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站在A大教務處的門口,走廊裡的冷氣吹在身上,我卻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發燙。
十八歲的我,帶著滿心歡喜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敲開了這扇門。
我想象過無數個場景,也許他正在實驗室裡穿著白大褂,也許他正被教授表揚。
老師卻看著我滿臉錯愕。
“傅斯衍?當年那個理科狀元苗子?他沒來A大啊,他當年第一志願填的是二本。”
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我僵在原地。
A大是國內頂尖學府,我們為了這個目標熬了多少個日日夜夜。
他怎麼可能去讀二本?
我白著臉點開手機搜索他的名字,沒有科研成果,卻無意間刷到了一個熱帖:
【為了愛,一個人能做到什麼地步?】
下面有條最高贊的回答。
“他的分數明明穩上最好的A大,卻為了陪我,毫不猶豫地改了二本。”
“那幾年我家裡斷了生活費,他一天打三份工,偷偷把錢轉進我的賬戶,再趁我睡著刪掉所有的轉賬記錄和短信提示。”
心髒突然漏了一拍。
指尖發涼,我顫抖著向下滑動,樓主附了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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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是男人在廚房做飯的背影。
而旁邊的琉璃臺上,結婚證壓著兩條系法特殊的平安扣紅繩。
那是我十七歲那年熬了一夜,一寸寸親手編織出來的,一共三條。
我一條,第二條給了傅斯衍。
最后一條,我親手戴在了我最好的閨蜜,陸歆然的手腕上。
......
腦袋嗡的一聲。
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巧合嗎?
平安扣的編法也許有人會模仿,可照片裡男人的背影,哪怕化成灰我都認得。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那個倒背如流的號碼。
“哪位?”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我曾經最熟悉的冷淡。
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是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他沒聽出我的聲音,也忘記了這串曾經被他設置為唯一特別關心的號碼。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聽筒背景裡傳來,緊接著是一道嬌嗔的女聲:“老公,誰的電話呀?”
是陸歆然。
傅斯衍的語氣瞬間溫柔下來:“不知道,詐騙電話吧。”
沒有一絲猶豫,電話被 幹脆地掛斷了。
我僵在原地,手機從脫力的掌心滑落,砸在地上。
為什麼?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的男朋友為什麼會和我最好的閨蜜結婚?
我渾渾噩噩地走在街道上,車水馬龍的喧囂被隔絕在感官之外。
記憶不可控制地翻湧。
傅斯衍以前是個問題少年,打架、交白卷,渾身是刺。
所有老師都放棄了他,把他安排在教室最角落的垃圾桶旁邊。
只有我沒有。
我是年級第一,當時對他一見鍾情。
我不顧所有人的眼光追在他身后,每天早上倒兩趟公交車去老城區給他買他最愛吃的生煎。
兼職三年,一筆一筆幫他還清了他酒鬼父親欠下的高利貸。
把他打架弄出的傷口一點點包扎好,逼著他背單詞、刷理綜。
他嫌煩,一把將我的資料扔進水坑裡。
我沒哭,只是蹚著泥水把資料撿起來,擦幹淨重新遞給他。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低頭。
他紅著眼眶罵我傻逼,然后連夜把那本帶著泥點子的練習冊寫滿了。
后來,我心髒病發作。
當時學校消防演習,電梯停運。
我被困在十八樓,他逆著人流發瘋一樣衝上來,把我背了下去。
因為跑得太急,他在樓梯轉角重重摔了一跤。他的膝蓋在樓梯上磕得鮮血淋漓。
他咬著牙,冷汗砸在我的手背上,卻對我說:“謝見霧,我的背是你永遠的安全區,只要我在,絕不讓你心髒多跳一下。”
可現在,他的背影屬於陸歆然了。
他的溫柔,他的照顧,他的一日三餐,全給了我最好的閨蜜。
天黑了,路燈一盞盞亮起。
風吹得我渾身發冷,十八歲的身體在這陌生的四年后顯得格格不入。
我走進一家快捷酒店,遞上身份證。
前臺刷了一下,退還給我:“抱歉女士,您的身份證顯示已經注銷了,無法辦理入住。”
注銷?
我愣住了,指尖緊緊摳住臺面。
“是不是系統出錯了?我沒有掛失過。”
“系統顯示是注銷,不是掛失。注銷通常是因為S亡或者戶籍遷出境外。您還是去派出所問問吧。”
我被趕出了酒店后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值班警察查了系統,眼神復雜地抬頭看我:“謝見霧是吧?你的戶籍在兩年前就已經被直系親屬以‘宣告S亡’為由注銷了。”
我站在燈光下,手腳冰涼。
宣告S亡?
未來的我S了??']'2
可我是十八歲穿越過來的謝見霧。
我也知道,這種匪夷所思的真相根本沒法向警察解釋。
我深吸一口氣,掐著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選擇撒謊。
“我沒S...兩年前我掉進海裡,被偏遠漁村的人救了,我撞到了頭失去記憶,直到前幾天才想起來,找回來......”
警察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倒了一杯熱水遞給我。
“你這情況很棘手,宣告S亡撤銷需要走很多法律程序,你得先聯系你的直系親屬,讓你父母帶你去做DNA比對。”
“警察同志,我現在聯系不上我爸媽。”
我捧著一次性紙杯,水溫燙得掌心發紅。
“你們能幫我查一個人的地址嗎?他叫傅斯衍。”
“傅斯衍?”旁邊另一個年輕輔警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掃過來。
“你是衍哥什麼人?我是他大學同學。他可是我們這片出了名的情種。”
還沒等我說話,他便自顧自地開了口,語氣裡滿是維護和警告。
“不管你是誰,別去打擾他。他和嫂子的感情,別人插不進去。”
“嫂子?”我SS咬著唇。
“對啊,陸歆然。”警察語氣裡滿是羨慕。
“衍哥對嫂子那是沒話說。大學期末考,衍哥嫌題目無聊,在專業課試卷上寫滿了‘唯歆主義’四個字,那件事轟動了好久,誰不羨慕他們倆的感情。他寧可掛科重修,也要給嫂子表白。”
我呼吸停滯,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高三那年,傅斯衍被最后一道物理大題逼得發脾氣。
他賭氣在卷子上寫滿了“唯霧主義”。
他那時湊到我耳邊說:“謝見霧,我不信神佛,我只信你。”
可是現在,他換了信仰。
他把曾經給我的專屬誓言,刻在了另一個女人的名字上。
“衍哥現在出息了。”年輕輔警繼續說,完全沒注意到我慘白的臉色。
“他在國家天文臺工作,前陣子剛發現了一顆小行星,直接用嫂子的名字命名了。”
心髒深處傳來劇烈的鈍痛。
我大口喘著氣,試圖壓下那股痛楚。
“天文臺?”我眼眶酸澀得發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他不是說要學醫嗎?”
傅斯衍當初為了給我治先天性心髒病,日夜苦讀。
他親口對我父母承諾,一定要考上最好的醫科大,本碩博連讀,親自拿手術刀給我治病。
他說除了他自己,他不放心把我的命交給任何人。
警察皺眉:“學什麼醫?嫂子喜歡看星星,他就去學天文了。你到底是誰啊?”
我沒有回答,指尖SS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刺破皮膚。
“那你......認識謝見霧嗎?”
聽到這個名字,年輕警察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臉上的羨慕和驕傲消失殆盡,毫不掩飾地表露出厭惡和鄙夷。
“提那個惡毒的女人幹什麼?要不是她,衍哥和嫂子也不會受那麼多苦。”
我怔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被凍結。
惡毒?毒婦?
剛才給我查戶籍的老警察咳嗽了一聲,指了指我。
“她就是謝見霧。”']'3
空氣突然寂靜。
年輕輔警瞪大了眼睛,看我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警局的。
蹲在路邊,我大口大口地喘氣,心髒傳來一陣陣刺痛。
沒帶藥,我只能SS抓著胸口的衣服。
在他們口中,我做了無數十惡不赦的壞事。
我顫巍巍地拿出手機,登上了我一直有習慣使用的私密電子日記。
隨著數據的同步,這缺失的四年真相,血淋淋地展現在我眼前。
高考那年,我的2B鉛筆被人掉了包。
機器讀不出答題卡,我落榜了。
是傅斯衍紅著眼把我抱在懷裡,承諾陪我復讀,說大不了再來一年。
高考后的班級聚會上,傅斯衍喝了別人遞來的酒,中了藥。
那一晚,在酒店昏暗的房間裡,我們發生了關系。
可第二天他醒來,看向我的眼神只有惡心:“謝見霧,你為了把我拴在身邊,連下藥這種手段都用得出來?”
我百口莫辯,我根本不知道那杯酒有問題。
后來,有人給陸歆然介紹對象,對方條件很好。
傅斯衍卻直接衝過去,把陸歆然拉到身后,替她拒絕了。
我的心涼透了,因為我躲在角落裡看到。
傅斯衍看向陸歆然的眼神裡,是我這三年從未見過的佔有欲和偏執。
我當時不甘心啊。
我搜集了陸歆然做小三的證據,發到了網上。
可傅斯衍利用黑客技術,直接入侵了論壇后臺。
他把帖子裡的名字全部替換。
一夜之間,我成了那個插足別人感情、下藥逼婚、甚至在高考時掉包閨蜜鉛筆以防她考得比我好的無恥小三。
日記停在我遭到全網網暴,被人肉搜索,受不了刺激失蹤的那一天。
上面最后一句話,字跡凌亂:
“太痛了。傅斯衍,我累了,真的撐不下去了。如果能重來,我絕不要再愛你。”
四年后的我,竟然真的已經被他們逼S了。
多麼荒謬。多麼可笑。
我擦幹臉上的淚,直接打車去了傅斯衍現在的住處。
門鈴響了三聲。
陸歆然挺著隆起的肚子站在門內。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她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慌亂。
“見霧?你還活著?”
我看著她的肚子,笑了。
“我活著,你不高興嗎?”
我推開她,徑直走進去。
屋裡的布置奢華且刺眼。
今天是他們的結婚紀 念日,到處都是玫瑰花。
牆上貼滿了他們親吻、擁抱的照片。
玄關的櫃子上,甚至還大大方方地擺著沒拆封的情趣用品。
一陣反胃感湧上喉嚨,我惡心得很想吐。
“誰來了?外面風大,別站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