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視頻在網上瘋狂傳播。
鏡頭前,季棠棠渾身是血,手指殘缺。
背景中機械音冰冷:
“三一八案,兇手許,不認罪,施以剐刑。”
“下一個,從犯鍾越,限你三小時自首,否則.....你就親自來給你的小寶貝拼屍塊!”
全網沸騰。
只有鍾越,我的老公,海城大學解剖學特聘教授、海市首席法醫。
此刻還一無所知地忙碌在廚房裡。
給晚歸的季棠棠準備晚飯。
1.
桌上擺滿豐盛菜餚。
從前把手看得比命重的鍾大教授,還拿著刀切菊花豆腐。
“老婆,你看這樣滿意了吧?”
他給季棠棠發語音的聲音無奈而寵溺。
“沒陪你去產檢,我以S謝罪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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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回復一下,別跟我賭氣。”
晚上九點,這已經是他第三遍熱菜了。
我飄在他身后,平靜地數著時間。
這是我S后第十年。
再過三個小時,鍾越就會跟我一樣S去。
就在今天,是我的忌日,也是他和季棠棠的結婚紀念日。
急促的鈴聲響起。
“鍾越,不好了!嫂子她出事了!”
鍾越臉色一白,飛奔至書房。
電腦擺在桌上,像被人操縱一般,循環播放著機械聲:
“要麼自首,要麼你老婆孩子S!”
他瞬間轉身,跑到玄關時甚至打了個跌。
闖了一路紅燈。
九點半,鍾越坐上審訊室的鐵椅。
陰暗的房間裡 ,被S人犯黑掉的攝像頭閃著紅光。
“鍾教授,你慢了。”
聽到熟悉的機械聲,鍾越攥緊雙拳,深吸一口氣。
在陳隊的示意下開口。
“我是鍾越,你有什麼條件都可以提。”
“三一八案當年確實是我主持屍檢。但我可以用人格擔保絕對不存在偽造!”
季棠棠的慘叫聲響了一瞬,又被沉悶捂住。
鍾越砰地站起,被鐵椅束縛回去。
綁匪坐在鏡頭前,被馬賽克掉的臉詭異扭動著。
“鍾教授,姜若寧可是你老婆,她被人虐S分屍,你卻費盡心思幫兇手掩蓋罪行!”
“這十年裡,你晚上睡得著嗎?”
“前妻。”
鍾越推了推眼鏡,目光輕蔑。
“姜若寧敏感多疑、自我偏激,我跟她早就過不下去了。”
“三一八案之前,我就跟她在走離婚程序。”
“但就算我們之前因為棠棠的事鬧過不愉快,可那都是過去式。”
他雙手交疊,挺直腰板。
“作為法醫,我一向秉持公正公平的職業操守。”
“因為一己私欲影響屍檢結果的事,我做不出也不可能做!”
說到這裡,他顯然失了耐心,壓低聲音警告道:
“怎麼?你要給她報仇?那就去找真正的兇手啊。”
“趕緊放了棠棠,否則我決不輕饒!”
綁匪笑出了聲。
“是嗎?”
“鍾教授真以為我沒有證據?”
“證據算不了什麼。”
鍾越篤定自己收尾幹淨。
“不管你是為了姜若寧還是誰盯上我們,但沒人會相信S人犯的話。”
“任你再怎麼汙蔑,我和棠棠清清白白!”
“姜若寧也是,S了都不安生,早該灰飛煙滅了。”
我站在他身后,心口陣陣絞痛。
雖然我S了很久,可心中愛恨始終未散。
日日夜夜,圍觀著他們的幸福,感受著粉身碎骨之痛。
“她魅力可真大,S了還有人為她喊冤叫屈。”
鍾越嗤笑著環視四周。
“姜若寧,你的魂魄要是在這就聽好了。”
“當初你潑棠棠硫酸害她毀容的事,我還沒跟你計較。”
“現在棠棠肚子裡還懷著我的孩子,你再來作妖,那我挖墳鞭屍的事也做得出來!”
我飄到他面前。
那雙曾寫滿愛意的眼如今滿是刺眼的怨憤。
鍾越,你真的覺得,我會連S了都不放過你嗎?
十點,又一聲慘叫。
血濺在鏡頭上,鍾越猛地后仰。
綁匪用染血的手套擦了擦鏡頭,
湊近了,噗嗤一笑。
“我不是來看你演戲的。”
“鍾教授,不想講你,那就講講季棠棠吧。”
“她是怎麼求你偽造屍檢,靠身體?”
話音落下,鍾越呼吸加重。
金絲眼鏡下的雙眼驟然凌厲起來。
“你怎麼知道?”
2.
只一剎那的破綻。
他很快反應過來,恢復平靜,示意陳隊暫停。
他直接走出審訊室,敲響技術科的門。
“我最多再拖延一個多小時,綁匪很快就會不耐煩。”
“棠棠還在他手上,你們必須用最快速度破譯他的ip地址!”
他頓了頓,藏住因焦急而不自覺顫抖的手。
“還有,綁匪身穿一家奢侈品襯衣,去查。全市賣出的才幾件。”
我飄在他身后,看著他飄出辦公室。
站在走廊裡,狠狠抽了三根煙。
點開手機相冊深處我的照片,他盯著看了很久。
“姜若寧,為什麼你還要纏著我不放?”
“棠棠只是失手,你都S了,為什麼不能原諒她?”
“你果然是個小氣的人......”
他仰起頭。
身子順著牆壁滑落,脫力般跌在地上。
手機相冊裡有一個名為她的文件夾。
上萬張照片,都是他親自給我拍下的。
亮在屏幕上的那張,是我舉著婚戒大笑。
十年來,他偷看過無數次。
卻再也不敢看那枚從我的碎肉中翻出的婚戒。
鍾越不敢回想,自己寫下“屍身無明顯破案線索”的那一幕。
他閉上眼,走回審訊室。
隔著一面牆,技術科迅速縮小範圍,逐步鎖定綁匪位置。
我緊隨鍾越身后,看著他假裝悲痛的樣子咬了咬后槽牙。
我恨不得伸手打他十個耳光。
可又撲了個空。
時間顯示十點半。
幾次拉鋸后,鍾越明顯焦躁,來回踱步。
“你到底想讓我說什麼?!”
“只要能救回棠棠,就算讓我去S都可以!”
綁匪一愣,隨后哈哈大笑。
“鍾教授,你知道說什麼的。”
他做了個搖晃試劑瓶的動作。
鍾越身體緊繃。
他當然知道。
試劑瓶是一切罪惡的開始。
隔音玻璃外,有人辦過硫酸案,忍不住道:
“這件事雙方都有錯,沒必要掐著鍾越的問題不放吧?”
“是啊,他別是在拖延時間吧?還差一個半小時就撕票了!”
裡面的鍾越臉色蒼白到透明。
陳隊微微皺眉,按住耳機給他傳音。
“技術科剛剛查到,綁匪的位置就在......鍾教授家。”
“我已經派巡捕去營救季小姐了,你只要穩住綁匪就行。”
鍾越狠狠松了口氣。
可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縮!
只因綁匪拿出了真正的決定性證據!
鏡頭前,出現了一塊染血的連衣裙布塊。
碎花的,縫制手藝明顯生疏但整齊。
“這是姜若寧留在S亡現場的遺物。”
“我檢查過,兇手在上面留下了指紋和血液。”
綁匪說著,疲倦地幹咳一聲,喝了口水才繼續。
“鍾教授,你把它藏在家裡,就沒想過我會找到?”
那是鍾越親手給我做的第一條裙子,是我結婚紀念日的禮物。
十年前,我穿著這條裙子赴宴,慘S。
鍾越沒有吭聲,他緩緩,別過了頭。
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倉皇。
他的手放在桌上,十根手指全在發抖。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輕到只有我貼在他背上才聽得清。
心跳,在寂靜的審訊室裡炸響。
一聲,一聲,一聲。
又急又狠,像大錘砸著他的胸腔。
鍾越腦中忽然閃過十年前的雨夜。
季棠棠滿身是血地來找他。
閃電照亮她被硫酸腐蝕融化的五官,像無助的鬼。
“鍾教授,我S人了......”
“別等了,師母她回不來了......我不是故意的,教授...我只是臉太痛了。”
“教授,我不想坐牢...求求你。”
當時,他心軟了。
3.
之后的半個小時,鍾越一動不動。
無論陳隊怎麼催促,他都仿佛石化,不發一言。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思緒萬千。
第一次見面,我就穿著碎花連衣裙。
他抱著厚重的解剖書與我撞上,我還未開口。
鍾越便一本正經地解釋:“鈍物撞擊可能造成挫傷和皮下出血。同學,我陪你去醫務室吧。”
后來我才知道,為了制造這次相遇。
他在圖書館守了我一個星期,又和學醫的朋友打過招呼。
務必要創造復診機會。
鍾越不是個浪漫的人。
整日與S人打交道,導致他說話極少,難以接近,甚至被評價為解剖狂魔。
可只有我知道,
解剖課下課,我們會約著去學校后巷吃豬雜火鍋。
他不能吃辣,也面不改色地點上地獄辣。
“喜歡一個人,就是會想和她做一樣的事。”
他能完美復刻我的步態,小動作。
知道我身上每一處骨頭的長度,寬窄,甚至以我的標準定制了塑料骨架小人。
天天掛在背包上把玩。
求婚那天,我在外省開參加了學術研討會。
那裡正流竄著一個只S獨身女性的變態S人犯。
第三次命案發生的時間,恰好就是研討會剛結束,S者被發現在會場后的小巷裡。
鍾越以為是我,發瘋似的趕到。
我們隔著隔離線對視,他眼睛剎那通紅。
“若寧...你S了,我也不活了。”
“我們結婚吧。”
我含著淚點頭。
那時太傻,還以為愛能天長地久。
我凝視著鍾越手上的新婚戒,怎麼也想不明白。
為何明月高懸,不獨照我。
婚后,鍾越被特聘為海城大學的教授。
帶的第一波學生中,季棠棠是最特殊的。
她父母離異,家境貧寒,寒暑假無處可去被我心軟留宿家中。
日子漸長,我才發現她可能不正常。
衣帽間裡總丟失貴重首飾,
家中有保姆,她卻視而不見,以使喚我為樂。
若我不答應,季棠棠便會大哭大鬧:
“師母,我有玉玉症!要是誰惹我,我就自S!”
“到時候鍾教授還有你,全部都是S人兇手!你們就是這麼當老師的?”
她的眼神越過我,落在鍾越臉上。
不是哀求,而是得意。
是一個強盜,佔據了我的家,還盤算著佔據我的丈夫的眼神。
從那天起,意外頻出。
客房的綠植被她故意換成花束。
她過敏休克住院,錯過畢業答辯,卻說是我故意害她延畢。
走在樓梯上,她會突然倒下去。
任由所有人指責我故意推搡,心腸歹毒。
為了幫她畢業,我邀請她來實驗室幫忙攢學分。
可她轉頭就將滿瓶硫酸倒在我身上。
我哀嚎翻滾,當場流產。
聽到警笛后,季棠棠反手將剩下半瓶硫酸倒在自己臉上。
血順著滋滋冒泡的臉頰肉流下,她仍笑著說:
“師母,你只是失去了孩子,我可是沒了臉呢。”
“你猜,師父會心疼誰?”
再醒來時,病房裡空無一人。
我想了很久,才寫下諒解書。
她還年輕,又有精神病,我沒想過興師問罪,只想再不相見。
可尋到季棠棠的病房,便聽見她含笑撒嬌。
“師父,我可是因為師母才受傷的,你可要負責我下半輩子啊!”
而我的丈夫,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只要你還信我,我當然負責。”
季棠棠當然信,可我不信了。
就在這時,陳隊推門而入。
“鍾教授,你家沒有別人出入過。”
“可綁匪定位顯示就在鍾宅。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切都是季棠棠自導自演的?”
4.
談起季棠棠,連局裡脾氣最好的老巡捕都黑了臉。
“動不動就鬧自S,除了鍾教授誰都哄不好。”
季棠棠住進我家后,更是變本加厲。
有時半夜都會抱著被子敲主臥的門,求鍾越哄睡。
我提醒過鍾越,要給她找個醫生。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
“她最怕醫生,你是想逼S她嗎?”
“你現在怎麼這麼沒有同理心?”
我懷孕五個月,產檢時發現孩子可能畸形。
準備周末去復查。
然而在婦產科外,我與本該在外地出差的鍾越迎面撞上。
他抿唇,示弱般后退兩步。
季棠棠出來后,他又當著我的面問“孩子怎麼樣”。
我當場紅了眼眶。
還未質問,季棠棠便撲通跪下:
“師母,我不知道你也懷孕了......”
“我只是不想一個人來產檢,所以才求教授陪我的。”
“對不起,但我們真的什麼關系都沒有!您放過我吧......”
說著,她伏在鍾越痛哭起來。
鍾越擰眉,望向我的眼神冰冷的可怕。
“姜若寧,你與其花時間找茬,不如好好收拾下你的破爛。”
“要不是棠棠被絆倒,我們根本不用來醫院。”
他口中的破爛,是我為孩子買的嬰兒車,小玩具。
我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醫生叫號。
我走了進去,放下確認畸形的產檢單。
“打掉吧。”
孩子沒了,準備好的嬰兒用品也可以丟了。
我拖著失血過多的身子回家。
鍾越站在門口,頓了頓才道:
“今天你早上出門太急,茶杯裡的紅棗片全倒在水池裡沒收拾。”
“還有地上的頭發,也要掃一下。”
“過會棠棠來改論文,她有潔癖。”
我撐在水池上,淚如泉湧。
在那之后,我再也沒過家。
丟掉了所有露出肌膚的裙子,短袖,穿上長衣長袖,
整日整夜恍恍惚惚。
我大概也病了。
再收到鍾越的道歉已是半個月后,我穿上碎花連衣裙,帶著離婚協議書赴約。
本想給這段感情一個體面的結束。
可我等到的只有自己生命的終結。
我回過神,聽見鍾越斬釘截鐵的回答。
“不可能!棠棠又不是姜若寧,她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更何況,我是她老公,我看得出來她在害怕。”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
“棠棠膽小,還懷著孩子,她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
“陳隊,求你幫我找到她。”
“你放心,隊裡已經派人去查襯衣的買家了。技術科也在努力解析綁匪的面部特徵。”
“十二點之前,肯定會找到的!”
就在這時,技術科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
“找到了!”
鍾越猛地抬頭,眼裡滿是希冀。
“已經破譯了綁匪的打碼數據,局裡的專家正在努力復原面部畫像。”
陳隊站起身,遞給鍾越一杯水。
“別擔心。”
他的語氣輕松,目光卻如利劍般銳利。
鍾越道謝,心不在焉地接過水杯。
陳隊眸光一閃:“鍾教授認識綁匪嗎?你們有些習慣很像。”
水杯中水面猛地一蕩。
“不認識。”
鍾越低下了頭。
下一秒,大屏幕上接入了專家的視頻通話。
“人臉解析出來了!他就是......”
大屏幕上,彈出鍾越的臉。
5.
眾人面面相覷。
“專家,是不是弄錯了?”
有人弱弱發問。
“鍾教授這麼愛老婆,怎麼會綁架季小姐呢?更何況,他根本沒有作案動機和時間!”
“不可能!我不知道你們說的鍾教授是誰,但是我的破譯不可能出錯!”
專家一瞪眼,大聲說道。
“對面的黑客技術看似復雜,其實並不高級,破譯輕而易舉。”
話音落下,陳隊身子緊繃,雙目緊盯鍾越。
另一只手已悄然摸到后腰木倉袋上。
審訊室內氣氛凝重。
侃侃而談的專家也察覺出來,聲音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