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噬運種暴怒,轉頭就要撲向我。


第二劍,我斬的是陸臨川背后那根線。


他臉色慘白,下意識想躲,卻根本躲不開。那道因果線被斬斷的一瞬,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跪倒在地,眼裡全是失神。


他終於看見了。


看見前世無數次,是我替他擋了劍、替他穩了陣、替他把每一個爛攤子接過去。


而他回報我的,不過一句——你是師姐,讓著她些。


第三劍,我本該斬裴玄。


可就在劍光要落下時,他忽然沒有躲。


白衣劍尊站在崩塌的問劍臺中央,看著我,第一次低下了頭。


“是我之過。”他說。


風聲很大,可我聽清了。


他終於承認了。


有那麼一瞬,我心口還是輕輕縮了一下。


那一點遲來的鈍痛很快便散了,像雨點落進深井,連回聲都來不及留下。


可還是晚了。


我手腕一翻,劍鋒擦著他肩頭而過,斬斷的是他與我之間最后一縷師徒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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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線斷開的瞬間,裴玄臉色驟白,一口血猛地咳了出來。


原來真正的反噬不是疼。


是失去。


是他終於知道,那個曾經把命都捧到他面前的人,這一世再也不會回頭了。


三根主線一斷,噬運種瞬間狂躁到了極致。


它沒了宿主,沒了借口,也沒了繼續藏在“天命”外衣下的機會,終於露出最醜陋的本體——一團由無數貪念、嫉妒、不甘和欲望纏成的黑色肉團。


它尖嘯著撲向我,想鑽進我心口。


我沒退。


因為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因果鏡高懸,鎮劫命輪在我身后徹底展開,金光如潮,將整座問劍峰映得雪亮。


我抬劍,輕聲道:


“你吃了我兩輩子的命。”


“現在,該吐出來了。”


劍落如雷。


因果鏡金光暴漲,鏡面上裂開的舊痕一寸寸亮起,像沉睡多年的星河驟然蘇醒。鎮劫命輪在我身后轟然展開,無數金紋自輪盤邊緣遊走而出,纏上那團黑肉,像千萬條細小卻鋒利的鎖鏈。


黑色肉團在半空發出悽厲慘叫,被因果鏡SS定住。那些年被它偷走的氣運、機緣、壽數,化作千萬道細碎金光,一點點從它體內剝離出來。


林見雪看著這一幕,忽然瘋了一樣往前爬。


“那是我的……是我的!”


哪怕到了這一步,她竟還想搶。


我看著她,心底最后一點波瀾也徹底平了。


有些人不是被逼壞的。


她原本就是這樣的人。


噬運種猛地一震,最后一點黑藤忽然反卷,直接刺入林見雪眉心。


她連慘叫都來不及,整個人便僵住了。


那東西是在拖她陪葬。


可我沒再出手。


我已經斬斷主契,斬斷主線,剩下的,是她自己的命。


黑光轟然炸開。


整座問劍峰都跟著一震。


下一瞬,天地重歸寂靜。


噬運種,徹底碎了。


第八章:我替你們S過一次,已經仁至義盡


問劍峰廢了。


護山大陣也廢了大半。


可比起塌掉的山和裂開的陣,青玄宗這一次真正毀掉的,是臉面。


親傳小師妹被邪物寄生,宗門上下竟無一人察覺。


大師兄一再偏袒,劍尊收徒失察,連前世宗門最能扛事的大師姐,都是被他們親手逼走的。


消息傳出去后,別說外宗,連本門弟子看裴玄和陸臨川的眼神,都徹底變了。


林見雪沒S。


但她修為盡毀,經脈寸斷,整個人也像被抽空了魂似的,只會重復一句話:


“不是我的錯……是系統讓我做的……”


可這世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刀是系統遞的。


可每一次伸手去搶的人,都是她自己。


執法堂最后判她廢去親傳身份,關入思過崖。


有人說罰得太重。


也有人說,若非謝照微當日出手,思過崖都算便宜了她。


我沒再去看她。


她已經不值得我浪費半點情緒。


至於陸臨川,自問劍峰后便像丟了魂。


他來外門堵過我一次,眼底全是血絲,連聲音都啞得厲害。


“照微。”他站在小院外,像還想維持最后一點體面,“當年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我打斷他。


“你只是覺得,反正我能扛。”


他臉色猛地白下去。


因為我說得對。


前世每一次,他都不是完全不知道我委屈。


他只是潛意識裡覺得,照微總會懂事,照微總能撐住,照微是師姐,多讓一點也沒什麼。


於是那一點點“也沒什麼”,最后累成了我的一條命。


“我來不是想為自己辯解。”他喉結滾了滾,像是用了極大力氣才把后面的話說出口,“我只是想問,你還有沒有可能……回內門?”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真是可笑。


到現在,他竟還覺得我該回去。


回去繼續當那個最穩、最好用、最不會跑的人嗎?


“沒有。”我道。


“為什麼?”


“因為我替你們S過一次。”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已經仁至義盡。”


他說不出話了。


那天他在院外站了很久,最后還是走了。


背影第一次顯得那麼狼狽。


而裴玄,是三日后來的。


他來的時候,外面下了雨。


白衣劍尊站在小院門口,衣擺被雨打湿了一截,卻仍舊像一把寒得出鞘的劍。


只是那劍鋒已經不再指著別人了。


它在傷他自己。


我撐著傘,看著這個前世讓我又敬又怕的人,心裡竟平靜得像一潭S水。


“有事?”我問。


他看著我,沉默良久,才低聲道:“宗門長老議定,欲立你為少宗主。”


我差點笑出聲。


前世我拿命的時候,他們覺得我是理所當然。


今生我不肯再拿了,他們倒想起給我名分了。


“不要。”我答得幹脆。


裴玄手指微微收緊:“你若願意回問劍峰——”


“也不回。”我又打斷他。


雨聲淅淅瀝瀝落在傘面。


我們隔著一層雨幕,像隔著兩輩子。


他終於抬眼看我,眸中第一次沒有高高在上的審視,只有一種近乎狼狽的沉暗。


“照微。”他聲音很低,“是我錯了。”


這句話,來得太晚了。


我曾經無數次想聽。


想在被誤會時聽,想在被逼讓步時聽,想在誅邪臺上聽。


可我一次都沒等到。


如今我已經不在意了,他倒終於會說了。


“師尊。”我看著他,語氣平靜,“你沒錯,你只是選了你更相信的人。”


“只是從今往后,我也會選我自己。”


裴玄站在雨裡,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的懲罰從來不是罵他、恨他、S他。


是我不需要他了。


我撐著傘,轉身往院內走。


他在身后叫我名字:“謝照微。”


我沒回頭。


“你還會回來嗎?”他問。


我腳步頓了頓,終究還是給了最后一句:


“不會。”


這兩個字落下,像把最后一扇門徹底關S。


半月后,我離開青玄宗。


臨走那天,趙杏兒一路紅著眼送我到山門下,嘴裡卻還逞強:“我又不是舍不得你,我就是怕你走了以后沒人給我挑劍譜。”


我把早就整理好的劍譜塞給她:“那就自己練。”


她把劍譜抱在懷裡,小聲又倔強地補了一句:“執法堂那邊已經準我補進問劍臺旁聽了。外門那些總被壓著的弟子,我以后會替他們說話。”


我看了她一眼,忽然有點想笑。


這才像我認識的趙杏兒。


她吸了吸鼻子,又笑了:“等我以后厲害了,就去找你。”


“好。”我應了一聲。


山門外,晨霧未散。


一道黑衣身影靠在古松下,像早就等在那裡。


姬無妄抬頭看見我,笑意懶散:“出來了?”


“嗯。”


“青玄宗給你少宗主之位都留不住你,倒是比我想的還絕。”


我沒理他這句,抬腳往前走。


他跟上來,慢悠悠道:“魔域最近缺個會算賬的人。合作嗎?”


我偏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合作?”


“我出人,你出腦子。”他頓了頓,笑得有點欠,“你負責收債,我負責替你遞刀。”


風吹開晨霧,遠處山巒層疊,天地一下子寬了許多。


我忽然覺得,這一世終於開始像是自己的了。


“可以。”我說。


姬無妄眉梢一挑:“那感情呢?”


我看著前方山路,淡淡開口:


“談情沒有。”


“談命可以。”


他先是一怔,隨即低低笑了起來。


“行。”他說,“那就先談命。”


我沒再回頭。


青玄宗的山門、問劍峰的雪、誅邪臺的風、前世那場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委屈,統統被我甩在身后。


我替他們S過一次。


這一世,我只為自己活。


【續章】


第九章:思過崖上,她連裝可憐都沒人接了


我離開青玄宗后的第七日,趙杏兒的傳訊符追了上來。


那張黃符撲稜著貼到我袖口,光還沒穩,裡頭先傳來她憋都憋不住的笑。


“照微,你走早了,沒看見林見雪今天怎麼把臉丟光的。”


我正坐在溪邊擦劍,聞言淡淡抬眼。


姬無妄倚在樹下,看我一眼,懶洋洋開口:“聽這語氣,你那位小師妹今日怕是連最后一層皮都被人當眾扒了。”


我沒接他的話,只抬手點開傳訊符。


趙杏兒的聲音一下子清楚起來。


“執法堂今早提她去思過崖外問話,本來只是補藥峰和寒霧澗那幾樁舊賬。誰知道她一看人多,先哭上了,跪在地上說自己是被系統騙了,還說她從來沒想害誰。”


這很像她會做的事。前世每次出了事,她總先哭著把自己扮成受害者,等旁人替她說情。


“她還敢這麼說?”姬無妄笑了聲,“臉是真不要了。”


“可不是。”趙杏兒說得更快了,“她話音剛落,藥峰那個守庫弟子就先站出來了。他傷還沒養利索,臉色白得很,卻還是當著執法堂的面問她——林師妹,你動鎮靈符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傳訊符那頭頓了一下,像是趙杏兒故意學給我聽。


“他說,林見雪當時親口講,問劍峰親傳的身份已經定了,往后藥峰見了她,也該先給三分面子。她還嫌那幾株清心草品相一般,說‘外門和藥峰弟子就是小家子氣,幾株草也看得跟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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