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人朝我看過來,滿眼求助。
前世每到這種時候,我都會第一個衝上去。
我總覺得自己多擋一分,別人就能多活一個。
可后來我才知道,我擋下來的那些傷,不會有人記得。
他們只會記得——謝照微本來就該站在最前面。
妖藤狂舞,霧裡全是血腥味。
我握著劍,站在原地,第一次沒有動。
林見雪的臉徹底白了。
她大概怎麼也沒想到,我真會不救。
系統面板一陣狂閃。
【警告!警告!】
【宿主生命值快速下降!】
【請立刻使用替劫印!】
【使用后可臨時轉移致命傷害。】
替劫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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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神一冷。
終於逼出來了。
下一瞬,林見雪掌心那枚青黑古印驟然亮起,黑光暴漲,竟硬生生在她身前撐出一層屏障。那條母藤一頭撞上去,發出刺耳嘶鳴,竟像被灼傷一般往后縮了半寸。
但與此同時,距離她最近的那兩名內門弟子卻同時慘叫出聲,胸口像被無形重錘砸中,齊齊吐血跪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卻看得一清二楚。
是替劫印在轉傷。
林見雪活命的代價,是別人替她受。
前世這印落在我手裡時,我從沒想過它竟還能這樣用。
那時候我只覺得自己命硬,受什麼都能扛。
現在看來,不是我命硬。
是有人在拿我的命,替他們扛所有不該來的災。
林見雪看著那兩個倒下去的弟子,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可下一瞬,她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SS攥住古印不放。
我終於動了。
卻不是去救她。
我一步踏出,直接掠到趙杏兒身前,將卷向她的三條妖藤一並斬斷,然后反手擲出一枚破霧符。
金光炸開,白霧散出一條窄路。
“帶人出去!”我把趙杏兒往外一推,“傷重的先走!”
趙杏兒眼圈通紅,卻沒再像前世那樣只會慌。她咬牙扶起最近的傷者,回頭衝幾個外門弟子喝道:“都別愣著!先抬人,護住心脈再走!”
趙杏兒紅著眼:“那你呢?”
“我還有賬沒收。”
說完,我提劍轉身,直撲澗底。
林見雪此刻已經被逼到石壁邊,替劫印的黑光越來越暗,顯然撐不了多久。她看見我衝過來,眼裡先是一亮,隨即又變成了熟悉的委屈。
“大師姐,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我連看都沒看她,劍鋒一轉,直接劈開她身側那塊被藤蔓纏住的巨石。
轟然一聲,石壁裂開。
裡面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枯骨藤根。
母藤像是感知到了什麼,瞬間暴怒,所有藤蔓都朝我撲來。
而我腕間金紋一亮,因果鏡無聲浮現,在我眼前照出一縷只有我能看見的黑線。
那黑線,正連在林見雪掌中的替劫印上。
原來如此。
寒霧澗的妖藤暴動,不是偶然。
是替劫印在不斷吸納、轉移災厄時,和地下這截枯骨藤根起了共鳴。
它在養劫。
“謝照微!”林見雪尖聲叫道,“你瘋了嗎?你再不救我我們都得S!”
我偏頭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說錯了。”
“是你要S,不是我們。”
我話音落下,劍鋒直直刺入那截枯骨藤根。
下一瞬,整座寒霧澗都劇烈震動起來。
母藤發出悽厲嘶鳴,像被人掐住了命脈。無數藤蔓瘋狂回縮,周圍妖氣轟然潰散。
林見雪被震得跌坐在地,掌中的替劫印也“咔”地裂開一道細紋。
她臉色刷地白了。
系統面板幾乎要炸開。
【警告!替劫印受損!】
【宿主隱藏負債值上升!】
【請盡快遠離謝照微!】
我收劍入鞘,慢慢走到她面前。
林見雪抬頭看我,眼裡終於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懼。
“大師姐……”
“別這麼叫我。”我俯視著她,聲音很輕,“你搶的不是機緣。”
“是債。”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后是她陡然急促起來的喘息聲,和系統失控的警報聲。
而我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她大概再也睡不好了。
第五章:她終於開始怕了
寒霧澗一事過后,宗門表面風平浪靜,暗地裡卻已經亂了。
那兩個替林見雪受了傷的內門弟子,醒來后全都記不清當時發生了什麼,只說胸口像被人憑空砸了一錘。
執法堂查不出緣由,只能將此事定為“妖藤異變”。
可裴玄不是執法堂那幫人。
他當晚便單獨召我去了問劍峰。
峰頂風冷,月色也冷。
裴玄負手站在崖邊,仍是一身白衣。前世我最喜歡從山下往上看他,總覺得這個人像天上垂下來的光,清冷、強大,不染塵埃。
現在再看,只覺得他太高了。
高到從來沒低頭看過腳下的人到底流了多少血。
“寒霧澗的妖藤異變,與你有關?”他開門見山。
他說這句話時,目光停在我腕間。
那夜因果鏡劈開藤根,鏡光曾在林見雪身上照出一瞬古怪紅字。別人沒看見,他卻未必。
“算有。”我道。
“你知道那枚古印是什麼。”
“知道一點。”
“為何不提前上報?”
我抬眼看向他:“我上報了,你會信嗎?”
裴玄沉默了一瞬。
就這一瞬,答案已經足夠清楚。
我忽然覺得很輕松。
從前最怕的就是他不信。
現在發現,他信不信,已經不重要了。
“弟子只是個外門出身的普通人。”我淡聲道,“哪來的資格,越過親傳弟子去指認師尊新收的小徒弟?”
裴玄看著我,眉眼間終於浮上一絲極淡的冷意:“你在怨我。”
“沒有。”我答得很快,“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沒再說話。
風從崖邊吹過,衣擺獵獵作響。
良久,他才低聲道:“照微,從前的你不是這樣。”
我垂眸笑了笑。
“是啊。”
“從前的我比較好用。”
裴玄指節微微一緊,像是被這句話刺到了。
可我並不打算給他解釋的機會。
我行了一禮,轉身便走。
下山途中,識海裡的因果鏡忽然輕輕一震。
一道陌生的氣息闖了進來,像墨色裡摻著一點涼薄的酒香。
我腳步一頓,抬頭看向林間。
樹影深處,站著一個黑衣男人。
他生得極好,眉眼鋒利,唇邊卻掛著點散漫的笑,像是來踏月看戲,而不是夜闖正道宗門。
“謝姑娘。”他倚著樹,語氣懶洋洋的,“你家宗門的人眼神都不怎麼好,唯獨你,倒像是終於長了眼。”
我看著他:“魔域的人,膽子都這麼大?”
“也分人。”他笑意更深,“比如別人不敢上問劍峰,我敢。”
我一眼就認出他是誰了。
魔域少主,姬無妄。
前世他在三年后才會和青玄宗正式交手。那時候我已經是大師姐,曾在邊境和他對過一劍。
他認出了我,我也記住了他。
只是沒想到,這一世他會這麼早出現。
“你來做什麼?”我問。
“送你一句提醒。”姬無妄從樹影裡走出來,月色落在他肩頭,映得那雙眼更深,“你們宗門那位小師妹身上的東西,不是系統。”
“半個月前,魔域邊城也S過兩個修士。”他懶洋洋補了一句,“S法和她差不多,先是氣運暴漲,接著經脈發黑,最后連命都像被什麼東西啃空了。我循著那股味道一路查過來,源頭恰好落在青玄宗。”
我眸光一凝。
他卻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不緊不慢道:“魔域古籍裡記過一種東西,名叫噬運種。它會偽裝成天道恩賜,挑一個心裡最不平、最貪、最想走捷徑的人寄生。”
“宿主越相信自己是天命所歸,它就長得越快。”
“等長成了,它便不是幫人改命,而是借人收命。”
風聲驟冷。
我腕間金紋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他說的話。
“你為何告訴我這些?”我盯著他。
姬無妄笑了一聲:“因為我看戲也看煩了。再讓她折騰下去,你們正道山門塌了,邊境也要跟著亂。”
他說著,目光掃過我腕骨:“更何況,你不是已經在借她養劫了嗎?”
我沒說話。
他倒也不介意,抬手扔來一枚薄薄的黑玉片。
“這是魔域舊庫裡抄出來的一段殘卷,上面記著怎麼逼噬運種現形。”他頓了頓,又笑,“就當結個善緣。”
我接住玉片。
上面只刻著八個字:
借她之手,聚債歸一。
我抬頭時,姬無妄已經退到了林影之外。
“謝照微。”他忽然叫我的名字,“你這輩子既然不打算當聖人了,不如順便也別當好人。”
“有些人,不值得你親手救。”
說完,他轉身沒入夜色。
我站在原地,指腹輕輕摩挲過那枚玉片,心裡最后一點猶疑,也終於散了。
原來連魔域的人都看得明白。
偏偏我那師門,前世今生都只願意裝糊塗。
那之后,林見雪果然開始怕了。
她先是頻繁夢魘,再是修煉時屢屢岔氣。明明系統一直在給她“獎勵”,她的臉色卻越來越差,手腕上甚至開始浮出若有若無的黑紋。
她不敢告訴別人,只能拼命做任務。
而她接到的下一個任務,是宗門大比。
這一次,系統要她拿第一。
要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徹底踩進泥裡。
很好。
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第六章:你們終於知道,我前世替誰S了
宗門大比那日,問劍峰上下人滿為患。
青玄宗為了展示威望,連護山大陣都提前開了半重。四峰長老盡數到場,裴玄坐在最高處,身側便是林見雪。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金色法衣,襯得那張臉越發清麗。若不看她腕間被衣袖SS遮住的黑紋,倒真像個天賦卓絕、前途無量的小師妹。
系統面板在她頭頂不斷跳動。
【主線任務:宗門大比奪魁。】
【支線任務:引導護山大陣吸收謝照微因果波動。】
【任務成功獎勵:宗門氣運核心綁定資格。】
那面板閃爍得極厲害,像是寒霧澗那次被因果鏡照過之后,已經再也藏不穩了。
我看著最后那一行字,終於明白了她真正要做什麼。
她不只是想贏我。
她想借護山大陣,把整個青玄宗未來的大劫,都提前壓到我一個人身上。
前世她成功了。
這一世,她還是不S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