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細想她話裡的意思,部門微信群就炸開了鍋。
有人發了一張截圖。
是公司內部論壇的置頂熱帖,標題用紅色加粗字體寫著:
“驚天大瓜!保安部顧言竟是董事長獨子!部門主管簡寧已於昨日閃婚,成功上位!”
帖子下面,是顧言穿著西裝,和他父親顧遠山站在一起的照片,看背景應該是在某個商業活動上。
照片裡的顧言,和我認識的那個木訥保安判若兩人。
他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和疏離感。
這才是他本來的樣子。
而我,不過是看了一場他主演的、長達數年的戲。
公司徹底炸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每天在門口站崗的沉默男人,竟然是集團的太子爺。
而我,這個嫁給了保安的女主管,一夜之間,從一個“想不開”的傻子,變成了“處心積慮”的灰姑娘。
之前那些在背后嘲笑我的人,此刻在群裡瘋狂地@我。
“哇塞!寧姐!你這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啊!”
“深藏不露啊寧姐!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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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寧姐眼光毒辣,怎麼可能看上一個普通保安,原來是潛力股中的戰鬥機!”
一句句虛偽的吹捧,看得我只想發笑。
我什麼都沒回復,直接退出了群聊。
我嫌髒。
這些人前倨后恭的嘴臉,讓我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他們根本不關心我簡寧是誰,也不關心顧言是誰。
他們只關心“董事長兒媳”這個身份標籤,能給他們帶來什麼好處。
我打開那份顧遠山扔給我的海外項目計劃書,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
現在,只有工作,才能讓我暫時忘記那些煩心事。
這個項目難度確實很大,涉及的市場、法律、文化差異都非常復雜。
但越是這樣,越能激起我的鬥志。
顧遠山想用這個來考驗我,羞辱我?
那我就要做出一個讓他都挑不出毛病的方案,告訴他,我簡寧的價值,從來不需要通過嫁給誰來證明。
我正在查閱資料,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喲,這不是我們未來的總裁夫人嗎?怎麼還在這裡苦哈哈地看文件呢?直接回家當全職太太,不香嗎?”
是我的頂頭上司,部門總監王胖子。
他一直因為我年紀輕輕就坐上主管的位置而對我心懷不滿,平時沒少給我使絆子。
現在顧言的身份曝光,他更是找到了新的由頭來擠兌我。
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王總監,如果您很闲的話,可以去幫保潔阿姨拖拖地。”
“你!”王胖子被我懟得臉色一漲,隨即又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簡寧啊,做人不能太忘本。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這種拋頭露面的粗活,就不適合你做了。”
他繞到我辦公桌前,伸出他那肥膩的手,就想來拿我桌上的項目計劃書。
“這個海外項目,難度不小,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別太辛苦了。還是交給我來處理吧,也算是我替董事長分憂了。”
他的算盤打得真響。
搶走這個項目,做好了,是他的功勞;做砸了,可以把責任推到我身上,說我前期基礎沒打好。
我眼神一冷,在他碰到文件的前一秒,用手重重地按住了計劃書。
“王總監,想摘桃子,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我站起身,身高上比他矮了半頭,氣場卻瞬間壓過他。
“這個項目,是董事長親自交到我手上的。您要是對董事長的決定有異議,可以直接去他的辦公室談。”
我故意加重了“親自”和“董事長”這幾個字的讀音。
王胖子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當然不敢去找董事長。
“你……你別拿董事長來壓我!”他色厲內荏地叫道,“你以為你嫁給了太子爺,就能在公司橫著走了?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是你的上司,你就得聽我的!”
“是嗎?”我冷笑一聲,“那我們就走著瞧。”
恰好,下午就有一場關於這個海外項目的啟動會議。
所有相關部門的負責人都參加了。
王胖子作為我的直屬上司,自然也坐在會議室裡。
會議開始,他果然倚老賣老,第一個開口,對著PPT上的初步構想指手畫腳,一副他才是項目主導者的姿態。
他說得唾沫橫飛,實際上都是些空洞無物的廢話。
等他說完,我才不緊不慢地打開我的筆記本電腦,將一份全新的PPT投到大屏幕上。
“王總監剛才的宏觀指導非常有建設性。不過,項目要落地,終究還是要回到細節上。”
我沒有理會他鐵青的臉色,開始講解我的方案。
從市場調研數據,到競品分析,到風險評估,再到預算和人力規劃。
我的思路清晰,邏輯嚴密,每一個數據都有據可查,每一個論點都有案例支撐。
我準備得太充分了。
整個會議室裡,只剩下我冷靜而專業的聲音。
之前那些抱著看熱鬧心態的同事,臉上的表情從輕視,到驚訝,再到由衷的佩服。
王胖子幾次想插話,都被我用更詳實的數據和更專業的術語給堵了回去,讓他啞口無言,一張胖臉憋成了豬肝色。
講解完畢,我合上電腦。
“以上,是我對項目的一些不成熟的看法,歡迎各位指正。”
會議室裡,靜默了幾秒。
隨后,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連幾個向來和王胖子穿一條褲子的老油條,都忍不住向我投來贊許的目光。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流言蜚語和身份標籤,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我用這一場堪稱教科書級別的項目陳述,讓所有試圖看我笑話和摘桃子的人,都乖乖閉上了嘴。
我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向全公司,也向那個高高在上的顧遠山證明。
我,簡寧,能坐在這個位置上,靠的不是任何男人。
靠的,是我自己。
04
會議結束后,我的世界清靜了不少。
那些想看我笑話的人,偃旗息鼓。
那些想巴結我的人,也不敢再用那麼露骨的方式。
實力,永遠是職場上最硬的通行證。
然而,職場上的風波可以靠能力平息,但豪門的漩渦,卻不是我能輕易躲開的。
下班時,我接到了顧言的電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寧寧,晚上……我爸讓我們回家吃個飯。”
“回家?”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顧家大宅。
“他說,想把你正式介紹給家裡的親戚認識。”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鴻門宴。
這三個字立刻跳進了我的腦海。
我幾乎可以預見到,今晚將是一場怎樣的腥風血雨。
“我不想去。”我直接拒絕。
“寧寧,”顧言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我知道你很委屈,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處理好所有事情。”
“我不想成為你家庭矛盾的導火索。”
“你不是導火索,你是我的妻子。”他打斷我,“我只是想讓他們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你不用怕,今晚,一切有我。”
電話那頭,傳來他沉穩的呼吸聲。
我的心,動搖了。
或許,我應該去看看,他到底想如何“處理”。
或許,我也應該去會會,那個即將登場的、屬於他那個世界的牛鬼蛇神。
顧言開車來接我。
不是他那輛破舊的二手車,而是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賓利。
我坐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感覺自己像一個闖入了另一個次元的異鄉人。
顧家大宅坐落在城市最昂貴的半山富人區。
與其說是別墅,不如說是一座莊園。
燈火通明的建築,修剪整齊的草坪,穿著制服的佣人穿梭其間。
這一切,都讓我感到一種強烈的疏離和不適。
顧言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緊張,下車后,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溫暖而幹燥,給了我一絲力量。
“別怕。”他低聲說。
走進那扇仿佛有千斤重的雕花大門,客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衣香鬢影,珠光寶氣。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得體而疏遠的笑容。
顧遠山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
羅美蘭則坐在他身邊,一看到我,臉色就沉了下來,毫不掩飾她的厭惡。
顧言拉著我,走到客廳中央。
“爸,媽,各位叔叔阿姨,這是我的妻子,簡寧。”
他的聲音清晰而響亮,回蕩在空曠的客廳裡。
所有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有輕蔑,也有不加掩飾的敵意。
我就像一個被放在展櫃裡,供人評頭論足的稀有動物。
“哎呀,這就是言哥哥娶的媳婦啊?長得可真清秀。”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響起。
我循聲望去,一個穿著粉色晚禮服,長相甜美的女孩,正挽著羅美蘭的手臂,笑盈盈地看著我。
她的笑容很甜,但眼神裡的算計和敵意,卻沒能完全藏住。
“寧寧,我給你介紹一下。”羅美蘭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這是季家的千金,季雪柔。她和我們家顧言啊,那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季雪柔。
原來她就是羅美蘭心中最完美的兒媳人選。
某上市集團的千金,家世顯赫,長相出眾。
跟我一比,確實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簡小姐,你好。”季雪柔主動向我伸出手,姿態優雅大方,“早就聽阿姨提起你,今天總算見到了。真沒想到,言哥哥最后會選擇你。”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客套,實則句句帶刺。
什麼叫“最后會選擇你”?
仿佛我是一個被挑剩下的次品。
我沒有去握她的手,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季小姐,你好。我也沒想到,顧言會瞞著我這麼久。”
我把“顧言”兩個字,說得格外清晰。
季雪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這一句話,既表明了我和顧言的親密關系,又暗示了,他們所謂的“青梅竹馬”,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晚宴開始。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餚。
我卻一點食欲都沒有。
我身邊的顧言,一直在默默地給我夾菜,照顧我的情緒。
而我對面的季雪柔,則和羅美蘭一唱一和,不斷地開啟新的話題,試圖讓我難堪。
“簡小姐是985畢業的,真了不起。”季雪柔晃著手裡的紅酒杯,笑意吟吟地說,“不像我,從小就不愛讀書,我爸媽只好把我送到瑞士去讀酒店管理,畢業了也就只能幫著家裡管管產業,混口飯吃。”
她嘴上說著自己不行,實際上是在炫耀她的家世和留學背景。
而我那個所謂的“985”,在她眼裡,不過是寒門子弟改變命運的唯一途徑。
“哪裡,能把愛好當成事業,才是最幸福的。”我不卑不亢地回答,“不像我們這種打工人,每天都要為了KPI和項目方案愁白了頭。”
我坦然承認自己是“打工人”,反而讓她接下來的話沒了著力點。
季雪柔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她又開始聊起和顧言小時候的趣事。
“言哥哥,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最怕打雷了,每次打雷你都躲到我房間裡,讓我唱歌給你聽。”
“還有一次,我們去爬山,你為了給我摘一朵花,從山坡上滾下去了,摔得滿身是傷,還把那朵花緊緊攥在手裡。”
她用一種無比懷念和親昵的口吻,講述著那些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過去。
她在向我宣示主權。
她在告訴我,她和顧言之間二十多年的感情,不是我這個半路S出來的程咬金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