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面無表情地切著盤子裡的牛排,仿佛在聽一個與我無關的故事。


顧言的臉色有些尷尬,他放下刀叉,開口打斷了季雪柔。


“雪柔,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幹什麼。”


他的語氣有些生硬。


季雪柔的臉色一白,眼圈瞬間就紅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言哥哥,我……我只是……我沒有別的意思。”


羅美蘭立刻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瞪了我一眼。


“你看看你,娶了媳婦忘了娘,現在連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都兇!”


一時間,飯桌上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我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這時,季雪柔突然站起身,端起酒杯,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溫婉大方的笑容。


“言哥哥,是我不好,不該提那些過去的事。嫂子,我敬你一杯,算是我給你賠罪了。”


她叫我“嫂子”,叫得那麼順口,仿佛剛才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過。


這個女人的段位,比她那個只知道用錢砸人的準婆婆,高多了。


我不能不接。


我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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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喝酒,以果汁代酒。”


“嫂子真是好習慣,不像我們,天天在外面應酬,不喝不行。”季雪柔笑著說,然后朝我走過來。


就在我們倆的杯子將要碰在一起的瞬間,她的手腕突然一歪。


滿滿一杯紅酒,“不小心”全都潑在了我今天特意穿的白色禮服上。


胸前,一片刺目的紅色。


像一灘無法洗刷的血跡。


“啊!對不起!對不起嫂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季雪柔驚呼著,拿起餐巾,手忙腳亂地想幫我擦拭。


可她的動作,卻讓那片紅色暈染得更大,更狼狽。


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站在那裡,胸前的酒漬像一個恥辱的烙印,火辣辣地灼燒著我的皮膚,也灼燒著我的自尊。


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


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05


我以去洗手間處理汙漬為由,暫時逃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飯局。


冰冷的水拍在臉上,讓我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季雪柔的段位很高。


她不像羅美蘭那樣,只會用簡單粗暴的方式羞辱人。


她更擅長用一種溫婉無害的姿態,設置一個又一個精巧的陷阱,讓你在眾人面前出醜,還無法指責她的不是。


今晚這杯酒,就是一個下馬威。


也是一個警告。


警告我,她有無數種方法,讓我知難而退。


我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胸口那片紅酒漬,像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身后傳來腳步聲。


顧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件幹淨的男士襯衫。


“寧寧,你還好吧?”他擔憂地看著我,“先換上我的衣服。”


我沒有接,只是看著他。


“顧言,這就是你說的‘一切有我’?”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讓我像個小醜一樣,被你的青梅竹馬當眾羞辱?”


“對不起。”他的眼裡滿是歉意和自責,“我沒想到她會來這一手。”


“你沒想到的事情,還多著呢。”我冷笑一聲,“你的母親,你的青梅竹馬,她們每一個人,都比你想象的,要難對付得多。”


“寧寧,再給我一點時間。”他抓住我的肩膀,目光懇切,“項目的事情,家裡的事情,我都會處理好。”


我推開他的手。


“項目的事,不用你管,這是我自己的戰場。”


“至於家裡的事……我拭目以待。”


我終究還是換上了他的襯衫。


寬大的衣服罩在我身上,帶著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


我們提前離席了。


坐在車裡,一路無言。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我只知道,我對這場婚姻的未來,越來越不確定。


接下來的幾天,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海外項目中。


我帶領團隊沒日沒夜地加班,完善方案的每一個細節。


我需要一場勝利。


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回擊所有的質疑和羞辱。


然而,就在方案即將最終定稿,準備提交給合作方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一家我們之前從未放在眼裡的競爭對手,突然以一個低得離譜的價格,搶走了我們一個至關重要的渠道供應商。


更致命的是,我們項目的核心報價和策略底線,似乎被泄露了出去。


海外合作方突然變得極其強硬,提出了一系列近乎敲詐的苛刻條件,否則就要終止談判。


整個項目,瞬間陷入了停滯。


公司內部,流言四起。


“我就說嘛,一個二十多歲的黃毛丫頭,怎麼可能搞得定這麼大的項目。”


“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一到動真格的時候,就掉鏈子了。”


“肯定是能力不行,把我們的底牌都給人家看穿了。”


“總裁夫人又怎麼樣?扶不起的阿鬥!”


王胖子更是抓住機會,在部門會議上公然向我發難。


“簡主管,現在項目搞成這個樣子,你打算怎麼跟董事長交代?因為你一個人的失誤,讓整個公司的努力都付諸東流,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


來自合作方的逼迫,來自競爭對手的狙擊,來自公司內部的流言蜚語。


一時間,我仿佛成了眾矢之的,內外交困。


羅美蘭也聽說了這件事。


她直接衝到顧遠山的辦公室,大吵大鬧,要求立刻撤掉我的項目負責人職務,把這個爛攤子交給更有經驗的人。


“我早就說過,這個女人就是個掃把星!你非不信!現在好了,幾千萬的項目,就快被她攪黃了!我們顧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艘在暴風雨中飄搖的小船,隨時都可能被巨浪吞沒。


但我不能倒下。


我一旦倒下,就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懷。


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不眠不休,重新梳理所有的談判記錄和往來郵件,試圖找出泄密的源頭。


可是,毫無頭緒。


所有經手核心文件的人,都是我最信任的團隊成員,他們沒有理由背叛我。


那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我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那幾天,顧言沒有再來打擾我。


他只是每天晚上,會默默地在我公寓樓下等著。


不管我多晚下班,都能看到他倚在車邊,指間夾著一支忽明忽滅的煙。


看到我,他會立刻掐滅煙,遞給我一份還溫熱的夜宵,然后沉默地送我到樓下,再看著我上樓,才轉身離開。


我們之間,沒有過多的交流。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支持。


我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守護著我。


這天晚上,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公司大樓,又看到了他熟悉的身影。


他朝我走過來,將一個牛皮紙袋遞到我手裡。


“這是什麼?”我問。


“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疑惑地打開紙袋,裡面是一沓資料。


第一頁,就是那個半路S出來的競爭對手公司的簡介。


法人代表那一欄,赫然寫著一個我熟悉的名字。


季雪柔的堂兄。


我的心猛地一跳,繼續往下翻。


資料裡詳細記錄了這家公司最近幾個月的資金往來,其中有一筆巨額的匿名注資,時間點,恰好在我們項目啟動之后。


更讓我震驚的是,資料的最后,是幾張照片。


照片上,我的一個團隊成員,正和季雪柔的助理,在一家咖啡館裡秘密會面。


桌子上,放著一個厚厚的信封。


原來是她。


泄密的人,竟然是我一手帶出來、最信任的下屬之一。


我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幾乎站不穩。


背叛。


最信任的人,從背后捅了我一刀。


“你怎麼……拿到這些的?”我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顧言。


要查到這些隱秘的資金往來和私人會面,絕非易事。


顧言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種與他保安身份格格不入的深沉。


“我當保安這幾年,也不是白當的。”他淡淡地說,“公司裡人來人往,聽得多了,看得多了,總會認識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


“他有門路,能查到一些一般人查不到的東西。”


我明白了。


他在公司基層這幾年,建立起了自己的人脈網絡。


一個隱藏在暗處,不為人知,卻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巨大作用的網絡。


“為什麼不直接把證據交給董事長?”我問。


如果他把這些直接交給顧遠山,羅美蘭和季雪柔的陰謀就會立刻敗露。


“這是你的戰場。”顧言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相信,你有能力,完成屬於你自己的反擊。”


他把查到的線索交給我,卻把最后致命一擊的權利,留給了我。


他不是想替我解決問題。


他是想讓我,親手拿回屬於我的尊嚴。


我看著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觸動了。


這個男人,他或許不善言辭,不懂浪漫。


但他,比任何人都懂我。


懂我那份不願依附於任何人,只想靠自己站起來的驕傲。


我緊緊攥著手裡的文件袋,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顧言,謝謝你。”


我說。


暴風雨再大,又如何?


現在,我有了最鋒利的武器。


天,該亮了。


06


我沒有立刻去找那個背叛我的下屬對質。


打草驚蛇,是最愚蠢的做法。


我要的,不是她一個人的道歉或懺悔。


我要的,是在所有人面前,把季雪柔那張偽善的面具,狠狠地撕下來。


我要讓所有看輕我的人都看到,我簡寧,不是一個可以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帶著團隊頂著壓力工作,一邊安撫大家的情緒,一邊暗中布下一個更大的局。


我和海外合作方的視頻會議,被安排在三天后。


所有人都覺得,這將是一場宣告項目徹底失敗的“審判會”。


王胖子甚至提前準備好了幸災樂禍的通稿。


羅美蘭也在等著看我的笑話,好有更充分的理由,逼顧遠山把我趕出公司。


季雪柔,則以勝利者的姿態,悠闲地等待著我狼狽出局。


她們都以為,我輸定了。


會議當天。


我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套裝,走進會議室。


我的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像是連續熬夜后的疲憊。


王胖子看到我這副模樣,嘴角掩飾不住地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會議開始。


大屏幕上,出現了海外合作方代表那張傲慢的臉。


“簡小姐,我想我們已經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對方開門見山,語氣強硬,“你們的報價毫無誠意,而且,我們已經找到了更合適的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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