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轉了下頭,才發現綁匪就坐在他面前!


“陳隊,你們不是抓到人了嗎?!”


視頻通話被氣憤地掛斷。


鍾越頂著眾人審視目光,終於忍不住了。


“不是我!”


“我一直坐在這裡,怎麼可能有時間去綁架棠棠,還能跟自己對話?”


這時,陳隊手機嗡嗡震動。


去往鍾越家的隊員發來視頻通話。


鏡頭對著書房的電腦屏幕。


上面播放著所有人都沒見過的一條視頻。


主角依舊是綁匪和季棠棠。


只是制作拙劣,一眼就能看出AI痕跡。


視頻是假的,但隨之播放的錄音卻聽得全場人脊背發寒。


那是季棠棠的聲音,尖銳又瘋癲,帶著鍾越從未聽過的S意。


“姜若寧,你是不是還在等鍾越跟你道歉?”


“真傻。他不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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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告訴你吧,今天我安排他給我挑婚紗去了。等你S了,我們就能名正言順地結婚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毀掉自己的臉嗎?”


“就是為了脫罪啊,否則我還不得坐牢做到底。不像現在,所有人都心疼我毀容了,誰還記得你也被潑了硫酸。”


季棠棠的笑聲張狂,尖利。


炸開在鍾越耳邊,刺痛他的心。


“怎麼會...她不是我認識的棠棠。”


“鍾越?他當然沒見過我這幅樣子。”


“就算你去告狀,他也不會信的。”


“你還記得嗎?他說我和當年的你一樣可愛可憐。”


“但你已經老了,我還年輕。教授會做出選擇的。”


鍾越雙眼已經含淚,不住地搖頭。


“不...不是這樣的...”


緊接著,是我的聲音響起。


痛得只剩下只言片語,從牙縫裡擠出來。


“季棠棠,我和他已經要離婚了......”


“我對你沒有威脅...求你放過我...我可以徹底消失!”


聲音喚起從前的記憶,我仿佛又回到那個沒有盡頭的雨夜。


滿身泥濘,滿口鮮血地跪在地上,


絞盡腦汁地想活下去。


“鍾越是法醫,我S了...他也會發現證據,抓到你。”


那時我太天真。


還以為正義能戰勝偏愛。


還以為鍾越沒那麼惡劣,沒那麼恨我。


可我錯了。


季棠棠大聲地嘲笑我:


“憑什麼覺得他會為你伸冤?”


“打個賭吧,要是他不答應偽造,我就放過你去自首。否則......”


她勾起一抹冷笑,“你就去S吧。”


“刀哥,把她給我看好了。”


我被砍斷四肢,塞進麻袋中。


刀哥提著我,血從麻袋孔洞中流出,被雨水衝刷出一道猩紅血路。


不遠處,家門打開了。


季棠棠哭著撲過去。


鍾越想都沒想,就張開了手,輕撫她的長發。


關上門前,季棠棠回頭對著我的方向抹了下脖子。


“他一口答應啦,姜若寧。”


“你跟他結婚這麼多年,他為你放棄原則過嗎?”


“與其說是我S你,不如說是鍾越不要你了。這種結局夠精彩吧?”


“姜若寧,你活得,真像小醜。”


血漸漸淡了。


刀哥的臉湊近,嘿嘿一笑。


我飛了起來,離天空那麼近。


往下看,我的碎肉與骨茬塗在刀哥臉上。


笑聲引來鍾越的淡淡一瞥。


他抱著季棠棠走過,沒有吭聲。


錄音隨記憶戛然而止。


久久無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響著。


而被眾人圍著的鍾越,整個人如蝦米般躬著。


一口暗紅色的血從嘴角溢出,滴在鐵椅上。


他抬頭,慘然一笑:“我自首。”


6.


前往廢棄工廠的路上,鍾越很自覺地帶上手銬。


他縮在后座,無神的眼盯著車頂。


向左拐,向右拐。


盡管沒看路,但他報出的路線精準無比。


“像是走過無數遍一樣。”


“真可怕,竟然有人S了人也不心虛,還每天來看的。”


“果然,罪犯總會反復回到犯罪現場。”


聽著隊員的討論,陳隊卻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落在鍾越身上,懷疑愈發深了。


以一個老刑警的視角看,


鍾越太奇怪了。


他簡直在迫不及待揭露自己的犯罪事實。


沒等他想明白,不遠處的工廠裡出現季棠棠的身影。


她大著肚子,身上的傷口已經止血潰爛。


對比視頻中的樣子,更像是被折磨后丟棄在這的。


“老公!救我!”


“姜若寧回來了!她要S我!有惡魔...惡魔!”


她語無倫次,一解開繩索就爬向鍾越。


可鍾越沒有搭理,閉著眼后退三步。


“就是季棠棠求我纂改屍檢報告的。”


“她S了人,應該會判S刑吧?”


說完這些,他直接走回車中。


車門虛掩著,他低頭看著手機。


上面是綁匪發來的無數條監控。


“別S我!我什麼都說!”


“是我S了姜若寧,我逍遙法外十年...我...我該S!”


“還有嗎?怎麼S的?用什麼?在哪裡?”


“啊!!!”


“我說我說!在城郊的廢棄化工廠......我本想一刀斃命的,但是經驗不足,骨頭又太硬,一刀沒S。”


“后來我看到工廠裡有硫酸池,我就丟進去了。”


“過了一會撈出來,果然骨肉酥軟,省力不少。”


“夠了嗎?求求你放過我吧,我肚子裡還有孩子......”


季棠棠的哭聲從手機中傳出,鍾越臉上卻再無一絲心疼。


他甚至厭煩地拉進度條,重點看季棠棠被打的一段。


“別打了,別打了。”


“我都說!姜若寧是還懷著孩子,但是那就是個胚胎。鍾越喜歡標本,我就送給他了。”


“現在......應該還在書房的架子上吧。”


手機視頻被人按停。


“老公。”


季棠棠站在鍾越面前,張口結舌。


“你聽我解釋。”


“嗯......”


鍾越收起手機,眼神平靜地看著她,“報應來了。”


“姜若寧來找我們了。”


他詭異一笑,季棠棠渾身顫抖,“不!不可能!”


“冤有頭債有主!我又沒親自動手,S她的人還在w省,她怎麼也不該找我討命!”


她一把抓住手機,用力丟了出去。


做完一切,她才意識到不對。


陳隊冷冷站在她背后。


“來人!去w省查!”


“查誰?”


陳隊看了眼鍾越,眼神復雜,“查那個真正的兇手。”


“或許,他就是十年前流竄全國的碎花裙S人狂。”


7.


不著痕跡地,鍾越松了口氣。


往后座靠背上一躺,滿意地閉上眼睛。


陳隊沒有離開,而是坐到另一邊,拉上車門、關緊車窗。


“鍾教授。”


“陳隊不去抓S人狂,跟我這個瀆職法醫闲聊什麼?”


鍾越漫不經心一笑。


伸出手抓了抓半空中的我。


撲了個空,他遺憾地撇撇嘴。


陳隊靜靜看著他,突然道:“你把我當猴耍呢?”


“就在剛剛,所有賣過那件襯衣的店鋪都發來消息,這是一件十年前的古著品。全省,只賣出一件。”


“買主,正是姜若寧。”


鍾越僵住了,他緩緩坐直身體。


陳隊又拿出一份屍檢報告。


我飄過去,用破碎了半邊的眼珠一行行看過去。


“檢測出兩人指紋,一人血跡。”


“前三刀為一米六五左右年輕女性下刀,后四刀手段老練,懷疑是職業S手或連環犯罪。”


......


證據鏈清晰,圖文並茂。


最后一行,落款時間是發現屍體的第八個小時。


比偽造的時間報告晚了三個小時。


也就是說,鍾越在偽造報告后又出具了一份真正的詳實的屍檢報告!


“這是在你家找到的,就藏在姜若寧的相片后面。”


陳隊淡淡地說,“我想,以鍾教授的智慧,不會在犯罪過后給自己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吧?你是故意留下證據的。”


“那幾條視頻,應該是你提前錄制好,讓AI合成和你配合演戲的吧?”


“等了十年才暴露,就是為了給姜若寧報仇?”


話音落下,鍾越平靜的臉上泛起漣漪。


連鎖反應一般,情緒越來越大。


由詫異到坦蕩,再到解脫。


“對。”


“我就是故意的。”


轟隆一聲巨響,閃電劈開天際。


大雨哗啦落下,季棠棠的哭聲一如那個雨夜般悽厲響起。


鍾越生理性地幹嘔。


他猛地彎下腰,捂著嘴,一口血湧了出來。


“若寧......若寧......”


“你來找我了對不對?對不起,我現在才報仇......”


陳隊抬手扶他,被他輕輕推開。


那雙因痛苦而湿潤的眼,此刻沒有半分審訊室裡表現的圓滑、警惕。


而是赤誠坦蕩。


“偽造屍檢報告,是因為那個人在盯著我。我只有活下去,才能報仇。”


“我等了十年,才等到他再次現身。”


“S季棠棠太容易了,可S那個人很難。”


“這十年裡,我收集了所有有關他的資料,查遍全國任何有可能是他犯下的命案。一旦哪裡有命案,我都會第一時間趕過去。”


“他們都說我是拼命三郎,說我工作狂,解剖狂魔。”


我捂著嘴,透過朦朧淚光看見他鬢間白發蒼蒼。


鍾越抬眼,與我對視般溫柔一笑。


“我只是想找到那個人,給我的寧寧報仇。”


“十年算什麼?就算二十年,三十年,我也會找下去!”


說著,他低頭看著掌心血跡,苦笑。


“陳隊,我快S了。”


“腦癌晚期,最多只剩三個月。但不看到他和季棠棠S,我不敢閉眼。”


“我研究過他,自我狂妄,絕不允許模仿犯的出現,他一定會來找我。”


鍾越勾起唇角,字字帶血。


“我,等,著,他。”


8.


半個月后,本市臺風。


刀哥從陽臺上翻上來,正對上鍾越的眼睛。


客廳中空無一物,只有一張椅子放在正中。


而鍾越,就坐在上面,整整半個月沒有換過姿勢。


腳下,早已堆滿了酒瓶和泡面桶。


冷冷閃電劈下,照出他惡鬼般的臉。


刀哥不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你怎麼在這裡?”


“等你。”


鍾越笑了。


“你不信我也S了你?”


刀哥皺眉,“雖然我只S碎花裙女人,但不代表我會容許抄襲我的人活著。”


他陰笑一聲,舉起手中的刀。


一步步逼近。


鍾越一動不動,甚至微微后仰露出脖頸。


刀哥低吼一聲,撲了上去。


“你被包圍了!”


陳隊厲喝一聲,從角落裡走出!


他身后還跟著武裝嚴實的數十個隊員!


刀哥的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鍾越你瘋了!”


“你帶著巡捕來抓我?就不怕自己也跟著進去嗎?!”


鍾越沒回答,只搖晃著站起身。


走到刀哥面前,眨了眨眼。


“我一個要S的人,怕什麼?”


“倒是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要S姜若寧?”


“誰?”


刀哥先是迷茫,隨后才想起我,“是那個碎屍的吧。”


“老子就是看她不順眼。穿什麼碎花裙子,妖妖娆娆給誰看!”


“正好有個女學生找到我,說要我幫她報仇,還給我爽了一把,我也就答應了。”


他輕描淡寫幾句,一條命就沒了。


我SS地瞪著刀哥,恨得咬牙切齒。


若我還活著,我還能大罵他,廝打他,甚至發瘋S了他解恨。


可我已經是個S人了。


S人,連被看見、被想起都是奢侈。


可鍾越懂我。


他奪過那把刀,瘋了一樣對刀哥砸下!


“鍾越!你冷靜點!”


陳隊想攔,卻憐憫地松了手。


鍾越軟軟地倒在地上,捂住了腦袋。


癌細胞擴散之后,他常年被頭痛折磨著。


連提起刀的力氣都沒了。


“最多還剩一周。”


“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就去完成吧。”


醫生嘆了口氣,陳隊也紅了眼。


鍾越卻神色淡然,手指在桌面點了點,“判決下來了吧?”


“都是S刑,立即執行。”


陳隊沒忍住,還是勸了他一句,“好好活下去,替姜若寧那份一起活。”


鍾越不置可否。


回到家,他翻出了一張碟片。


9.


“親愛的鍾教授,當你看到這段視頻的時候,我們是不是已經老的快S了?”


熟悉的聲音從音響中傳出。


恍如昨日。


鍾越癱坐在地毯上,捂著臉哭起來。


我也坐在他身邊,把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S人流不出淚。


可我還能品嘗出他眼淚裡的鹹味苦味。


像我們這不幸的一生。


碟片裡,二十歲的我拉著風箏線,在草地上奔跑。


鍾越執著相機,在后面追。


鏡頭無論怎麼抖動,都停在我的臉上。


就像他的目光,一直未變過。


鍾越的頭又痛了。


但他擰著眉頭,固執地瞪大眼看著屏幕。


隔著時光與我對話。


“寧寧,其實我不喜歡季棠棠。”


“可作為老師,我必須關照有精神疾病的她。”


“作為長輩,我看著她就像看到當年的你。我每次對她好,都是想彌補你的遺憾。”


“可我沒想到,她的玉玉症是裝的。”


鍾越頓了頓,臉色漲得青紫。


隨后,便是一陣猛咳。


血噴在潔白的地毯上,暈成我眼底的血紅。


“她過敏住院那次,一直說要舉報你故意S人,我只是想保護你才對她那麼照顧。”


“可我沒想到,這會讓她變本加厲!”


鍾越慢慢回憶著,解釋著每一次誤會。


“實驗室那次,她偷了一瓶硫酸倒在你身上...卻還汙蔑你害她毀容。”


“寧寧,我明知道你無辜,卻不能幫你。因為她有病,她也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受害者,沒有人會相信我們。”


“為了學校的名譽,為了季棠棠的前途,為了我的師德...我那時考慮了太多太多,以至於忘了我最應該考慮的人...是你。”


“寧寧,現在說什麼...都已經太晚了吧。”


我抱腿坐在他身側,無聲地搖頭。


別說了。


能得到一個公道,我已經很滿足了。


至少我還能知道。


明月高懸,獨照我。


臺風過后,天氣晴朗。


漫天星鬥伴著明月遊走,光輝灑在落地窗前。


鍾越躺在地上,呼吸漸弱。


不知過了多久,他爬了起來。


穿上染血的舊襯衣,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口。


出門,開車去花店訂了一束白玫瑰。


汽車一路朝城郊的墓園開去。


第三排左起第八個,是我的位置。


墓前擺著菊花,是鍾越拜託守墓人每日更換的。


這十年裡,他從未來看過我。


直到現在,鍾越卸下了復仇的擔子。


周身氣息竟有些像十多年前的青年。


只是眼角眉梢都添了細紋,盛著悲傷。


“寧寧,好久不見。”


“寧寧,我好想好想你。”


“寧寧,我們馬上就能見面了。”


他的額頭靠在冰冷墓碑上,靜靜呆了很久。


白玫瑰有些枯萎了。


他站起身,走出墓園。


風吹過,我站在他的前路上張開手。


試圖擋住他的步伐。


他穿過我,垂著頭,一路走上山頂。


天光乍亮,月亮西沉。


恍惚間,鍾越看到暗淡的星光下,


站著一身碎花裙的我。


“鍾越,好久不見啦。”


一滴淚,從他眼角滑落。


他點了點頭,一躍而下。


我們的手,在半空中緊緊握住,難舍難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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