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渡,”我開口:“我爸說的是真的嗎?”
念念跑過來,拉住沈渡的手,又拉住我的手,奶聲奶氣地說:“爸爸媽媽,你們不要吵架了。念念想回家。”
我媽在旁邊一直掉眼淚,她看著沈渡和念念,嘴唇哆嗦了幾下。
“沈渡。”她叫了一聲。
我媽擦幹了眼淚,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決定。
“女兒,”她看著我:“你不是問怎麼回事嗎?”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我現在告訴你。”
2
我爸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瘋了?”
“我沒瘋!”我媽站起來,“五年了!我憋了五年了!”
她指著沈渡,聲音在發抖。
“他走了五年,養了念念五年,一個字都沒跟晚晚說過,現在他回來了,孩子也回來了,你還要把他往外趕?”
我爸站在書房門口,臉色鐵青,但沒有再說話。
我媽轉過來看著我,淚流滿面:“晚晚,念念是你的孩子,五年前,你生的那個男孩,他沒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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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念念軟糯小臉高高抬起,眼睛圓圓的,看著我。
看著那雙和我一模一樣的眼睛,我的聲音忍不住發抖。
“那你跟我說他S了?”
“是你爸……”我媽捂著臉,“你爸說不能讓宋家有私生子,說你還年輕,以后還能嫁人……我們就把孩子給了沈渡,讓他走得遠遠的……”
我渾身發抖。
“所以你們讓我以為我的孩子S了五年,你們讓我對著空墳磕頭,你們還是人嗎?”
我爸終於抬起頭:“我是為了宋家的臉面。”
“宋家的臉面比我的命還重要?”
念念走過來,小肉手拉住我的手,仰著臉,奶聲奶氣:“媽媽不哭,念念在呢。”
我蹲下來,抱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掉。
沈渡走過來,蹲在我身邊。
我抬起頭看他。
他的眼眶也紅著,但目光沉穩,沒有躲閃。
“沈渡,”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五年前你跟我說,你不要這個孩子,讓我打掉,你說你就是玩玩而已。”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
“那是演的。”他聲音顫抖。
“什麼?”
“你爸來找過我,”他深吸一口氣:“他說如果我不走,他就讓你打掉孩子,然后送你去國外,這輩子都不讓你回來。”
“他說你是宋家的女兒,不能有一個戲子男友,他說我配不上你。”
“所以我演了那場戲。”
他低下頭,但眼淚一直往下掉:“我必須讓你恨我,讓你S心,這樣…才不會毀了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后幾乎是氣音。
“宋晚,五年前我說的每一個字,都不是真的。”
我看著他的眼淚,笑了。“演得真好,沈影帝。”
“那我問你,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你哪怕發一條消息告訴我孩子還活著,會怎麼樣?”
他不說話。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你憑什麼讓我以為我的孩子S了,讓我每年清明對著空氣燒紙?”
他的嘴唇在抖:“晚晚……”
“別叫我晚晚,你個畜生,你不配。”
我抱起念念轉身就走。
念念嚇哭了,小臉上全是淚。
他奶聲奶氣的:“媽媽,爸爸沒有不要你,爸爸每天晚上都哭,說對不起媽媽。”
“你為什麼聽他們的,不信我?”
“因為五年前我沒能力,”他一字一句道:“被封S,沒工作,沒錢。”
“這五年我無時無刻不在煎熬,不再后悔,我怕我自作主張的決定是錯誤的。”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只能拼命賺錢,拼到今天。”
他頓了頓,看著我。
“宋晚,我錯了,我不求你原諒,這些年我一直為我的不辭而別感到愧疚,是我對不起你。”
沈渡追上來,拉住我的手腕。
我甩開。
他再拉。
我回頭一字一句:“沈渡,你讓我恨了五年,哭了五年。”
“你現在一句演的就想讓我撲進你懷裡?你做夢。”
他聲音沙啞:“我要怎麼做?”
“我不知道。”
“但是我告訴你,我不會因為一個孩子就原諒你,念念是念念,你是你。”
沈渡低下頭:“我知道,是我畜生,是我不要臉,我知道自己早就沒有資格來找你了。”
“只是我想告訴你,我現在有能力了,我可以一輩子站在你的身后保護你。
“我不會讓任何人再逼迫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情。”
我爸在旁邊冷哼一聲:“說得輕巧,你現在有什麼?”
沈渡站起來,從大衣內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遞給我爸。
我爸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盛恆科技,沈渡。”
他抬頭,目光復雜:“這是你的公司?”
“是,成立三年,目前估值二十億,”沈渡目光灼灼:“宋先生,您現在覺得,我能養得起晚晚嗎?”
我爸沉默了。
陳家齊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走,他忽然笑了一下。
“看來宋小姐身邊並不缺優秀的人,”他頓了頓:“但我不打算就這麼退出。”
我愣了一下。
陳家齊走到我面前,目光認真:“宋晚,這聯姻是我求父親聯系的宋家。”
“我覺得你很漂亮,你聰明,獨立,有自己的事業,我是真的很欣賞你。”
沈渡的眼神微微一沉。
陳家齊繼續說:“我知道你們有過去,有孩子,但過去是過去,未來還長,我不會因為沈先生來了就自動退場。”
他轉向沈渡,伸出手:“沈先生,公平競爭。”
沈渡看著他,沒有握手。
他只是平靜地收回目光,低頭看了念念一眼,然后把念念抱了起來。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小聲說:“爸爸,這個叔叔是不是想搶媽媽?”
陳家齊的手懸在半空中,等了兩秒,收了回去。他笑了一下,不算難看,但有點勉強。
“宋小姐,”他轉向我:“我不會為難你,但如果你願意給我機會,我隨時都在。”
他拿起外套,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沈渡一眼:“沈先生,后會有期。”
門關上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
我媽站在旁邊,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唇哆嗦著沒說話。
我爸臉色不好看,冷哼一聲直接轉身回書房了。
念念從沈渡懷裡探出頭,奶聲奶氣地說:“姥姥,你哭了。”
我媽趕緊擦了擦臉:“沒哭,姥姥沒哭。”
念念又轉頭看我:“媽媽,你也不哭。”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眼眶是熱的。
沈渡站在原地沒動,低著頭,不敢過來。
我們中間隔著念念。
念念看看我,又看看他。
“爸爸媽媽,你們不要吵架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念念的頭發上。
他的頭發是軟的,淺淺的棕色。
像我,也像沈渡。
他跟我對視一眼,就忍不住紅著眼眶別過頭去:“晚晚,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沈渡,你以后再也不會走了,對嗎?”
他看著我的眼睛。
“嗯。”
聲音很輕,很啞。
但他的眼睛亮了。
念念坐在我們中間,小肉手拉著我們,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
“爸爸,你說媽媽好漂亮。”
沈渡的耳朵一下子紅了。
“念念……”
“你說嘛!你每天晚上都說,現在媽媽就在這裡,你說呀!”
沈渡看著我,嘴唇動了好幾下。
最后,他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你好漂亮。”
念念沒聽到,急得直問:“爸爸你說什麼了?你說什麼了?”
沈渡沒回答。
他的耳朵更紅了。
我媽哭夠了,站起來,擦幹眼淚,看著我們三個。
“念念,”她說:“你跟姥姥去廚房,姥姥給你拿好吃的。”
念念搖頭:“不要,我要跟爸爸媽媽在一起。”
我媽蹲下來,摸著他的頭:“就去一會兒,姥姥有話跟你說。”
念念猶豫了一下,仰頭看沈渡:“爸爸,你在這裡等我哦,不要偷偷走掉哦。”
沈渡點頭:“嗯。”
念念又看我:“媽媽你也等我哦。”
我點頭。
念念這才跟著我媽走了。
客廳裡只剩下我和沈渡。
“沈渡。”
“嗯。”
“你剛才為什麼不跟陳家齊握手?”
他沉默了一秒。
“不想。”
沈渡抿著唇……含羞帶怯地看了我一眼。
這小子五年不見,成長為尤物了,竟然能做出這種表情。
沈渡緩緩伸出手,懸在半空中,想碰又不敢碰。
我沒動。
他見我沒有躲,才小心翼翼握住我的手。
然后他說:“晚晚,我不會再走了。”
沒等我回答,他就開始哭。
握著我的手一直哭。
念念從廚房跑出來,小肉手裡舉著一塊西瓜,看到我們握在一起的手,眼睛一下子亮了。
“爸爸!你牽手了!”
沈渡的耳朵又紅了。
念念跑過來,把西瓜塞到我手裡,然后抱住我們的手,仰著臉笑。
“爸爸媽媽牽手了!念念看到了!”
我媽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們,眼淚又掉下來了。
但這一次,她在笑。
我把念念抱了起來
“念念,跟媽媽回家。”
念念眼睛一亮:“回媽媽的家?”
“對,回媽媽的家。”我說著把孩子塞進沈渡懷裡。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大聲說:“爸爸,我們要去媽媽家了。”
“嗯。”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走在前面,他抱著念念跟在后面,邊走邊掉眼淚。
出門的時候,我媽叫了我一聲:“晚晚。”
我回頭惡狠狠道:“敢騙我,你和爸給我等著,我再也不回家了。”
到家的時候,念念已經趴在沈渡肩膀上睡著了。
小嘴微微張著,呼吸聲細細的,小肉手還攥著沈渡的衣領。
沈渡站在客廳裡,沒敢坐。
“放床上。”我說。
他猶豫了一下,走進臥室,小心翼翼地把念念放到床上。
念念翻了個身,小手在空氣裡抓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媽媽”,又睡過去了。
沈渡站在床邊,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轉身,走出來。
我靠在牆上,看著他從臥室出來,順手把門帶上。
沈渡走過來,站在我面前略顯躊躇:“晚晚,我可以抱你嗎?”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覺得心口又酸又漲。
他等了一會兒,見沒有拒絕,才試探著輕輕抱住我。
抱得很輕,隨時可以推開。
他深深躬著腰,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呼吸落在我的頸側,很燙。
他的手在發抖。
“沈渡。”
“……嗯。”
“你再跑,我就打斷你的腿。”
他的身體震了一下。
然后他收緊手臂,抱緊了我。
很緊。
似乎怕我下一秒就會反悔。
我感受著他的心跳,很快,隔著衣服都能聽到。
“你心跳好快。”
我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想看看他的臉。
他不松手。
“沈渡,你讓我看看。”
“……不讓。”
聲音悶悶的,埋在我肩膀上。
我差點笑出來。
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抱著人不撒手,還不讓看臉。
“你是不是哭了?”
“沒有。”
我掐了一下他的腰,他一下子繃直了身體。
沒哭。但眼眶是紅的,耳朵是紅的,連脖子都是紅的。
我看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又氣又好笑。
五年了。影帝拿了,孩子養了,結果還是這樣——說句話就紅耳朵,抱一下就發抖。
“沈渡,你是不是只會說嗯?”
他想了想。
“……嗯。”
我忍不住笑了。
他看著我笑,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刻意的笑,是沒忍住的、從眼底泛上來的笑。
他笑起來真好看。
骨相在那裡,眉骨高,鼻梁直,笑起來眼睛微微彎著,像月亮。
“你笑什麼?”我問。
“沒笑。”
“你嘴角都翹起來了。”
他立刻收回去。
“晚了,我看到了。”
他的耳朵又紅了。
我伸手,捧住他的臉。
他整個人僵住了。
“沈渡。”
“……嗯。”
“你以后多笑笑。”
他看著我,沒說話。
“你笑起來好看。”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頭,額頭抵住我的額頭。
鼻尖碰著鼻尖。
呼吸交纏在一起。
“宋晚。”他叫我,聲音很低很啞。
“嗯。”
“我可以親你嗎?”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問得認真,像在等一個許可。
“你以前不這樣的。”
“以前怎樣?”
“以前你喝了酒就直接——”
他的耳朵紅得要滴血了,垂下眼睛,睫毛扇了一下。
我看著他那雙紅透的耳朵,忽然覺得這個男人——這個男人,真的變了。
他的眼神變得晦暗不明,輕輕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