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寶貝，是媽媽來晚了。”
“你們……終於來了。”
看到記憶中的那張臉時，我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似是漂泊許久的蒲公英終於扎根安定下來。
再睜眼時。
下一秒便對上了媽媽通紅的眼。
叫我醒來，媽媽上前一把將我擁入懷中，語氣中滿是心疼：
“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看到躺在雪地裡的你時，我和你爸爸都要嚇S了。”
說到后面。
媽媽的聲音中已然滿是哽咽。
“早知道……當初得知真相后，我們就不應該聽你的，就應該把真相告訴他們，就應該把你接回來。”
“他們對你並不好。”
爸爸走了進來，語氣中滿是憤怒。
望著面前的二人，我沉默著沒有開口，可通紅的眼眶終究是將我出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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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后悔了。
三年前。
有一夫婦找到了我，他們說我是他們的孩子。
他們紅著眼求我去做親子鑑定。
我沒忍心，跟著他們去做了。
結果顯示。
他們確實是我的親生父母。
他們告訴我，當年他們和我現在的父母在同一家醫院生孩子。
大概是中間出了差錯抱錯了孩子。
而其中一個孩子突發疾病，沒幾天便去世了。
而十幾年來兜兜轉轉，他們無意中得知了真相。
我才是他們的孩子。
而我如今的父母，他們的孩子已經S在了那一年的盛夏。
他們想要將我領回去，想要彌補我這十幾年缺失的愛。
可是我不想走。
我執著的堅持著等到十八歲成人后，等到我高考結束后的。
只因為。
我如今的父母曾經對我和姐姐許下一個承諾：
“等你們十八歲，我們有驚喜要給你們。”
缺愛缺了十八年的我，從未體驗過什麼驚喜。
所以他們的一句話。
竟可笑的成為了我堅持不肯離開的原因。
親生父母沒有逼迫我，而是尊重了我的選擇，而我也一直沒有機會告訴養父母真相。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三年。
直到如今。
“都過去了，現在……我已經回到你們身邊了。”
我伸出手抱住母親，淚如雨下。
“你的腿……我讓醫生給你檢查過了，不是什麼大問題，做個手術就可以了。”
“手術我們給你預約好了，不會影響你高考的。”
對上父親滿是關切的眼時，我一怔：
“不是說……我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嗎？”
像是想到了什麼。
我扯了扯嘴角，眼裡滿是諷刺。
原來是這樣。
手術需要錢，可他們不會舍得再給我花錢了。
便騙我說我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然后再不讓我去參加高考。
再背著我，將我嫁給一個老男人。
最后他們拿到彩禮，去供沈如月上大學。
一切都說得通了。
“好！我做手術。”
接下來的幾天，在醫生的建議下我積極調理身體、調整作息，準備做手術。
而另一邊。
養母陸檸霞正坐在沙發上，眉眼間有些焦灼。
陸檸霞看向身側低頭玩手機的男人，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這都兩天了，這丫頭能去哪裡啊？她那腿都那樣了，也不知道是怎麼走的。”
“要不我們出去找找吧？別真出什麼事情了？”
男人頭也不抬道：
“把心放肚子裡吧，她是你生的，什麼性格你不知道？”
“說不準是找路人幫忙離開的呢，她就是嚇唬一下咱們而已。”
“離家出走而已，早晚會回來。”
“不出三天，她肯定回來，除了這裡，她還能去哪裡？”
“咱們先別想這些了，馬上就高考了，還是以月月為重。”
聞言。
陸檸霞點了點頭，那顆懸著的心再次放了下來。
又過了兩天。
我還是沒有回去。
這一次。
陸檸霞有些忍不住了。
這天早上四點鍾，陸檸霞晃醒了身側熟睡的男人，語氣中帶著幾分恐懼：
“我剛剛夢到藍藍了，她說她好疼……”
“不會真出什麼事情了吧？”
抬眼望著窗外暴雨，女人起身下床推開門匆匆走了出去。
她先去了我之前常去的幾個地方，可所有人都說沒有見過我。
她又去了我的幾個朋友家裡，可他們也都說沒見過我。
女人心神不寧的回到家中，沈如月上前一把抱住女人的胳膊撒嬌道：
“媽媽，我要吃糖醋排骨。”
罕見的。
女人有煩躁。
“沒找到？”
男人從臥室裡走了出來，皺著眉看向陸檸霞，眼裡滿是不耐。
陸檸霞搖了搖頭。
見狀。
男人陰沉著臉坐在沙發上：
“不用管她！她肯定是躲在哪裡了，小小年紀不學好！”
可緊握的雙拳還是出賣了男人的不安。
第二天就要高考了。
可當天晚上。
家裡卻格外的低氣壓。
而彼時另一邊的我已經做完手術，可以像正常人那樣行走了。
母親將一杯熱牛奶遞給我，笑著開口：
“怎麼樣？”
“明天就是高考了，有沒有信心呀？”
抬手接過牛奶，一飲而盡，眼中滿是幸福：
“有的！”
我沒想到會這麼快遇到他們一家三口。
第二天一早。
父母親自開車送我去考試。
父親剛停好車，車子便被路人圍住了：
“這車可不便宜吧？”
“是呀，真是沒想到在咱們這種小地方還會有這麼有錢的人啊。”
“這是來送孩子考試的吧？”
而彼時。
陸檸霞夫妻二人正站在沈如月的身邊不停絮叨著：
“別緊張，認真點。”
“我們家以后就靠你了。”
“加油加油加油。”
陸檸霞抬眼。
下一秒隔著層層人群同我對視，然后視線落在了我完好無損的雙腿上。
女人眼中滿是震驚。
扯了扯嘴角，像是看陌生人一般，下一秒我移開視線。
上前一步。
牽住了父母的手。
再然后。
陸檸霞衝了過來。
女人一把扯過我，抬手便要給我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爸爸媽媽一直在找你？你真是膽子肥了，小小年紀學會離家出走了？他們是誰？怎麼回事？”
對上女人滿是憤怒的眼時，曾經這雙眼讓我應激般的顫抖，而如今我卻只是神色平靜的看著面前的女人。
仿佛在看一個滑稽的小醜。
“你……是哪位？”
“別鬧了沈如藍，今天你姐姐要高考，你別影響她了。走！跟我們回家。”
沈赫從上前用力拉過我的手，二話不說就要帶我離開。
下一秒。
父親上前制止住了男人，然后將我護在身后，語氣中滿是警告：
“你要帶我的女兒去哪裡？”
沈赫從一怔，反應過來后男人突然笑了，他指著我：
“你的女兒？開什麼玩笑？”
眼看著圍觀群眾越來越多，父親什麼也沒說，只是抬手朝著不遠處的巡邏保安招了招手。
下一秒。
保安走了過來。
母親將包包中隨身攜帶的文件遞給了保安，然后伸手牽住我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眼神：
“你們好，他們無理取鬧說這是他們的孩子。這是我們和孩子的親子鑑定，你們看一下。”
他們確認無誤后，抬手將親子鑑定書遞給了陸檸霞夫妻。
看到最后時，陸檸霞的身體已經止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什麼！”
“怎麼……可能？”
像是想到了什麼。
父親上前，語氣隨意道：
“對了，我們無意中還得知了一件事情。你們最愛的大女兒沈如月也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她是和家裡人合起伙來騙你們的錢的。”
“你們的大女兒當初出生后沒多久也S了，是被沈如月的生父醉酒撞到的。你們大女兒S后，沈如月就被送到你家裡去了。”
瞬間。
陸檸霞和沈赫從僵在原地，看向沈如月的眼裡已然滿是淚水。
陸檸霞像是想到了什麼，低聲喃喃道：
“怪不得，怪不得……”
“當年我生下月月后，我們便外出打工了。回來后孩子已經三歲了，那時候我便覺得哪裡怪怪的。”
下一秒。
女人猛的上前，一把掀起沈如月的衣服，看向了她的腰腹處。
“沒有……沒有那顆痣。”
“我就記得……月月出生時腰處是有一顆痣的。可當年我滿心都是覺得虧欠月月，便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原來……這十八年來，我們一直都在給仇人養孩子！”
女人瞬間紅了眼。
沈如月滿臉是淚的伸手拉住女人：
“不是這樣的，媽媽你聽我解釋，真的不是這樣的。”
陸檸霞抬手用力甩開沈如月。
沈如月又踉踉跄跄的奔向一旁始終沉默的沈赫從：
“爸爸，你相信我好不好？”
沈赫從抬眼看向沈如月，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我在男人的眼中看到了恨意。
一旁陸檸霞像是想到了什麼。
伸出手想要來拉我，可卻被我毫不猶豫的側身避開了。
我轉身走向考場。
身后父母和曾經的養父母同時在喊我的名字。
左邊滿是笑意。
右邊帶著哭腔。
我駐足，轉身看向左邊，笑著開了口：
“爸爸媽媽，我愛你們。”
考試結束走出考場時。
他們都還在。
陸檸霞最先衝了上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語氣哽咽道：
“藍藍，之前……是爸爸媽媽不對，爸爸媽媽向你道歉，你回家吧好不好？”
“高考結束了，你不是一直想學新聞嗎？我們供你讀大學，好不好？”
“你不是一直說想出去旅遊嗎？我們現在就買票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望著面前滿臉是淚的女人，我扯了扯嘴角，眼中滿是冷意。
“陸檸霞。”
“怎麼？你們這是發現兩個孩子沒有一個是親生的，然后另一個又是害S自己孩子的人的孩子，所以你們權衡利弊，最終選擇了我是嗎？”
“十八年了，你們也終於在我和沈如月之間選擇了我。”
“怎麼？需要我感謝嗎？還是說，我不接受的話，又要說我無理取鬧呢？”
“你們忘了，我可沒忘記！”
“要把我賣個老男人，要拿彩禮錢供她沈如月上大學？我受傷你們不舍得花錢給我做手術，騙我說我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還說什麼小號練廢了，好在有大號？”
“甚至為了讓我不去參加高考，讓我吃花生醬？B險的事情你們也以為我從來不知道嗎？”
“這麼多年，你們做了什麼，你們以為都什麼都不知道嗎？”
積壓太久的情緒在此刻徹底爆發。
瞬間。
身邊圍滿了路人。
甚至有一些已經舉起了手機開始錄像。
“我真慶幸，你們不是我的親生父母，你們配做父母嗎？”
話落。
我轉身走向我的親生父母，牽住他們的手，轉身離開。
身后陸檸霞夫妻想要追上來，可已經搞清楚來龍去脈的路人已經層層將他們圍住，對他們紛紛指指點點起來。
言語間盡是譴責。
沒過多久。
有人在網上發了這件事情。
這件事被徹底曝光。
因為影響太大。
陸檸霞夫妻被停了工作，走到哪裡都能被人們認出。
他們來找我了。
站在窗前。
此刻窗外暴雨淋漓。
媽媽走了進來，將熱牛奶遞給我，順著我的視線看了過去：
“要下去聊聊嗎？”
暴雨中。
陸檸霞夫妻渾身湿透了，卻還是一遍又一遍的喊著我的名字。
“藍藍，對不起，爸爸媽媽知道錯了。”
“藍藍，你下來見見爸爸媽媽好不好？我們好好聊聊好不好？”
十八年的種種痛苦經歷在腦海中一一閃過，我搖了搖頭，輕聲開口說道：
“不必了。”
“他們只是怕了。”
“這十八年來，他們將全部的愛都傾注給了沈如月。”
“可到頭來卻發現自己錯得一塌塗地，他們怕以后沒人給他們養老，以后沒人照顧他們，他們怕以后老了會孤獨。”
“可世界就是這樣，有因必有果，這也是他們自找的。”
后來。
他們又來了很多次。
可我一次都沒見過，甚至在高考成績出來后我準備跟父母搬到新的城市去了。
高考成績一出來。
瞬間在A市引起了不小的波動。
我是省狀元。
再加上我的個人遭遇。
一時間，無論走到哪裡人們都會認出我並朝著釋放善意。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晚上。
陸檸霞夫妻又來了。
這一次。
他們拿了一個蛋糕。
“藍藍，爸爸媽媽給你買蛋糕了，祝賀你成為省狀元，你終於可以追逐你的夢想啦！”
“這回的蛋糕是藍莓口味的，是你最愛吃的。”
這一次。
我出去了。
女人試探著將蛋糕遞給我：
“你嘗嘗，好吃嗎？”
我沒接。
只是扯了扯嘴角，輕聲開口說道：
“不吃了。”
“我怕……裡面有花生醬。”
“藍藍，回來吃飯啦！”不遠處傳來媽媽的呼喊聲。
大聲回應后，我轉頭看向陸檸霞夫妻，語氣淡淡道：
“以后別找我了。”
“畢竟，這十八年來，你們帶給我的只有痛苦回憶。”
話落。
我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女人的痛哭聲和男人的呼喊聲。
那天以后。
我便搬走了。
再也沒有見到過他們了。
只是偶爾接到不同的陌生電話，可我一個也沒接。
大學生活很美好，我的未來會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