踉跄上前,把那只小狐狸抱進懷裡,自己卻因為站不穩,直直朝階下倒去。
一道靈力及時託住了她。
裴玄抬袖,穩穩接住了人。
少女烏發散亂,眼底含淚,懷裡抱著瑟瑟發抖的靈狐,像一朵誤墜雪中的柔弱白花。
“弟子、弟子林見雪,多謝仙尊……”
她抬起頭,眼裡全是小心翼翼的仰慕。
和前世一模一樣。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這一幕。
下一瞬,我果然看見了。
林見雪頭頂,浮出只有我能看見的半透明面板。
【檢測到關鍵人物:裴玄。】
【新手任務已完成:制造初見名場面。】
【獎勵:清純濾鏡+1,師尊好感度+10。】
【請宿主在半個時辰內完成后續任務:將“放出靈狐”的嫌疑引向謝照微。】
【任務成功獎勵:氣運點30。】
我無聲扯了扯唇角。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是衝著我來的。
前世我沒看見這些,只當她真是無辜。
她哭,我就替她擋;她怕,我就替她去;她惹出的爛攤子,我一次次給她收尾。
有一回護山大陣連震三次,我替她守陣到天亮,喉間全是血腥氣。裴玄來看時,只問我還能不能再撐半個時辰,轉頭卻讓人給她送去了一瓶安神丹。
到最后,連命都搭進去。
這一世,我只想看看——
沒了我替她擋,她還能不能這麼順。
“那是誰啊?長得真好看。”
“聽說是這次新入門的天靈根,名叫林見雪。”
“難怪,竟能讓裴師叔親自出手。”
四周議論聲漸起,林見雪低垂著眼,臉上全是怯生生的紅暈,指尖卻悄悄掐進小狐狸頸后的皮毛裡,疼得那靈狐又叫了一聲。
真會演。
我收回目光,轉身就走。
趙杏兒一愣:“你去哪兒?還沒輪到我們呢。”
“看戲。”我淡淡道。
“啊?”
我沒解釋。
因為我知道,接下來,戲就要唱到我頭上了。
果然,不到半刻鍾,廣場前方便傳來一聲尖叫。
“我的玉牌不見了!”
有人慌亂地喊:“那是內門預選玉牌,怎麼會沒了?”
“剛剛誰靠近過放牌臺?”
“好像……好像謝照微去過那邊。”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長階陰影裡,神色平靜。
來了。
前世也是這樣。
先是靈狐走失,后是玉牌丟失,再接著,林見雪會怯生生地站出來,說她看見我經過,卻又不敢確定。
陸臨川會皺著眉說:“照微,你若真是一時糊塗,現在認錯還來得及。”
裴玄不會立刻定我的罪,但那一眼的失望,比定罪還扎人。
從那天起,我在宗門裡的名聲一寸寸爛掉。
也是從那天起,林見雪踩著我,一步步往上爬。
“謝師姐。”
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抬眼,看見林見雪抱著那只靈狐,站在人群最前方,眼睛紅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我方才好像看見你朝放牌臺那邊走過。”她抿著唇,像怕傷了我似的,輕聲道,“不過也可能是我看錯了,你別生氣……”
四周頓時一靜。
這一句話,和直接點名沒什麼區別。
趙杏兒急了:“你胡說什麼!照微剛剛一直——”
我抬手,按住了她。
然后我看向林見雪。
這是我重生以來,第一次正眼看她。
少女柔弱、幹淨、漂亮,像一朵剛沾了露水的白蓮。誰看了都會覺得,她說的話總歸有幾分可信。
只有我知道,她骨子裡是怎樣的貪。
林見雪被我看得微微一僵。
大概是我的眼神和前世不太一樣。
前世這時候,我已經在慌了,在急著解釋,在怕被誤會。
可現在,我一點都不急。
我甚至朝她笑了一下。
很淡,很輕。
林見雪臉色反而更白了。
她頭頂的系統面板瘋狂閃爍。
【警告。】
【關鍵人物“謝照微”情緒波動異常。】
【請宿主盡快完成指認。】
有意思。
原來系統也會慌。
“謝照微。”
陸臨川從高臺下走了下來,眉頭微皺,仍是那副端方公正的模樣,“你可有話說?”
所有人都在等我辯解。
連裴玄都垂眸看了過來。
那目光依舊冷淡,像是在看一個需要自證清白的弟子,而不是一個人。
我忽然就想起前世墜下誅邪臺前,自己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時我還在想,只要我說出系統的事,他會不會信我?
現在我知道了。
不會。
他連我這個人都不信,又怎麼會信那種聽起來荒唐的真相。
廣場上一片S寂。
林見雪眼底的得意幾乎快壓不住了。
她在等我慌,等我亂,等我像前世一樣把所有情緒都攤出來,最后再被人輕飄飄地定義成“嫉妒”“不甘”“心性不好”。
可這一次,我沒有。
我只是抬起眼,平靜地問了一句:
“誰說我要解釋了?”
四周哗然。
陸臨川一怔:“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朝前走了兩步,站到人群中央,目光從林見雪臉上滑過,又落到那只被她SS抱在懷裡的靈狐身上。
“玉牌是不是我拿的,不重要。”我語氣很淡,“重要的是,真正動手的人,現在正抱著證據。”
林見雪臉色驟變:“你、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那塊玉牌,就在你懷裡那只靈狐腹下綁著。”
她瞳孔驟縮。
下一瞬,那只靈狐像是感知到危險,猛地掙扎起來。
林見雪慌忙去按,卻因為動作太急,袖口一松,一枚青白玉牌“啪”地掉在地上。
廣場寂靜得連風聲都聽得見。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林見雪呆呆地低頭,看著那枚滾到腳邊的玉牌,像是根本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
她頭頂的系統面板瘋狂彈窗。
【任務失敗。】
【宿主信譽值-10。】
【警告:關鍵劇情偏移。】
【請宿主盡快挽回裴玄好感。】
我看著那些紅字,心裡只覺得好笑。
前世我替她擋了太多次,以至於她真把自己當成了天命所歸。
可天命這種東西,一旦沒人替你託底,就會露出原形。
“不是、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