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吻得很慢，很小心，像在確認我是真的，確認這不是夢。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感受到我的回應，他興奮起來，整個身體都貼過來，一只手撐在我身后的牆上，另一只手扣住我的腰。
吻逐漸加深。
不再是試探。
是五年沒說的話，沒做的事，沒敢想的念頭，全部積累在這一刻。
他逐漸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我呼吸有點跟不上，推了推他的胸口。
他立刻退開，眼神有點慌。
“弄疼你了？”
我喘著氣，看著他那張又慌又紅的臉，忽然笑了。
“沈渡。”
“嗯？”
“你吻技退步了。”
他愣住了。
然后委屈地別過臉去，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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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把他的臉掰回來。
“但是我喜歡。”
他看著我的眼睛，悶悶地說了一句：“……你別逗我了。”
“我沒逗你。”
他的手臂收緊，把我整個人箍進懷裡。
很緊。
“宋晚。”
“嗯。”
“我想你。”
聲音很輕。
“想了多久？”
“……每天。”
我的心像被攥了一下。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他每天都在想我。
“沈渡。”
“我就在這裡。”我說。
他又吻下來，這次更熱烈。
我靠著牆，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裡。
他的手從我的后背滑到腰，掌心很燙。
兩個人的呼吸都變得亂糟糟的。
客廳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念念在臥室睡著。
他的睫毛很長。
我想說點什麼，但他沒給我機會。
他的吻從嘴唇移到耳垂，又沿著下颌線劃到脖頸。
兩個人的呼吸聲糾纏到一起。
“宋晚。”
“我想留在你身邊。”他說：“不只是今天，不只是這三天。”
“我想一直在你身邊。”
這小子總是騙我的眼淚。
我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擦過他的眼尾。
“好。”
他閉上眼睛，睫毛顫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扣住我的后腦勺，另一只手從后面把我託起來，我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
他比我高很多，我踮著腳尖，整個人靠在他身上。
“沈渡……”
“嗯。”
“你力氣變大了。”
他頓了一下。
“養念念練的。”他說，聲音很低，嘴唇貼著我耳垂。
我笑了。
“那你要好好感謝念念。”
“……嗯。”
“謝他什麼？”
“謝他幫我找到你。”
他感覺到臉上的湿意，退開一點，看著我。
“怎麼哭了？”
“沒哭。”
他伸手，用拇指擦掉我臉上的淚，隨后小心翼翼地把我抱到沙發上。
他撐在我上方，手臂撐在我兩側，把我整個人籠罩在他的影子裡。
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窗外夜色漸濃。
念念在臥室睡得很香。
客廳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壓不住的、細碎的聲音。
他的手從我的腰滑下去。
我沒有推開。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我。
“可以嗎？”
我挑挑眉。
答案不言而喻。
第二天早上，我比沈渡醒得早。
念念還在睡，小臉埋在枕頭裡，屁股撅著，像只小青蛙。
我輕手輕腳下了床，溜進廚房，想給他倆做頓番茄炒蛋蓋飯。
我系上圍裙，開火，倒油。
油熱了，雞蛋打下去——濺了。
我往后跳了一步，手背被燙了一個紅點。
沒關系，繼續。
番茄切塊扔進去，翻炒，加鹽，加糖，嘗了一口。
……鹹了。
加水。又淡了。
再加鹽。又鹹了。
折騰了二十分鍾，鍋裡的東西變成了一坨黑紅色的糊狀物，散發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焦味。
我正對著鍋發呆，身后傳來腳步聲。
“在幹什麼？”
沈渡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
我沒回頭：“做早飯。”
他走過來，站在我身后，看了一眼鍋裡的東西。
沉默了兩秒。
“……這是什麼？”
“番茄炒蛋蓋飯。”
又沉默了兩秒，伸手把火關了。
然后從我手裡把鍋鏟拿過去，放在一邊。
“燙到了？”
他拉起我的手，看了一眼那個紅點，把我的手放到水龍頭下，涼水衝了一會兒。
然后松開我，從櫃子裡翻出一管燙傷膏，擠了一點，塗在我手背上。
動作很輕。
“以后別做了。”他說。
“為什麼？”
“你做的東西，念念吃了會拉肚子。”
我瞪他。
他沒忍住笑出了聲，然后轉身把鍋裡的糊狀物倒掉，洗鍋，重新開火。
打蛋，切番茄，翻炒。
動作行雲流水。
他把袖子卷到手肘，我倚在一旁看他胳膊的肌肉線條。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
“有了念念之后。”
番茄炒蛋出鍋，色澤紅亮，蛋塊嫩黃，香氣撲鼻。
他又焖了一鍋米飯，粒粒分明。
念念被香味勾醒了，揉著眼睛跑出來：“爸爸，好香啊——”
沈渡把飯盛好，放在念念面前。
念念吃了一大口，小臉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媽媽，你做的嗎？”
“爸爸做的。”
“那媽媽做的呢？”
沈渡看了我一眼。
“媽媽做的……下次再吃。”
念念點點頭，繼續埋頭吃。
我坐在念念對面，看著沈渡。
他盛了一碗飯，放在我面前，又放了一雙筷子。
“吃吧。”他說。
“你不吃？”
“你先吃。”
我嘗了一口，很美味，滿意點頭。
“好吃。”
他笑笑：“那我以后天天做給你吃。”
念念吃完一碗，舉著空碗喊：“爸爸還要！”
沈渡去盛飯。
我看著他背影，忽然站起來，走過去，從背后抱住他。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宋晚。”
“嗯。”
“念念在。”
“他又看不懂。”
念念坐在餐桌前，確實沒看這邊。他正用勺子刮碗底的湯汁，小臉快埋進碗裡了。
沈渡沒再說話。
他的手覆上我環在他腰上的手，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熱。
“你臉紅什麼？”
“沒紅。”
念念終於抬起頭，嘴邊上全是飯粒：“爸爸臉紅啦！念念看到了！”
沈渡的耳朵更紅了。
除夕那天下午，門鈴響了。
念念跑去開門，回頭喊了一聲：“媽媽！姥姥姥爺來了！”
我放下手裡的盤子，看向門口。
我媽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袋東西，我爸站在她身后，手裡也提著一堆東西。
她彎下腰，把手裡那袋東西遞過去：“念念，這是姥姥給你買的玩具。”
念念接過去，抱在懷裡，跑回客廳拆去了。
我媽站在門口，沒敢進來，我爸站在她身后，也沒動。
沈渡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爸媽一眼，沒說話，轉身回了廚房。
“進來吧。”我說。
我媽這才邁步進門，我爸走在后面，手裡那袋東西放在玄關櫃子上，輕聲說：“這是你媽滷的牛肉。”
我沒接話。
他們倆站在客廳裡，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念念坐在地毯上拆玩具，拆了半天拆不開，跑過來找我爸：“姥爺，幫我打開。”
我爸愣了一下，蹲下來，接過玩具，拆開包裝。
念念高興地拿出來，是一輛小火車，他推著在地毯上跑，嘴裡“嗚嗚”地叫。
我爸看著他，嘴唇動了幾下，沒說出話。
我進了廚房。
沈渡在炒菜，鍋裡的油滋滋響。
“他們來了。”我說。
“嗯。”
“你沒什麼想說的？”
他關了火，轉過身，看著我。
“你想讓我說什麼？”
“不知道。”
他想了一下，說：“他們是你爸媽。”
“騙了我五年。”
“嗯。”
“把孩子送走了。”
“嗯。”
“讓我以為念念S了。”
“今天是過年。”他說。
“所以呢？”
“所以先吃飯。”
我看著他的背影，陷入思考，不愧是成男，貼心又懂事，男人還是要找這樣的。
吃飯的時候，念念坐中間，我和沈渡坐兩邊，我爸媽坐對面。
我媽夾了一塊牛肉，放在念念碗裡：“念念，嘗嘗姥姥做的牛肉。”
念念咬了一口，嚼了嚼，抬頭看沈渡：“爸爸，姥姥做的牛肉沒有爸爸做的好吃。”
我媽笑了：“那以后姥姥學，學好了再做給念念吃。”
念念點點頭，低頭繼續吃。
我爸坐在那裡，一直沒怎麼動筷子。
吃完飯，念念拉著我爸去客廳看動畫片，我爸蹲在地毯上，陪他看，念念靠在他懷裡，小腳丫搭在他腿上。
我媽幫我收拾碗筷，她端著盤子進廚房，站在水池邊。
“晚晚。”
“嗯。”
“媽對不起你。”
我沒說話。
“你好長時間沒回家了，過年也不回來，媽每天晚上都睡不著，想你，想念念……”
她停了一下，聲音在抖。
“媽不求你原諒，就是想讓你知道，媽知道錯了。”
我站在她旁邊，看著她花白的頭發，以前她沒有白頭發的。
宋家太太，保養得那麼好，一根白發都沒有，現在鬢角全白了。
“媽。”
她抬頭看我。
“念念喜歡吃紅燒排骨，你學一下。”
我媽愣了一下，眼淚掉下來了。
“好好好，媽學。”
她用手背擦眼淚，擦了又掉，掉了又擦。
我從廚房出來，沈渡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水。
“聽到了？”我問。
他點點頭，把水遞給我。
“喝水。”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的。
他又去倒了一杯，走到客廳，遞給我爸。
我爸接過去，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一下。
“沈渡，當年的事——”
“宋先生，”沈渡打斷他：“今天過年。”
我爸愣住了。
沈渡沒再說話，轉身走回廚房。
念念從地毯上爬起來，追上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姥爺說下次帶我去看大飛機。”
沈渡低頭看他：“你想去嗎？”
“想！”
“那去吧。”
念念高興地跑回去，趴在我爸膝蓋上：“姥爺！爸爸說可以去！”
我媽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和我爸並排。
念念靠在他們中間，手裡舉著小火車，嘴裡“嗚嗚”地叫著。
窗外開始放煙花了。
念念從沙發上滑下來，跑到窗邊，喊：“媽媽快來！爸爸快來！姥姥姥爺快來！”
我們走過去。
煙花一朵一朵炸開，念念仰著臉看，嘴巴張得圓圓的。
我媽伸手把念念抱在懷裡。
我爸站在旁邊，攬住了我媽的肩膀。
沈渡的手垂在身側，我伸手，握住了他。
念念喊了一聲：“新年快樂！”
我握住沈渡的手，他輕輕回扣。
窗外漫天光亮，舊事翻篇，闔家團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