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松了口氣。
慶幸自己做到了。
無論是忍痛獻祭公司,還是對他心軟。
我都忍住了。
前世,他們父子齊心協力,把公司越做越大。
結果我什麼都沒有。
這輩子,我不要跟他們分享無窮無盡的錢,只要他們痛苦!
12
股東大會之后,我連著做了一個星期的噩夢。
夢見陸奕澤帶著那群師哥師姐把公司越做越好。
我分到了很多錢。
同樣的,陸奕澤和陸霆也分到了很多很多錢。
宋秋雅還是過著和前世那般衣食無憂、快樂無邊的生活。
我無法釋懷。
為了放松自己,我還是辭掉了母校的職務,選擇去西北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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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完全陌生的環境。
才能改變內心的焦慮。
助理在前面開車,給我介紹這個村子的歷史。
說到最后,她說:「陸明悅昨天晚上願意吃這裡的東西了。」
剛好,車窗外不遠處,出現陸明悅的身影。
她孤坐在黃土坡上,對旁邊幾個孩子愛答不理。
我想起她上次主動跪在我面前,哭著跟我鬧,說想上學。
起因是她大鬧陸奕澤的升學宴后,惹怒了宋秋雅,被取消了留學機會。
宋秋雅讓她相親,讓她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
她心灰意冷。
便決定回到我身邊。
我給了她一個選擇題。
拿著我資助的一萬塊另尋出路。
或者,來這大西北支教。
她兩個都不選。
S乞白賴哭了很久。
最終,還是妥協來了這裡。
助理說,她來到這邊之后嫌棄這嫌棄那,飯也不願意吃,天天就吃她那泡面。
我讓他們別管。
隨便她。
沒想到,這才沒多久,昨晚就吃飯了。
見到我,她兩眼發紅。
又倔強又想哭。
「你來幹什麼?讓我一個人待在這邊不就是你的目的?你滾吧,我才不要你可憐我!」
我笑了:「你以為你多重要?我會可憐你?對我而言,你不過是個陌生人。」
她愣住了。
我沒有再搭理她。
此后的兩天,我在村長的安排下順利進入小學任職語數英三門課程的老師。
她在門外觀望。
連續觀望五天后,一個學生指著她問我:「老師,那個小老師是你的女兒嗎?你們為什麼長得那麼像?」
陸明悅下意識瞥了我一眼。
我輕聲回答那學生:「你聽過她叫我媽媽嗎?」
學生搖頭。
我微笑:「那就不是。」
學生點頭:「說的也是,老師這麼聰明,那個大姐姐卻什麼都不會,她還說她功課很爛,確實不像老師的女兒。」
「你胡咧咧什麼呢?老娘是不樂意學!真認真起來,你以為我考不上清北?」
這話,她貌似是對我說的。
我沒有說什麼。
助理告訴我,那天之后,她忽然就願意看書了。
可惜了,基礎太薄弱,連初中數學都不及格。
英語也寫得歪歪扭扭。
唯一還能誇的一點,就只有作文了。
文筆不錯,敘事結構也很清晰。
我給那篇作文打了 58 分。
差兩分滿分。
陸明悅哼哼著,一臉不屑:「你以為你給我打了這麼高的分數我就會感激你?做夢吧。」
自那之后,她就愛上了寫作文。
寫著寫著,就連助理都忍不住誇她有天賦。
我還是很淡然。
「作文就是滿分又有什麼用,不過是個大專的料。」
不久后,我看見陸明悅跟村裡的初中生聚在一起研究初中數學。
小她好幾歲的幾個小妹妹圍著她給她講解知識點。
助理說:「這些日子,她完全融入這裡的生活了,沒有繼續在晚上哭,還跟村裡的孩子都打成了一片,吃飯也不浪費了。」
除夕那晚。
大家都在慶賀新年即將到來。
陸明悅卻拿著一份數學高考模擬卷給我。
我看了眼,接了過來,沒說什麼。
她揪著褲子,別扭地開口:「如果我考上本科,你是不是會認回我?」
我掃了一眼數學卷子,依舊淡淡道:「再說吧。」
她哼了一聲,跺了一腳。
「我一定會考上的!」
說罷,就跑回房間裡繼續看書。
我回到房間,拿出紅筆在那張卷子上打分。
只錯了四道題。
13
支教的日子過得與世隔絕。
若不是助理時不時提醒我,陸霆和陸奕澤都在找我。
我都快忘記外面的日子了。
陸奕澤找我找得最勤。
我始終不見他。
我只知道,過去一年的季度分紅。
一次比一次少。
最近一次,直接宣布分不了了。
我這才詢問助理發生了什麼事。
「陸奕澤帶頭的幾個大項目都虧了,他把所有的錢都投在一個項目裡,希望能力挽狂瀾,結果他那個師哥卷款跑路了,現在還沒追回來。」
「他無計可施,就跑去賭場把自己的存款全押上去,全輸了,還倒欠三百多萬的債。」
真好。
真就是我前世最害怕的事情。
那時候,陸奕澤高考一結束,眼看自己考上清北了,便洋洋得意,讓我跟陸霆給他一筆錢開公司。
陸霆還算支持。
我則堅決反對。
因為很了解他。
他是一個毫無主見且容易被人忽悠的人。
非常容易被人帶著跑。
而且還很玻璃心,受不了委屈,又異想天開,妄想一步登天。
這種性格不適合創業。
前世我費了諸多口舌才說服陸霆和我統一戰線。
后來即便離了婚,他也沒有讓陸奕澤太早接觸公司。
這才讓他們安穩了一輩子。
如今,我要讓這些我努力規避的惡果,全都加倍地返還給他們。
陸明悅復讀成績出來那日。
宋秋雅的電話再次打到我身邊。
「明悅是我女兒,我要她回來,你別扣著人不放!」
我沒有說話。
身旁的陸明悅衝著手機吼:「我現在是文明悅!你和我那個生物學父親都是惡毒的怪物!你們沆瀣一氣,以后我絕對不會再見你!」
經過調查得知,宋秋雅希望陸明悅回家嫁人,彩禮給陸奕澤還債。
公司已經進入破產環節。
他們一家為了還債已經把能賣的全都賣掉了。
從大房子搬到了擁擠的小二房。
從鬧中取靜的地段搬到老舊聒噪的舊城區。
再次見到陸霆的那日,我懷疑我看錯了。
瘦骨嶙峋的男人,只剩下皮包骨。
身上還有多處淤青。
我讓助理把協議遞給他。
「今天,你是我拜訪的最后一個。」
他苦笑。
「現在你把所有人的股權全都買走,以為這樣就能盤活公司嗎?沒用的。」
「文雯,你這是在做虧本生意。」
我勾唇:「我不差錢,更何況你們的股那麼便宜,相當於白送,我省一趟旅遊的錢就擠出來了,何樂而不為?」
他瞳孔一縮,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就在這時,他掩面啜泣。
「我錯了。」
「我當初就不該跟你離婚!也不該把兒子給宋秋雅!」
「兒子一接手公司,她的真面目就露出來了,天天對我破口大罵!」
「我真不知道當初看上她哪點!又粗鄙又惡俗!」
他抬起淚眼望向我:「文雯,如果你不嫌棄,我想跟你一起養女兒……」
「我嫌棄,相當嫌棄!」
我冷冷地拒絕他。
為了錢,他乖乖籤字賣股份。
我不多留一秒,直接下樓離開。
剛好,碰上買菜回來的宋秋雅。
她跟我第一次見她時那樣,穿著樸素寬大的棉麻套裝,頭發用鯊魚夾夾起。
只不過,她比當初蒼老許多,體態臃腫,看著像過勞肥。
見到我,她下意識轉頭背對著我。
假裝沒看到。
我也假裝沒看到。
她卻破防了。
「文雯!你以為你贏了嗎?再怎麼說,我生的是兒子!我有兒子養老!你有個屁!」
「媽!」
她話音未落,陸奕澤的聲音就從遠處傳來。
他穿著一身外賣服,騎著一輛小電驢。
快速朝我這邊開過來。
宋秋雅急忙迎上去。
「兒子你回來了,媽今天買了大蝦,你不是說想吃很久了嗎?媽給你買了兩斤呢!」
「你滾開!」
陸奕澤狠狠地推開她,朝我跑過來。
「媽!你等等我!」
我鑽進車內,示意助理關門。
陸奕澤貼著車窗用力拍門。
眼淚簌簌而落。
「媽!你帶我走!你帶我走啊!」
一旁的宋秋雅在牆上撞傷了額頭,流了一臉的血。
爬到他身邊抱著他的腿大哭。
卻被他用力地踢打。
助理嘖了聲:「不管怎麼說,宋秋雅對他是真的好,他居然打她。」
我冷笑:「沒什麼好奇怪的,白眼狼就是這種德行。」
離開那裡之后,我回到曾經的公司。
跟我一起回來的,還有那些被辭退的老員工。
當初他們被開除出公司,就被我花錢請回來了。
陸奕澤在折騰這家公司時,他們在奮力替我開創一家新公司。
我問他們:「怎麼樣,這公司還有救嗎?」
「小意思,我們早就有補救計劃了。」
懸在我心口的氣。
終於散開了。
我看向藍天白雲。
長舒一口氣出來。
終於真正活了過來。
真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