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領證那天,同事們在群裡嘲諷:"985畢業,圖他什麼?圖他站崗威武?"
"圖他穿保安制服好看。"我敷衍道。
真正的原因,我沒說。
三年前公司出事,所有人都跑了,只有他護著我擋了一刀。
那道疤,現在還在他后背上。
婚后第二天,我照常打卡上班。
剛坐下,董事長秘書就來了:"林總請你去一趟。"
我忐忑地推開門,董事長竟然親自起身迎接。
他看著我,語氣復雜:"丫頭,你知道你嫁的是誰嗎?"
01
我捏著門把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辦公室裡暖氣開得很足,可我后背卻竄起一股寒意。
林總,就是宏宇集團的董事長顧遠山。
一個只在公司年會和財經雜志上才能見到的人物。
他今天竟然叫了我的名字,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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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過分親昵的稱呼。
我定了定神,勉強維持著作為部門主管的職業素養。
“董事長,您找我。”
顧遠山繞過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走到我面前。
他臉上是一種我看不懂的神情,混雜著審視,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銳利。
“丫頭,別站著了,坐。”
他的手指了指旁邊的會客沙發。
我沒有動。
我的雙腳像是被灌了鉛,牢牢釘在地毯上。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我心底瘋狂蔓延,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我的心髒。
“簡寧,你和我們公司門口的保安……顧言,昨天去領證了?”
他問得很平靜,卻像一顆驚雷在我耳邊炸開。
這件事,除了我和顧言,只有我部門裡幾個同事知道。
董事長日理萬機,怎麼會關心一個部門主管和一個保安的私事?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這詭異的局面裡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難道是顧言犯了什麼大錯,要被開除,而我是被叫來接受“思想教育”的家屬?
“是。”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幹澀地回答。
“糊塗啊。”
顧遠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重新坐回那張象徵著絕對權力的椅子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丫頭,我問你,你知道你嫁的到底是誰嗎?”
又是這個問題。
和導語裡一模一樣的問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嫁的是誰?
我嫁的是顧言,是宏宇集團一個普通的保安,是三年前為了救我,后背硬生生挨了一刀的男人。
他沉默寡言,掙得不多,住在公司分配的簡陋宿舍裡。
可他會默默記住我的喜好,在我加班晚了之后,提著一份熱騰騰的夜宵等在公司樓下。
會在我生理期疼得蜷縮在工位上時,笨拙地遞過來一杯紅糖姜茶。
我承認,這樁婚姻,始於報恩。
可與他相處的一點一滴,讓我覺得,和這個男人搭伙過日子,或許也不錯。
至少,他讓我感到安全。
“我……知道。”我艱難地開口,“我嫁的是顧言。”
顧遠山看著我,眼神裡的復雜情緒更濃了。
“顧言,顧遠山。”他一字一頓地念出兩個名字。
我的瞳孔驟然緊縮。
大腦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顧。
言。
顧。
遠。
山。
怎麼可能?
這一定是巧合。
全天下姓顧的人那麼多,這絕對不能說明什麼。
我SS咬著下唇,試圖用疼痛來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是我的兒子。”
顧遠山接下來的話,徹底粉碎了我所有的僥幸。
“我唯一的兒子。”
轟的一聲。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時間仿佛靜止了,辦公室裡靜得可怕,我只能聽到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像一面破鼓。
兒子?
董事長唯一的兒子?
那個每天穿著不合身保安制服,站在公司門口,見誰都只是木訥點頭的顧言?
那個住著不到十平米的保安宿舍,連空調都沒有,夏天靠一臺舊風扇度日的顧言?
那個我以為的,和我一樣,掙扎在城市底層的普通人?
原來……是宏宇集團的太子爺?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愚弄的憤怒瞬間將我淹沒。
我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一個自作多情、自我感動的跳梁小醜。
我以為的報恩,我以為的下嫁,在人家眼裡,恐怕是一場處心積慮的高攀吧?
我甚至能想象到,當顧言和他的家人提起我時,會用怎樣輕蔑的語氣。
“哦,那個女人,為了報恩,非要嫁給我。”
我的臉頰燙得嚇人,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為什麼要當保安?”我的聲音在發抖。
“他說,這叫‘歷練’。”顧遠山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三年前那件事,他受了傷,也受了些刺激。他說想在基層看看,順便……找一個不圖他家世背景,真心對他好的人。”
真心對他好的人。
這幾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捅進我的心髒。
原來,連我的“報恩”都在他的算計之內。
這是一場他精心設計的、考驗人性的遊戲。
而我,就是那個一頭扎進去,還自以為是的傻瓜。
“簡寧,”顧遠山的聲音把我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婚姻不是兒戲,我不反對你們在一起。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我們顧家的門,不好進。”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的內心翻江倒海,但臉上卻維持著最后的平靜。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這是公司籌備了很久的一個海外項目,難度很高,一直沒有合適的負責人。你不是985畢業的高材生嗎?不是我們公司最年輕的部門主管嗎?”
他的話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和壓迫感。
“一個月內,給我一份切實可行的完整計劃書。這,算是我對你的第一個考驗。”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從腳底升起,直衝天靈蓋。
他不是在給我機會,他是在用他的權力告訴我,我配不上。
我需要像一個等待被挑選的商品一樣,展示我的價值,來換取進入顧家門的資格。
我深吸一口氣,胸口悶得發疼。
我想把那份計劃書扔回他臉上,然后告訴他,這門,我不進了。
可我不能。
我如果現在退縮了,不僅坐實了我是個貪圖富貴的女人,更會把顧言推到他父親的對立面。
不管他騙了我什麼,那道為我留下的疤是真的。
我不能讓他因為我,和他唯一的親人決裂。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認輸。
我簡寧,不是一個可以被任何人用金錢和地位來衡量價值的女人。
我的目光落在計劃書的封面上。
“好。”
我拿起那份文件,轉身就走,沒有多說一個字。
推開那扇沉重的紅木門,外面的光線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挺直了背,一步一步走回我的工位,仿佛一個剛剛打完一場惡仗的士兵。
同事們投來好奇的目光,我視而不見。
整個下午,我把自己埋在堆積如山的文件裡,用瘋狂的工作來麻痺自己。
可我的腦子裡,全是顧言那張木訥的臉,和顧遠山那句“他是我的兒子”。
我感覺我的人生,在今天,被劈成了兩半。
一半是可笑的過去,一半是迷茫的未來。
下班的鈴聲響起,我卻沒有動。
直到辦公室的人都走光了,我才拿起包,腳步虛浮地走向公司后門。
那裡,是保安宿舍。
我需要一個解釋。
宿舍的門虛掩著,我推門進去。
狹小的空間裡,一張單人床,一張舊桌子,一個掉了漆的衣櫃,就是全部的家當。
顧言正坐在床邊,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的保安肩章。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是我,臉上露出一個熟悉的、有點憨厚的笑容。
“你下班了?等我一下,我換了衣服,我們去吃……”
“顧言。”我打斷他。
我的聲音很冷,冷得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
“怎麼了,寧寧?誰惹你不高興了?”他站起身,想來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宿舍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看著他,這個我名義上的丈夫,這個我朝夕相處了一年多的人。
我發現,我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董事長今天找我了。”
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顧言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慌亂和懊惱的復雜表情。
他眼裡的憨厚和木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銳利和深沉。
原來,這才是真實的他。
“他……都跟你說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是指,你是他唯一的兒子,宏宇集團未來的繼承人這件事嗎?”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還是指,你假扮保安,是在‘歷練’,是在體驗生活,順便看看哪個傻子會不圖你的錢,真心對你?”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
既是捅向他,也是在凌遲我自己。
顧言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掙扎。
“寧寧,對不起。”他低聲說,“我不是故意要騙你……”
“不是故意?”我笑出聲來,“那你是什麼?是覺得看我像個傻子一樣,圍著你團團轉,給你送飯,擔心你吃不飽穿不暖,很有成就感嗎?”
“顧大少爺,你玩夠了嗎?這個遊戲,是不是該結束了?”
我的情緒終於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