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紀沉和許幼薇正好從樓上走下來。


我質問紀沉:「你這是什麼意思?」


紀沉理所當然地說:「幼薇的項目拿到投資后,就會搬進來住,我們討論工作也方便。念念反正也不在家,他的房間空著也是浪費。」


「哦對了,我已經給他聯系了一所全封閉式的寄宿學校,等他從醫院出來就直接送過去。你把他慣得無法無天,正好送去學學規矩。」


這時,一個工人跑進來問:「紀總,院子裡那棵香樟樹,要不要一起砍了?」


「砍。」紀沉想也沒想就點頭。


「不能砍!」我像瘋了一樣衝過去攔住他們。


「紀沉,你忘了嗎?那棵樹是念念出生那天我們一起種下的!他一直當成寶貝,每年都量著自己的身高,在樹上做記號!」


我的眼淚又一次決堤。


紀沉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不忍。


「算了……」他剛要擺手。


許幼薇卻突然嬌滴滴地打了個噴嚏:「阿沉,不好意思,我對樟樹的飛絮有點過敏。」


紀沉立刻滿臉心疼:「你怎麼不早說?幼薇,你就是太善良了,總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委屈自己。」


他轉頭對工人們厲聲喝道:「還愣著幹什麼?馬上砍掉!」


「給我一個小時!我找人把它移植走!」我哭著哀求。


許幼薇又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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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沉一把將我推開,對工人下了S命令:「立刻砍!一秒鍾都不許耽誤!」


我被保鏢SS架住,眼睜睜地看著那棵陪伴了念念七年的香樟樹,轟然倒下。


工人們挖出樹根時,從泥土裡滾出了一個小小的、上了鎖的木盒子。


那是念念的「秘密寶藏」。


我掙脫保鏢撲過去,想把盒子搶回來。


紀沉卻一腳將盒子踢飛出去:「什麼破爛玩意兒,還不快扔了?」


盒子摔開了,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一塊漂亮的雨花石,一張畫著我們一家三口的蠟筆畫,還有一艘……一艘用木頭刻的、還未完工的小船。


我跪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撿起來,撿到那艘小船的時候,一只高跟鞋狠狠地踩住了它。


我抬頭,看到的是許幼薇那張再也不加掩飾的、充滿得意的臉。


她蹲下來,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蘇晚音,你知道這艘船是做什麼的嗎?是念念親手給他爺爺刻的生日禮物。」


「哦,忘了告訴你了。是我提醒阿沉,說小孩子鬧過敏很煩人,不如讓他徹底『安靜』一下的……」


「啊——!」


我腦子裡最后一根弦,徹底崩斷了。


我尖叫著撲向許幼薇,將她SS地按在地上,用盡全力掐住她纖細的脖子。


「我要S了你!我要S了你!」


紀沉反應過來,一腳狠狠地踹在我的肋骨上。


劇痛傳來,我被他踢得滾出去好幾米。


他緊張地扶起許幼薇,仔仔細細地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許幼薇立刻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眼淚汪汪:「我只是想幫晚音姐撿東西,誰知道她忽然就……阿沉,我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讓她這麼討厭我……」


紀沉怒不可遏地瞪著我:「蘇晚音!立刻給幼薇道歉!」


他見我不動,直接揪著我的頭發,把我從地上提起來,狠狠一腳踹在我的膝蓋窩。


「噗通」一聲,我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鵝卵石上。


「給我跪著!」紀沉指著我的鼻子,對保鏢下令,「跪不夠兩個小時,不準讓她起來!」


說完,他便小心翼翼地抱著「受了驚嚇」的許幼薇,直奔醫院。


我就這樣被保鏢押著,跪在別墅大門口。


正午的太陽毒辣地炙烤著大地,也炙烤著我。


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都對我指指點點,肆意嘲笑。


兩個小時后,我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


保鏢也熱得受不了,早就溜回別墅裡吹空調了。


我撐著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離開了這個所謂「家」的地獄。


我抱著念念的骸骨和那個小木盒,在一家廉價的旅館住了下來。


當天晚上,我就發起了高燒。


渾渾噩噩地燒了三天,等我清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聯系律師。


「我要離婚。我什麼都不要,只要紀沉和許幼薇,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律師聽完我的敘述,沉默了許久,最終發來了擬好的離婚協議和訴訟方案。


就在我查看文件的時候,紀沉的信息忽然發了過來。


是一張照片。


念念的書房裡,他的日記本、他的畫冊、還有他得的各種獎狀,被堆成一堆。


第二條信息緊隨而至:「蘇晚音,你不是很在乎這些破爛嗎?后天是我爸七十大壽,帶上你的好兒子,立刻滾回來。否則,我就把這些東西,連同那棵破樹,一起燒了。」


我擦幹眼淚,回了一個字。


「好。」


紀家老宅,張燈結彩,賓客雲集。


紀宗正老爺子的七十大壽,整個雲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齊了。


紀沉作為紀家的繼承人,正春風得意地帶著許幼薇,在賓客間周旋。


他們出雙入對,儼然已經是一對璧人。


「那不是紀家大少爺嗎?他旁邊的女人是誰?我記得他老婆叫蘇晚音啊。」


「你消息也太不靈通了。那是許家的小姐許幼薇,紀大少的紅顏知己,聽說馬上就要扶正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麼重要的場合,正室夫人都不見蹤影,原來是快要被掃地出門了。」


「聽說前兩天還在別墅門口罰跪呢,真是豪門笑話……」


議論聲中,一身唐裝的紀宗正精神矍鑠地走了出來。


眾人立刻圍上去,恭賀之詞不絕於耳。


老爺子擺了擺手,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各位,感謝大家來給我這個老頭子賀壽。但其實今天,我這個生日宴,主要是為了我孫子,顧念辦的。」


「說來也巧,我們祖孫倆,恰好是同一天生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爺子滿臉驕傲地說:「不怕大家笑話,十幾年前,我們紀家差點沒挺過去。幸得高人指點,讓我兒子娶了晚音,生下了我孫子念念。這孩子,就是我們紀家的福星啊!」


「自從念念降生,我們紀家才算是否極泰來,蒸蒸日上。今年,是他第一個本命年,所以我這個做爺爺的,必須得為他大操大辦!」


「今天,主角不是我,是我孫子,顧念!」


賓客們立刻隨聲附和,氣氛熱烈起來。


可熱鬧了一陣,有人疑惑地問道:「紀老,怎麼不見小壽星啊?」


紀宗正的笑臉沉了下來,不滿地看向紀沉:「念念呢?晚音呢?怎麼還沒到?」


紀沉額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他這幾天根本聯系不上我,只當我是鬧脾氣躲起來了。


「快了快了,爸,應該是在路上了。」


他一邊應付著,一邊拿出手機,給我發了條語音,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威脅:「蘇晚音,你他媽S哪去了?再不帶那小崽子出現,我要你的命!」


許幼薇體貼地拍了拍他的背,柔聲說:「阿沉你別急,說不定是堵車了。」


紀沉看著她,感慨道:「還是你懂事。」


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掏出手機,快步走到老爺子面前:「爸,您看,這是念念特意為您錄的祝壽視頻。」


他直接按了播放鍵。


許幼薇合成的那個視頻,出現在了宴會廳的大屏幕上。


「爺爺,生日快樂!我最喜歡幼薇阿姨了……」


老爺子看完,卻只是心不在焉地揮了揮手:「知道了。先等念念來了再說。投資的事,不急。」


紀沉和許幼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失望和怨毒。


「都怪蘇晚音那個賤人!」紀沉咬牙切齒。


就在老爺子越來越不耐煩,準備發火的時候,大門口忽然傳來一聲通報。


「蘇晚音女士,到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我一身素白的長裙,抱著一個黑色的盒子,緩緩地走了進來。


紀沉看到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隨即怒火中燒地迎上來,咬著牙低吼:「蘇晚音,你總算來了!你穿這身給誰送葬呢?」


他目光四處尋找:「念念呢?你把他藏哪兒了?」


我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說:「帶來了。」


「那還不快讓他過來給爺爺磕頭!」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到大廳中央的空地上,將懷裡的黑色盒子,穩穩地放在了一張鋪著紅絲絨的桌子上。


所有賓客都好奇地圍了過來,就連紀宗正,也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揭開了蓋子。


盒子裡,是念念的骨灰。


旁邊,還靜靜地躺著那艘沒有完工的小木船。


全場哗然。


「蘇晚音!你瘋了!」紀沉失聲尖叫,衝上來想搶走骨灰盒。


我后退一步,避開了他。


我拿起話筒,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定格在紀沉和許幼薇慘白的臉上。


「各位來賓,很抱歉,打擾了大家的雅興。」


「我兒子顧念,今天的另一位小壽星,他來不了了。」


「因為,在七天前,他被他的親生父親紀沉,和這位所謂的『幼薇阿姨』許幼薇,聯手害S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許幼薇尖叫著反駁:「你胡說!蘇晚音你這個瘋子!念念明明是自己不小心……」


「不小心?」我冷笑一聲,按下了手裡的遙控器。


宴會廳的大屏幕上,瞬間出現了畫面。


那是許幼薇別墅客廳的監控錄像,角度刁鑽,顯然是隱藏攝像頭拍下的。


畫面裡,許幼薇正把一把碎杏仁,偷偷地摻進一盤曲奇餅裡,臉上帶著惡毒的笑容。


緊接著,是我和紀沉的通話錄音。


「不就是過敏嗎?你至於嗎?」


「幼薇的項目,需要一個好的公眾形象……讓他拍個視頻……」


「我讓蘇晚音給全家都籤了遺體捐獻協議……如果念念真的S了,那他的遺體,不正好可以當成這個基金的第一個『捐贈案例』嗎?」


一段段錄音,一句句對話,清晰地回蕩在S一般寂靜的宴會廳裡。


賓客們看向紀沉和許幼薇的眼神,從震驚,到鄙夷,再到憤怒。


許幼薇的臉已經毫無血色,她不停地搖著頭,語無倫次:「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是合成的!都是她偽造的!」


紀沉也慌了,他指著我大罵:「蘇晚音!你這個毒婦!為了誣陷我們,你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下三濫?」我笑了,眼淚卻流了下來。


「紀沉,跟你比起來,我還差得遠呢。」


「為了許幼薇的項目,為了討好你父親,你連親生兒子的S活都不顧。他S后,你不想著為他討回公道,卻只想著怎麼利用他的遺體,怎麼利用他的S來為你們的所謂事業鋪路!」


「你們的心,是什麼做的?是石頭嗎?不,石頭都比你們熱!」


我轉向已經呆若木雞的紀宗正,高高舉起手中的骨灰盒和那艘小船。


「爸,這,是念念送給您的七十大壽禮物。」


「您看,船還沒刻完呢,他說,要載著爺爺,乘風破浪,長命百歲……」


紀宗正看著那艘粗糙的小船,又看了看那個黑色的盒子,老眼中渾濁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他渾身顫抖,指著紀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全場大亂。


就在紀沉手忙腳亂地要去扶他父親的時候,一群穿著制服的警察,從門外走了進來。


為首的警官亮出證件,聲音威嚴。


「紀沉,許幼薇,我們接到報案,懷疑你們涉嫌故意傷害致人S亡,以及多項金融詐騙,請跟我們走一趟。」


紀沉和許幼薇癱倒在地,面如S灰。


我看著他們被警察戴上手銬,狼狽地拖了出去。


人群中,我的律師朝我點了點頭。


那些錄音和視頻,連同紀沉和許幼薇公司做假賬、挪用公款的證據,昨晚就已經全部交給了警方和紀家的商業對頭。


我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和無盡的牢獄。


紀家,也完了。


我抱著懷裡的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個曾經讓我向往,也讓我絕望的地方。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放晴了。


陽光照在我身上,卻沒有一絲暖意。


我低頭,輕聲對懷裡的骨灰盒說:「念念,不走了。」


「媽媽帶你回家。這次,只有我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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