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兒子念念抓著自己的脖子,小臉漲得通紅,呼吸像是破舊的風箱,發出「嗬嗬」的聲響。
我腦子「嗡」地一聲,瘋了似的撲過去,把他緊緊抱在懷裡。
「念念!你怎麼了念念!」
今天是我老公紀沉的合伙人,許幼薇,特意為我們辦的「家庭溫馨日」。
地點就在許幼薇的江邊別墅裡。
紀沉坐在沙發的主位,許幼薇緊挨著他,柔弱無骨地靠在他肩上,哭得梨花帶雨。
「晚音姐,都怪我……我不知道念念對堅果過敏得這麼厲害……我只是看他喜歡吃甜的,才拿了我親手烤的杏仁酥給他……」
紀沉摟著她,眉頭緊鎖地瞪著我,語氣裡滿是不耐與責備。
「蘇晚音,你吼什麼?念念就是被你慣的,越來越嬌氣!過敏而已,你讓他多喝點水不就行了!」
他嘴上這麼說著,手卻輕輕拍著許幼薇的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幼薇,不關你的事,你別自責。是她這個當媽的沒把孩子看好。」
我看著我兒子痛苦地在我懷裡抽搐,眼角因為缺氧泛出青紫色,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快要窒息。
我尖叫著:「叫救護車!紀沉!快叫救護車!」
許幼薇哭得更厲害了,身子一軟,直接暈倒在紀沉懷裡。
「幼薇!」紀沉臉色大變,一把將許幼薇打橫抱起,焦急地大喊:「她暈過去了!快!先送她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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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許幼薇,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匆匆往外跑,甚至沒再看我們母子一眼。
我抱著身體已經開始發涼的兒子,絕望地嘶吼著,可這棟空曠的別墅裡,只有回聲在嘲笑我的無助。
我掏出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
可這裡是郊區的富人別墅區,信號差得要命。
我一遍遍地撥打,眼淚模糊了視線,只能看到屏幕上「無法連接」的紅色字樣。
絕望中,我抱起念念,用盡全身力氣衝出別墅,衝向那條望不到盡頭的盤山公路。
「念念,別怕,媽媽帶你走,媽媽帶你下山……」
懷裡的孩子,身體越來越軟,最后像一灘爛泥,沉甸甸地壓在我心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抱著念念跑到山下的。
等救護車悽厲的笛聲由遠及近,我的膝蓋一軟,跪倒在柏油路上,再也站不起來。
急診室外,亮起的紅燈像一只血色的眼睛,SS地盯著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把鈍刀,在我心上來回切割。
終於,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臉上滿是疲憊和惋惜。
「抱歉,我們盡力了。」
「孩子送來得太晚了,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嚴重的過敏性休克導致多器官衰竭……」
后面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清了。
世界天旋地轉,我的耳邊只剩下尖銳的鳴響。
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
護士把我攙扶起來,遞給我一張冰冷的紙。
S亡證明。
上面「顧念」兩個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像個遊魂,跟著移動病床,看著他們將念念小小的身體推進太平間。
那扇厚重的鐵門「咣當」一聲關上,隔絕了我和我的全世界。
無盡的恨意從我心底瘋狂滋生,像藤蔓一樣SS纏住我的心髒。
紀沉!許幼薇!
是你們,是你們親手S了我兒子!
我顫抖著摸出手機,撥通了紀沉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可不等我開口,那邊就傳來紀沉極度不耐煩的聲音。
「蘇晚音?你鬧夠了沒有?幼薇剛醒,醫生說她受了驚嚇需要靜養,你能不能別來煩我們?」
他的聲音裡沒有一絲對兒子的擔憂,只有對我的厭惡。
「不就是過敏嗎?你還真帶他去醫院了?醫生怎麼說?要不要住院觀察幾天?我告訴你,最多三天,幼薇這邊需要人照顧!」
「你現在馬上回來,我有事跟你商量!」
「啪」,電話被他粗暴地掛斷。
我握著那張輕飄飄的S亡證明,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機又響了。
是紀沉。
「蘇晚音,你在磨蹭什麼?是不是非要我親自去逮你?我告訴你,幼薇情緒很不穩定,她的新項目馬上要啟動了,時間寶貴得很!跟你這種沒用的家庭主婦不一樣!」
「我給你半小時,再不滾回來,別怪我讓你也嘗嘗厲害!」
我SS地捏著那張紙,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一字一句地開口:「紀沉,我和念念,馬上就到家了。」
推開家門,客廳裡燈火通明。
紀沉坐在沙發上,許幼薇小鳥依人地靠在他身邊。
看到我,紀沉冷笑一聲:「總算知道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長骨氣了呢。」
「不就是個過敏嗎?你至於把事情鬧得這麼大?還賭氣帶他去醫院折騰,你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多麼不稱職的母親嗎?」
許幼薇拽了拽紀沉的胳膊,聲音又柔又委屈:「阿沉,你別這樣說晚音姐,她也是太擔心孩子了,可以理解的。」
紀沉看她的眼神瞬間化為一灘柔情,轉頭對我時又恢復了冰冷的刻薄。
「念念呢?讓他滾出來!給幼薇道個歉!」
「幼薇的項目,需要一個好的公眾形象。讓她拍個視頻,就說……就說他很喜歡幼薇阿姨,是我們一家人,這樣能博取我爸的好感,讓他給幼薇的項目注資。你懂嗎?」
我爸。
紀家老爺子,紀宗正。
他一直覺得念念是紀家的福星,是能保佑紀家百年基業的祥瑞。
紀沉知道,只要是念念喜歡的,老爺子就會不計成本地支持。
我看著他們二人那副嘴臉,只覺得無比惡心。
我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張揉得皺巴巴的S亡證明,輕輕放在了茶幾上。
紀沉的目光掃過那張紙,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恐慌:「蘇晚音……你這是什麼意思?念念他……」
我還沒開口,許幼薇就先捂住了嘴,眼眶紅紅地看著我:「晚音姐,我知道你因為杏仁酥的事生我的氣,可你也不能這麼咒孩子啊。」
「念念只是小孩子貪玩,身體好著呢,怎麼會……你快把這不吉利的東西收起來。」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紀沉心裡剛剛升起的那一絲絲驚慌。
他看我的眼神,變得狠厲又鄙夷。
「蘇晚音,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惡毒?」
「為了爭風吃醋,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拿來當筏子詛咒?你他媽還是不是人?」
他猛地推了我一把,我站立不穩,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他走過來,皮鞋的尖頭狠狠地踩在我的手背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臉上滿是不屑與輕蔑。
骨頭碎裂般的劇痛傳來,但我一聲沒吭。
「我明確告訴你,蘇晚音,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你。當初娶你,不過是因為我爸找人算過,說你的命格旺夫旺子,能穩住紀家的運勢。」
「現在看來,你非但不旺,還盡給我添堵!」
「馬上把念念交出來,讓他拍完視頻!否則,我立刻讓你從這個家滾出去,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我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SS盯著他:「紀沉,念念S了。被你和許幼薇,親手害S了。不信,你可以給醫院打電話。」
「放屁!」紀沉又加重了腳上的力道,「不就是幾顆杏仁酥嗎?怎麼可能吃S人!你編謊話能不能用用腦子!」
他彎腰撿起那張S亡證明,看也沒看,「刺啦」一聲撕得粉碎,雪花般的紙片洋洋灑灑地落在我臉上,像是提前為我兒子舉辦的葬禮。
我顫抖著,用嘶啞的聲音說:「急診報告說,是急性過敏性休克,引發喉頭水腫,窒息S亡……從他發作到斷氣,前后不到半個小時……」
我再也說不下去了,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可紀沉無動於衷。
他忽然看向許幼薇,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
「對了,幼薇,我記得你的公關項目裡,是不是有個關於『生命關懷』的慈善基金企劃?」
「去年我讓蘇晚音給全家都籤了遺體捐獻協議,她沒腦子,看都沒看就籤了。如果念念真的……那他的遺體,不正好可以當成這個基金的第一個『捐贈案例』嗎?」
許幼薇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換上悲傷的表情:「阿沉,別胡說,念念那麼可愛,一定會沒事的。我們……我們基金會那邊,可沒收到什麼通知。」
紀沉的目光又落回到我身上,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冷酷:「聽見沒,蘇晚音?你的謊言,一戳就破。」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遺體捐獻協議?
紀沉,你這個畜生!
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我不能讓他們動念念的遺體!
我像瘋了一樣,不顧手上的劇痛,手腳並用地向門口爬去。
我必須去醫院!我必須守著我的兒子!
可我剛爬到門口,就被紀沉的保鏢攔住了。
紀沉冰冷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我讓你走了嗎?」
「拍完視頻,你愛去哪去哪。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這個門!」
許幼薇走過來,故作同情地嘆了口氣:「晚音姐,我真的只是想讓念念幫個小忙,討顧伯伯歡心而已。你要是不願意,直說就好了,何必鬧成這樣呢?」
她這番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紀沉徹底暴怒,他揪著我的頭發,把我從地上硬生生拖起來,「啪啪」幾個耳光扇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頭暈眼花,口鼻裡滿是血腥味。
他拿出手機,對著我此刻狼狽不堪的樣子拍了一張照片,直接發給了我。
我低頭看到那張照片,心如S灰。
在這個家裡,唯一會不顧一切護著我的人,已經不在了。
想到這,我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紀沉見我只會哭,厭惡地皺了皺眉,讓兩個保鏢把我像條S狗一樣扔在角落,不許我離開。
許幼薇則拿走了我的手機,在我面前晃了晃,笑得像個得勝的女王。
「晚音姐,既然你不肯讓念念過來,那就算了。不過,他手機裡那些可愛的視頻,我就不客氣地借用一下咯。」
她根本不理會我的掙扎,熟練地將我手機裡的視頻全部拷貝到了她的電腦上。
那些視頻,全都是念念的日常。
有他牙牙學語,有他蹣跚學步,有他第一次叫我「媽媽」,有他笑得見牙不見眼……
紀沉在一旁看著,滿眼都是對許幼薇的傾慕與贊嘆:「幼薇,你真是太厲害了,懂電腦,懂公關,跟你比起來,蘇晚音那種只會生孩子的女人,簡直就是廢物。」
不到半個小時,許幼薇就利用軟件合成了一段全新的視頻。
視頻裡,被摳出來的「念念」站在一個溫馨的背景前,笑容燦爛地說:「我最喜歡幼薇阿姨了,如果她能做我的媽媽,那就太好啦!」
「爺爺,幼薇阿姨最近在做一個特別有意義的項目,是幫助那些生病的小朋友的,爺爺可以給她投資嗎?」
紀沉滿意得連連點頭:「太好了!有了這個,我爸那邊肯定沒問題!」
他貪婪地看著許幼薇:「幼薇,你再做一個,讓念念勸勸我爸,讓我跟蘇晚音離婚,然后娶你進門!」
許幼薇嬌嗔地白了他一眼:「討厭!」
他們兩個在我面前肆無忌憚地打情罵俏,仿佛我根本不存在。
終於,紀沉玩膩了,他厭惡地看了我一眼,像揮趕一只蒼蠅:「你可以滾了。這裡沒你的事了。」
保鏢松開了手。
我抓起手機,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當我氣喘籲籲地趕到醫院,太平間門口,護士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我心裡咯噔一聲,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抓住一個小護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顧念……我的孩子顧念,他在哪裡?」
護士不敢看我的眼睛,悄悄指了指旁邊的一間處置室。
我撞開門衝進去,看到的是手術臺上,我兒子那具被解剖得支離破碎的遺體。
他的胸腔被打開,內髒被取了出來,只剩下了一副空蕩蕩的骨架。
「啊——!」
我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衝上去推開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把他們全都趕了出去。
我趴在兒子的遺體上,哭得肝腸寸斷。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最后流不出眼淚。
我找來一條幹淨的白布,將兒子剩下的骸骨小心翼翼地包起來。
現在的他,好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家裡的保姆,吳阿姨。
她聲音焦急得快要哭了:「太太,您快回來吧,出大事了!」
等我趕回家,看到的是一群工人,正在粗暴地打砸念念的房間。
念念的衣服、被褥、玩具,全被他們像垃圾一樣扔在地上,踩滿了黑乎乎的腳印。
他最喜歡的那個奧特曼玩偶,被一個工人一腳踩碎,丟進了垃圾車裡。
「住手!你們都給我住手!」我紅著眼衝他們怒吼。
工人們只是瞥了我一眼,其中一個不耐煩地說:「你誰啊?這是紀先生吩咐,讓我們把這間房騰出來,給許小姐當衣帽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