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握緊手裡的藏鋒劍,劍身上的藍色光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一顆小小的、但倔強燃燒著的星。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長一短,像兩條並肩前行的路。


身后,那個藏著罪惡的山洞,在月光下慢慢坍塌,灰塵揚起又落下,像一場無聲的葬禮。


但前面,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天快亮了。


8


從山洞出來之后,沈清霜和雲塵真人沒有立刻回清虛觀。


他們在柳樹溝待了一天一夜。


雲塵真人要確認竊運術的餘波是否徹底清除,沈清霜則留下來幫忙照顧那些被抽幹了靈氣的人。施術者S后,竊運術的反噬讓大部分人的靈氣開始緩慢恢復,但這個過程極其痛苦——靈氣重新灌注經脈的感覺,像幹涸的河床重新注滿水,每一寸經脈都在疼。


沈清霜太清楚那種疼了。


她挨家挨戶地走,給那些躺在床上的人喂水、喂藥,幫他們擦汗、翻身。她的動作很輕,說話的聲音也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那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一直跟在她身后,像一條小尾巴。


“姐姐,”小女孩拉著她的衣角,“你是神仙嗎?”


沈清霜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不是,我是人。”


“可是你能救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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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救的。”沈清霜搖頭,“是我師叔。”


小女孩歪著頭想了想:“那你們都是好人。”


沈清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對,”她說,“我們是好人。”


小女孩也笑了,那是沈清霜在這個村子裡見過的第一個笑容。像冬天裡的一朵小花,瘦瘦小小的,但倔強地開著。


離開柳樹溝的時候,是第二天的傍晚。


夕陽把村子的屋頂染成橘紅色,炊煙從煙囪裡升起來,歪歪扭扭的,但看著讓人安心。那些躺在床上的人,已經有人能坐起來了。雖然還是很虛弱,但至少——活著。


沈清霜站在村口,回頭看了一眼。


小女孩站在自家門口,朝她揮手。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土路上,像一個小小的、跳躍的音符。


“走吧。”雲塵真人在前面等她。


沈清霜轉過身,快步跟上。


“師叔,”她邊走邊說,“玄陰教的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


“他們會找到清虛觀。”


“我知道。”


“那我們要怎麼辦?”


雲塵真人沉默了一會兒。


“回去準備。”他說,“該來的,擋不住。但來了,就別想輕易走。”


回到清虛觀的時候,明虛真人正在門口張望。


看見他們的身影出現在山道上,老道士的眉毛一下子就松開了,但嘴上還是不饒人:“怎麼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們不回來了。”


“出了點狀況。”雲塵真人從他身邊走過,頭也不回,“進去說。”


四個人在正殿裡坐下。


明虛真人坐在主位,雲塵真人坐在他左手邊,沈清霜坐在右手邊,清風站在門口,負責倒茶和豎著耳朵聽。


雲塵真人把山下的情況說了一遍——三個村子被抽靈氣,柳樹溝的屍傀,玄陰教外堂堂主,以及沈清霜攔人的那三十息。


說到沈清霜被一掌拍飛撞在洞壁上的時候,明虛真人的臉色變了。


“受傷了?”他看向沈清霜。


“皮外傷,師叔的藥很管用,已經好了。”


明虛真人瞪了雲塵真人一眼:“你怎麼帶的人?”


雲塵真人面無表情:“她自願的。”


“自願的你就能讓她去送S?”


“她沒有送S。”雲塵真人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念經,“她攔住了一個築基巔峰三十息。這不是送S,這是本事。”


明虛真人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確實反駁不了。


一個練氣六層的修士,攔住一個築基巔峰三十息——這放在整個道門都是值得吹一輩子的事。他要是再罵,就顯得不知好歹了。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說正事。玄陰教接下來會怎麼做?”


“報復。”雲塵真人說,“外堂堂主被S,屍傀被毀,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以玄陰教的作風,他們會派人來清虛觀。”


“什麼人?”


“至少是個內堂長老。”雲塵真人的眼神暗了一下,“金丹期。”


正殿裡的空氣凝固了。


金丹期。


整個清虛觀,只有雲塵真人是金丹期。明虛真人是築基后期,清風是練氣三層,沈清霜是練氣六層。


如果對方派一個金丹期來,那就意味著——只有雲塵真人能跟對方正面對抗。其他人,連做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我能應付。”雲塵真人說,“但需要時間準備。”


“多久?”


“半個月。我需要布一個陣法,把清虛觀護起來。”


明虛真人點頭:“需要什麼,你說。”


“靈石,符紙,朱砂,還有……”雲塵真人看向沈清霜,“清霜的靈氣。”


沈清霜一愣:“我的靈氣?”


“道體天成的靈氣,是布陣最好的引子。”雲塵真人說,“用你的靈氣做陣眼,陣法的威力能提升三成。”


“好。”沈清霜沒有猶豫,“要多少?”


“很多。”雲塵真人站起來,“這半個月你不能練劍了,全部精力用來打坐蓄靈。我需要你在半個月之內,把丹田裡的靈氣儲備提升到極限。”


沈清霜點頭:“我明白。”


接下來的半個月,清虛觀進入了一種奇特的節奏。


雲塵真人每天都在山上山下忙碌——在觀裡觀外畫符、埋靈石、布陣腳。他的動作很快,但每一筆都極其精準,像在做一臺精密的手術。


明虛真人負責后勤——做飯、熬藥、打掃。他把觀裡僅剩的積蓄都拿了出來,讓清風下山買了大量的朱砂和符紙。回來的時候,清風的包袱裡還多了一包紅糖和一斤紅棗。


“師父說給你補氣血。”清風把紅糖和紅棗遞給沈清霜,小聲說,“他說你最近瘦了。”


沈清霜接過來,鼻子酸了一下。


她把紅棗塞進嘴裡,嚼了嚼,甜的。


沈清霜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后山的懸崖上打坐。


雲塵真人教了她一種新的吐納法,叫“聚靈訣”——能在短時間內將周圍的靈氣聚集到體內,最大限度地提升靈氣儲備。


但這種吐納法對身體負擔極大。


打坐的時候,靈氣像潮水一樣湧入體內,經脈被撐得發脹,疼得像要裂開。每次打坐結束,她都會出一身冷汗,衣裳湿透了貼在身上,風一吹,冷得直哆嗦。


但她沒有停。


每天寅時開始,打坐四個時辰,中午休息一個時辰,下午再打坐四個時辰,晚上雲塵真人給她檢查靈氣的精純度和儲量。


“夠了。”雲塵真人第七天的時候說,“你的丹田已經滿了。”


沈清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膚底下的光比之前更亮了,像有一盞小燈在血管裡遊走。她握了握拳,能感覺到丹田裡的靈氣在湧動,像一壺燒開的水,隨時會溢出來。


“夠布陣了嗎?”她問。


“夠一半。”雲塵真人說,“還需要更多。”


“那我繼續。”


“你的經脈已經到了極限,再繼續會受傷。”


沈清霜沉默了一下:“受傷也要繼續。”


雲塵真人看著她,目光復雜。


“你知道嗎,”他說,“你這種不要命的勁頭,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我師父。”雲塵真人的語氣很淡,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他也是這樣,認準了一件事,就拼了命去做。最后……”他沒有說下去。


最后怎麼了?


沈清霜想問,但看他的表情,沒有開口。


“師叔,”她換了個話題,“你說用我的靈氣做陣眼,是什麼意思?”


雲塵真人收回思緒,解釋道:“陣法需要有一個核心,就像人的心髒。一般來說,陣眼是用靈石做的,但靈石是S物,靈氣用完了就沒了。如果用活人的靈氣做陣眼,陣法就能持續運轉,只要這個人不S,陣法就不會破。”


“那這個人會有危險嗎?”


“有。”雲塵真人沒有隱瞞,“陣眼是整個陣法的核心,也是最薄弱的地方。如果敵人識破了陣眼所在,集中攻擊陣眼,這個人就會承受所有攻擊的衝擊。”


“會S?”


“會。”雲塵真人看著她的眼睛,“所以我要問你——你願意嗎?”


沈清霜沒有猶豫。


“願意。”


“你不怕S?”


“怕。”沈清霜說,“但有些事比S更重要。”


雲塵真人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跟上次一樣的動作,不重,但很實在。


“好。”他說,“我不會讓你S。”


第十天的時候,雲塵真人的陣法布好了。


沈清霜站在清虛觀的正殿裡,看著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從正殿的地磚上延伸出去,穿過門檻,沿著走廊,一直蔓延到院子的每一個角落。在月光下,符文發出淡淡的藍色光暈,像一條條發光的河流,匯聚在正殿中央的一個凹槽裡。


那個凹槽,是陣眼。


“把手放上去。”雲塵真人說。


沈清霜深吸一口氣,把手掌按在凹槽裡。


靈氣從她的掌心湧出,像決堤的洪水,灌入陣眼。符文瞬間亮了起來,藍色的光從正殿蔓延到院子,從院子蔓延到圍牆,從圍牆蔓延到整座山——


整個清虛觀被一層淡藍色的光幕籠罩了。


那光幕像一只倒扣的碗,把道觀護在裡面。光幕上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夜空中閃爍,像一群被定格的螢火蟲。


清風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光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師叔,”他的聲音都在發抖,“這……這是什麼東西?”


“護山大陣。”雲塵真人站在正殿門口,看著頭頂的光幕,“金丹期以下的修士,進不來。”


“金丹期以上的呢?”


“能進來,但修為會被壓制三成。”


清風咽了口唾沫:“那……夠用嗎?”


雲塵真人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如果對方真的派金丹期來,三成的壓制是不夠的。金丹期就是金丹期,就算被壓制三成,也不是築基期能對付的。


但他沒有說。


有些話,說了也沒用,只會讓人更害怕。


沈清霜從正殿裡走出來,臉色有些蒼白——靈氣被抽走大半的感覺不好受,像被放了半盆血,整個人都是虛的。


但她站得很直。


“師叔,”她看著頭頂的光幕,“玄陰教的人什麼時候會來?”


“快了。”雲塵真人看著山下的方向,“應該就在這幾天。”


“那我們等就是了。”


“你不怕?”


沈清霜想了想,說了一個字:“不怕。”


雲塵真人看著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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