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憑什麼聲討我們,憑什麼?”
陳鋒推門進來,臉色蒼白,
“爸,銀行那邊的貸款批不下來。”
“供應商堵在門口要錢,工人們鬧起來了……”
陳父沒說話,
他把煙掐滅,走到窗邊。
窗下,是陳芸挨鞭子的地方。
他恨她給陳家蒙羞,
是她該罰。
但新聞告訴他,真相不是他認為的那樣。
“小峰,”
陳父從沒對陳鋒這樣疾言厲色,
“你說陳芸不知廉恥,在大庭廣眾下裸體,哗眾取寵,是真的?”
陳鋒的喉嚨堵住了,
那天她被人從化糞池撈出來,衣服貼在身上,透出裡面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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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人舉著手機,譏笑,拍照。
她瑟縮在地上,沒有反抗能力。
那不是裸體,
是被扒光。
不是哗眾取寵,是被當眾羞辱。
“我……不知道……”
陳鋒發聲艱難,后退一步。
陳父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顫,
“你不知道!是你說你親眼看見,要趕她走,你現在說不知道!”
“還有那條項鏈,”陳父逼近他,
“你讓我們搜她的房間,當眾扒她的衣服,找到了嗎?”
陳鋒臉白得像紙,
“沒,沒有……”
“若若說……”
陳父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驚得陳母連忙護住。
“陳若若說什麼你都信。陳芸才是你親妹妹,你信一個外人,不信她?”
親妹妹三個字像刀子一樣扎來。
他想起那天,陳芸被扒光站在客廳,所有佣人看著她。
她低著頭,抱著自己,抖個不停。
他走過去,一巴掌打掉她一顆牙。
這時助理的信息發來,
【陳總,我查到那個江某有個女兒,收買院長,修改身份信息,被收養。】
【但收養人信息保密,我查不到。】
【當年是大小姐從人販子手中逃出,提供人販子S人證據,把他送進去。】
眼前的字好像有了重影,
陳芸沒有說謊。
耳邊突然聽見她的聲音,
“哥,我抱住他腿了,你快跑,別回頭!”
陳鋒怎麼忘了,當年人販子要綁的是他。
是陳芸替了他。
她救了他,
他S了她。
陳鋒腿腳沉重地走上樓,
陳若若的房間虛掩著,裡面傳來她打電話的聲音。
“放心,陳家完了,但我沒事,我有自己的賬戶,錢早轉出去了。”
“他?你說陳鋒?那個蠢貨,我說什麼都信,我還以為他能多撐幾天,結果比我想的還廢物。”
“行了,不說了,我爸那邊你多盯著,雖然被判無期,但保不齊哪天想不開把我供出去。”
電話剛掛,
陳若若只覺得脖子一緊,窒息感迎面撲來。
陳鋒SS掐著她的脖子,手越縮越緊。
陳若若的掙扎漸漸微弱。
陳鋒松開她,狠狠給了她后腦勺一下。
陳若若醒來,
聞到一股惡臭。
她想吐,發現自己的嘴被堵住,吐不出來。
她向四周望去,
看見陳鋒拎著木棍走過來。
陳鋒用棍子抵住她的頭,按下去。
糞水沒過她的臉,
氣泡冒上來,咕嘟咕嘟。
三十秒,拎起來,再按下去。
二十次后,陳若若渾身抽搐,翻著白眼。
陳鋒扔了棍子,撈她出來,拿起高壓水槍。
她被衝得翻滾,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慘叫。
直到陳若若白皙的皮膚被衝出血痕,
陳鋒才停止。
他的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惜,
只有滿滿的恨意。
他在她脖子上套上狗圈,
扯著她往外爬。
過路的人新奇,紛紛掏出手機。
陳若若想遮住臉,被陳鋒一腳踩在手上。
陳鋒帶她去爬山,
石階從山腳蜿蜒到山頂,高低不平,邊緣鋒利。
陳若若的手掌膝蓋抵在石階上,一級級往上挪。
石頭割破手掌,膝蓋磨爛,血痕拖了一路。
陳鋒沒有理會,一直走到山腰后側的一個蛇窩前。
密密麻麻的小蛇,讓人頭皮發麻。
陳若若意識到陳鋒要做什麼,瘋狂掙扎。
陳鋒揪住陳若若的頭發,聲音狠戾,
“這回,我不會忘記誰才是我的親妹妹。”
陳鋒把她扔進蛇窩,
蛇群纏上她的腿,她的腰,她的脖子。
陳若若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慢慢渙散。
陳鋒站在遠處看著。
然后他撥通電話,
“警察局嗎?我自首。”
第7章:
警局走廊裡,陳鋒撞上了陸哲。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陸哲手上戴著手銬,臉色灰白。
陳鋒也好不到哪去,眼睛紅腫,胡子拉碴。
審訊室的門打開又關上。
走廊盡頭,記者們舉著相機,閃光燈刺眼。
陳氏集團破產清算,陳偉國夫婦因N待親女致S被提起公訴。
一夜之間,滿城風雨。
一個月后,判決下來。
陳偉國,七年八個月。
陳母,五年二個月。
陳鋒,無期徒刑。
陸哲,三年八個月。
入監第三天。
凌晨三點,陳鋒從噩夢中驚醒。
后背湿透了。
不是汗。
是血。
他伸手去摸,摸到一手的黏膩。
監房裡沒有燈,他把手湊到鼻尖,血腥味直衝腦門。
傷口從哪來的?沒人碰過他。
他翻身坐起來,后背突然一陣劇痛,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鑽。
他咬緊牙關,手指摳進床板,指甲翻過來,血糊了一床。
疼。
太疼了。
像有無數枚鐵釘扎入后背。
他咬著牙硬挺,
痛感稍稍緩解,
更猛烈的劇痛襲來,
這次是鞭子抽的。
他看不見是誰在抽,監房裡空無一人。
但每一鞭落下來,皮肉綻開的感覺都真真切切。
他趴在床上,渾身發抖。
隔壁監房,傳來一聲慘叫。
是陸哲。
陸哲蹲在牆角,后背火辣辣地疼。
后背全是傷口。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有的像鞭痕,有的像燙傷,有的像釘子扎的。
他想起陳芸背上的那些疤。
在孤兒院那些年,她為護他挨打。
他抱著她哭,
她說,不疼。
他那時候信了。
現在他知道,她撒謊。
那些疤,每一道都疼。
疼得他渾身發抖,疼得他咬破嘴唇,疼得他滿地打滾。
他開始在地上爬。
不知道為什麼要爬,只覺得必須爬。
膝蓋磨在水泥地上,磨破了皮,磨出了血,磨得能看見骨頭。
他爬著爬著,喉嚨裡突然發出一聲,
“汪。”
他自己都愣住了。
可他停不下來。
“汪汪,汪汪汪。”
他像一條狗一樣,在監房裡爬,一邊爬一邊叫。
他不想叫,可嗓子不聽使喚,一聲一聲往外蹦。
隔壁,陳鋒聽見了。
他聽出那是狗叫。
他想起那天,他們讓陳芸趴在院子裡,讓她爬,讓她叫。
陳鋒痛苦地蹲在地上,雙手抱頭。
他聽見自己的喉嚨裡也發出那種聲音。
“汪汪。”
另一間監房。
陳偉國坐在床邊,后背猛地一抽,血滴到地上。
傷口從哪來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疼,像有人拿著鞭子,往他身上抽。
自從知道自己冤枉了陳芸,他就后悔了。
陳芸什麼錯也沒有,她是受害者。
可他作為父親,不明真相,嫌她丟人。
打了她兩個多小時。
現在那些鞭子落在他自己身上。
疼得渾身發抖,眼淚糊了一臉。
可鞭子沒停。
一下又一下。
女監那邊,陳母跪在地上。
她的頭不停磕在地上,砰砰砰作響。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磕頭,只知道必須磕。
磕得不響不行,磕得不夠數不行。
額頭破了,血流下來,糊了眼睛,她還在磕。
九十九個后,
她停下來,喘著粗氣。
可她的手開始動。
她用自己的指甲割著手腕。
指甲不容易割開皮肉。
可她一遍一遍地劃,一遍一遍地蹭。
手腕上全是血痕,皮開肉綻,能看見下面的血管。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只知道,必須劃出血才能寫字。
寫什麼?
懺悔書。
她爬起來,找紙。
沒有紙,就撕床單。
沒有筆,就用指甲蘸血。
她跪在地上,開始寫。
“我錯了。”
寫滿一張床單,再撕一張。
她不知道自己寫了多少字。
她只知道不夠誠懇,不夠多,不夠深,要重寫。
指甲磨禿了,就用手指。
手指磨破了,就用手掌。
手掌磨爛了,就用拳頭。
床單上全是血。
她一邊寫一邊哭,眼淚混著血,滴在那些字上,暈開一團團紅色。
她想起自己讓陳芸寫檢討的那些年。
四十七封。
九十萬字。
用血寫的。
她那時候覺得,孩子是她生的,怎麼教育都行。
寫幾個血字能怎麼著?又S不了。
現在她知道了,陳芸過得生不如S。
凌晨五點。
監房裡,狗叫聲此起彼伏。
陳鋒跪在地上,渾身是血。
他面前是一堵牆,牆上被他用手指劃滿了字。
“妹妹。”
“對不起。”
“哥錯了。”
一遍一遍,密密麻麻。
隔壁,陸哲已經爬不動了。
他癱在地上,膝蓋爛得像兩團碎肉,能看見白色的骨頭。
他的嗓子啞了,叫不出聲,只能從喉嚨裡擠出一點點氣息。
他看著天花板,眼前開始出現幻覺。
陳芸站在那。
穿著孤兒院裡的破棉袄,臉上有傷,眼睛卻很亮。
她衝他笑了一下,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他想伸手去夠她。
夠不著。
她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天亮了。
陽光從鐵窗照進來,他們好端端地睡在床上。
沒有傷痕,沒有血漬。
仿佛一場夢,
但他們知道,這絕不是一場夢,
痛感太真實了。
可他們什麼也不能說,
因為沒人會信。
當日落西山,
同樣的噩夢會再一次降臨,糾纏他們三年。
第8章:
我醒來時,帶著記憶。
第一聲啼哭,在江城最好的私立醫院。
產房外站著一排人,父親攥緊拳頭來回踱步。
“是個女兒!”
他眼眶瞬間紅了,在衣服上使勁擦手汗,小心翼翼地把我抱進懷裡。
病床上,母親笑著看他,眼裡全是溫柔。
滿月那天,父親在我耳邊小聲說,
“閨女,老爸給你存了個紅包。”
一個億的信託基金。
十八歲才能動,但每個月有不菲的生活費。
母親在旁邊笑,
“你爸從知道你是個閨女就開始張羅。”
我看著他們。
上一世,沒有人為我計劃過未來。
三歲騎馬,五歲看秀,七歲拍下粉鑽。
父親說,留著當嫁妝。
可我最喜歡的,是每天晚上窩在母親懷裡,聽她講故事。
上一世,我沒有聽過故事。
十歲,從新聞得知曾經深陷醜聞的陳氏夫妻在出租屋燒炭自盡。
二十二歲,我從公司出來買咖啡。
在斑馬線偶遇四十多歲的陸哲,他滿臉皺紋,頭發花白,佝偻著腰。
我們擦肩而過。
我沒有回頭。
陽光很好。
咖啡很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