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推開門,滿屋子的酒氣撲面而來。
顧予安坐在客廳地板上,周圍全是空酒瓶。
他額頭上貼著紗布,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胡茬雜亂。
看到我進門,他猛地抬起頭。
他跌跌撞撞撲過來,一把扯住我的手腕。
“阿寧!你回來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繞過他走進臥室。
我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紙箱,把所有關於我的東西一件件往裡丟。
衣服,書本,相冊。
顧予安衝進來,用力按住我的手。
他聲音顫得厲害,連帶著全身都在發抖。
“阿寧,你去哪?”
“爸剛走,你身體受不住的,你別亂跑好不好?”
我沒說話,只是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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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力氣很大,指骨捏得發白。
可我感覺不到疼,我的心早就S在那個天臺上了。
我繼續把東西往箱子裡扔。
顧予安慌了,他開始把箱子裡的東西往外拿。
“別收了,阿寧,別收了!”
“這是我們的家啊,你要去哪?”
我走到衣櫃最底層,拿出那個盒子。
打開,裡面是那件染滿暗紅色血跡的白襯衫。
我把這件襯衫拿出來,直接扔在顧予安腳下。
“這件衣服,我留了很多年。”
“我每天看著它,告訴自己,你為了我連命都不要。”
“現在,我還給你。”
顧予安看著地上的血衣,眼淚奪眶而出。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把那件衣服緊緊抱進懷裡。
“不能扔!阿寧,這是我們愛的見證,不能扔!”
“當初我挨了五刀,醫生都說我活不成了。”
“是你拉著我的手,說只要我活下來,你就一輩子不離開我!”
“你發過誓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我笑出聲來,眼淚卻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地板上。
“愛?”
“顧予安,你配提這個字嗎?”
“你一邊用命救我,一邊嫌我髒。”
“你一邊把我圈養在家裡,一邊用我爸的救命錢去養別的女人。”
“你管這叫愛?”
顧予安拼命搖頭,跪著朝我爬過來。
“不是的!阿寧,我從沒嫌過你!”
【第7章】
“是周銘!是他一直在我耳邊說你不幹淨,說你生不出孩子斷了我們顧家的后!”
“是何意婉勾引我!是她算計我!”
“我馬上把她送走!我讓她把孩子打掉!”
“我把公司所有的錢都給你!全轉到你名下!”
“求求你,別走……”
他雙臂用力收緊,S命勒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我的身體裡。
我平靜地看著前方,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顧予安,放手吧。”
“別讓我更恨你。”
他的身體猛地僵住。
勒著我的手臂,一點點松開。
我拎起紙箱,與他擦肩而過。
頭也不回地走出門。
身后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刺耳聲。
還有顧予安撕心裂肺的哀鳴。
“阿寧——”
顧予安在空蕩蕩的別墅裡坐了三天三夜。
他不敢閉眼,一閉眼就是我爸從天臺墜落的畫面。
還有我離開時,那個冷漠到極致的背影。
周銘推門進來時,被屋裡的煙味嗆得直咳嗽。
“顧哥,你再這樣下去,公司就真的垮了。”
顧予安抬頭,嗓音沙啞得不像人聲。
“查到了嗎?那條短信到底是誰發的?”
周銘把一份文件遞過去,臉色難看。
“查到了,是何意婉。她趁你那天路演成功,大家都在慶祝的時候,偷偷拿了你的手機。”
顧予安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快帶倒了椅子。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周銘嘆了口氣。
“她怕你真的跟她斷了。她知道張叔是你的軟肋,只要張叔沒了,你和阿寧之間就隔著人命,再也回不去了。”
顧予安SS盯著文件上的證據,額角青筋暴起。
他突然笑起來,笑得眼淚直流,最后變成癲狂的怒吼。
“好啊,真是好啊!我為了這麼個畜生,害S了我最愛的人!”
他抓起外套往外衝,周銘在后面攔都攔不住。
顧予安開車直接撞開了何意婉公寓的大門。
何意婉正坐在沙發上喝燕窩,看到滿臉S氣的顧予安,嚇得碗掉在地上。
“予安,你怎麼來了?你額頭怎麼受傷了?”
她想伸手去摸顧予安的臉,被顧予安一把扣住手腕,狠狠甩向牆角。
何意婉慘叫一聲,捂著肚子倒在地上。
“予安,我懷著你的孩子,你瘋了嗎?”
顧予安走過去,揪著她的頭發把她拎起來,對準那張清純的臉就是幾個耳光。
“孩子?那是誰的孩子還不一定吧?”
何意婉臉色煞白,眼神躲閃。
“你這話什麼意思?這當然是你的,我們做了十次試管……”
顧予安把一份醫院的原始報告甩在她臉上。
“五年前,你確實做了試管,但那是你跟別人的種!你怕被發現,故意買通醫生改了數據,騙我說那是我的!”
“這些年,你拿著我的錢養著那個男人,還敢在我面前裝清純?”
何意婉癱在地上,徹底啞口無言。
顧予安蹲下身,修長的手指SS掐住她的下巴。
“你最在意什麼?名聲?金錢?”
“我會讓你一無所有,讓你這輩子都活在陰溝裡。”
【第8章】
顧予安沒報警,他覺得報警太便宜她了。
他把何意婉這些年做過的事,包括勾引有婚之夫偽造病例騙取巨額財物,還有那條害S人命的短信,全部打包發給了她所有的親戚朋友和直播間的粉絲。
不僅如此,他還找了最好的律師,起訴何意婉詐騙。
三百萬,再加上這些年零零碎碎的開銷,足夠她在裡面蹲到老。
何意婉哭著求饒,抱著顧予安的大腿不肯松手。
顧予安像看臭蟲一樣看著她,一腳踢在她肩膀上。
“你該慶幸現在是法治社會,否則,我會讓你下去給張叔賠罪。”
處理完何意婉,顧予安回了公司。
他開始瘋狂工作,沒日沒夜地加班。
他以為只要自己站得足夠高,我就能看見他,就會回來。
可他發現,無論他賺多少錢,拿多少獎,那個會給他熬姜湯會在深夜等他回家的人,再也找不到了。
他開始頻繁出入我以前常去的地方。
超市公園圖書館。
他甚至去求了那個當年騷擾我的教授,讓他說出真相。
那個老畜生早已被開除,落魄不堪。
顧予安當眾羞辱他,讓他寫下悔過書,貼在學校的公告欄裡。
他想為我洗清冤屈,想把那些髒水都擦掉。
可他忘了,最髒的那盆水,是他親手潑在我身上的。
深夜,顧予安回到家,習慣性地走向陽臺。
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裡握著那根斷掉的狗鏈。
“阿寧,你回來吧,我聽話,我背男德,你再拴著我好不好?”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他的回聲。
他終於領悟到,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無論他怎麼拼湊,都只剩下一地狼藉,扎得他鮮血淋漓。
離開顧予安后,我找了個偏遠安靜的小城住下。
租了一間頂樓帶露臺的老房子,在樓下花店找了份工作。
每天修剪花枝,給植物澆水,日子過得平靜又緩慢。
我以為,我的人生終於可以重新開始。
直到那天,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花店門口,打破了小城的寧靜。
顧予安從車上下來,他比上次見面時更瘦,西裝穿在身上都顯得空蕩。
他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徑直走向我。
“阿寧,我找了你三個月。”
他把東西堆在我腳邊,全是昂貴的補品和奢侈品。
“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放下手裡的噴壺,平靜地看著他。
“我沒有家了。”
顧予安的身體晃了晃,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
我退后一步,拿起一把修剪玫瑰用的剪刀,對準自己的手腕。
“別過來。”
他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阿寧,你別這樣,我只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我過得很好,沒有你的每一天,都很好。”
他眼裡的光徹底碎了。
“那張卡裡有五千萬,你先用著,不夠我再給你。”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卡,想塞進我手裡。
我側身躲開,任由那張卡掉在沾滿泥土的地上。
“你的錢,我嫌髒。”
顧予安彎腰去撿,手指都在發抖。
【第9章】
“阿寧,我知道錯了,我把何意婉送進去了,她會坐一輩子牢。”
“她腹中的孩子也不是我的,我從沒碰過她。”
“還有那條短信,是她偷我手機發的,我把證據都帶來了。”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沓文件,想遞給我看。
我沒接,只是拿起電話。
“老板,這裡有位先生影響我工作,麻煩你處理一下。”
花店老板是個和善的中年女人,她走過來,客氣地對顧予安說。
“先生,如果您不買花,請不要打擾我的店員。”
顧予安像是沒聽見,他固執地看著我,一遍遍重復。
“阿寧,跟我回家。”
幾個在店裡買花的客人開始指指點點。
我拿起外套,對老板說:“我今天請假。”
然后繞過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他壓抑又痛苦的嘶吼。
我換了工作,在一家社區圖書館當管理員。
顧予安沒有再出現,但我知道,他沒走。
我住的那棟樓下,每天都停著那輛礙眼的賓利。
他不敢上來,就每天坐在車裡,從白天到黑夜。
我只當他不存在。
這天我下班,同館的林哥順路送我。
林哥是個很溫和的男人,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他看我最近臉色不好,特地給我熬了雞湯,用保溫桶裝著。
“張寧,你太瘦了,要多補補。”
我接過保溫桶,輕聲道謝。
走到樓下,那輛賓利的車門突然打開。
顧予安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猛地衝過來,一把揮開林哥遞給我的保溫桶。
雞湯灑了一地,滾燙的湯汁濺在我的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
“她有我照顧,用不著你獻殷勤!”
顧予安一把將我拽到身后,陰鸷地瞪著林哥。
林哥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但還是鼓起勇氣。
“你是什麼人?你弄疼她了!”
“我是她男人!”
顧予安吼完,SS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疼得皺起眉,用力甩開他。
“顧予安,你鬧夠了沒有?”
這是我離開他之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愣住了,眼裡的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狂喜。
“阿寧,你終於肯理我了。”
我沒看他,而是從包裡拿出燙傷膏,默默塗在手背上。
然后,我走到林哥面前,朝他鞠了一躬。
“林哥,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林哥手足無措地擺手:“沒事沒事,你快回去處理一下燙傷吧。”
我點點頭,轉身走進樓道。
顧予安想跟上來,我回過頭,冷冷地看著他。
“再跟著我,我就報警。”
他停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我上了樓。
那天晚上,樓下沒有車聲,也沒有人。
我以為他終於走了。
可第二天一早,我推開門,卻看到他跪在我的門口。
他一夜沒睡,雙眼布滿血絲,嘴唇幹裂起皮。
他面前擺著一份悔過書,是那個禽獸教授親手寫的,上面還按著紅手印。
“阿寧,我讓他去學校公告欄貼了三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第10章】
“我幫你洗清冤屈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看著那份東西,只覺得可笑。
我走過去,拿起那張紙,當著他的面,一點一點撕得粉碎。
紙屑像雪花一樣,落在他布滿傷痕的額頭上。
“顧予安,當初把髒水潑在我身上的人,是你。”
“現在假惺惺來做好人的,也是你。”
“你是不是覺得,所有傷害,只要用錢和權就能抹平?”
我蹲下身,湊到他耳邊。
“你讓我覺得惡心。”
我向法院申請了限制令。
顧予安被禁止靠近我一百米之內。
世界終於清淨了。
我開始學著畫畫,周末會去附近的公園寫生。
林哥偶爾會帶著他女兒一起來,小姑娘很可愛,總是甜甜地叫我“寧寧阿姨”。
陽光正好,我畫著畫,小姑娘在旁邊吹泡泡。
林哥給我遞過來一瓶水。
“看你最近狀態好多了。”
我笑了笑:“是啊,都過去了。”
話音剛落,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輛失控的摩託車,正朝著小姑娘的方向衝過來。
所有人都嚇得尖叫。
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猛地衝了過去,將小姑娘緊緊護在懷裡。
摩託車撞上那個人的后背,發出一聲巨響。
世界仿佛靜止了。
我看著倒在血泊裡的人,渾身冰冷。
是顧予安。
他怎麼會在這裡?
救護車呼嘯而來,將他抬上擔架。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我,嘴唇翕動,似乎在叫我的名字。
林哥抱著嚇壞的女兒,驚魂未定地對我說。
“張寧,那個人……好像是為了救瑤瑤才……”
我沒說話,轉身收拾畫架,準備離開。
林哥拉住我:“你不去醫院看看嗎?他畢竟是你的……”
“我和他沒關系。”
我打斷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他想S,別拉上我。”
我拎著畫板,一步步走出公園。
身后,是人群的議論和指責。
“這女的怎麼這麼冷血啊?人家為了救她朋友的孩子都快S了。”
“就是啊,看著長得挺漂亮的,心怎麼這麼狠。”
顧予安沒S。
他斷了三根肋骨,左腿粉碎性骨折,要在床上躺半年。
周銘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花店裡打包一束洋甘菊。
他紅著眼,一拳砸在桌子上。
“張舒寧,你還有沒有心!”
“顧哥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你竟然連看都不去看他一眼!”
我把花束包好,遞給客人。
然后才抬頭看他。
“周銘,那場車禍,是你安排的吧?”
周銘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胡說什麼!”
“顧予安想用苦肉計,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擦了擦手,語氣平淡。
“五年前,他為了讓我愧疚,明明能躲卻讓那個教授捅了自己五刀。”
“五年后,他又想故技重施,用一場車禍來綁架我。”
“你們男人的手段,還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拙劣。”
周銘被我說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
“就算……就算是!那也是因為他愛你啊!”
“愛?”
我笑出聲來。
“別再演了,我膩了。”
“讓他留著那條命,好好活著,用一輩子來懺悔他對我爸犯下的罪。”
我轉身回到花臺,繼續修剪我的花。
周銘從地上爬起來,失魂落魄地走了。
那天之后,我再也沒見過他,也沒見過顧予安。
不過店門口隨時會出現禮物。
統統都被我送去了福利院。從此以后,山高水長,我的路上再無顧予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