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懷著孕跪在地上求我們,說孩子不能沒有家。爸媽拖累了人家兩年,不能再作孽了。】


【囡囡別怕,爸媽這就下來陪你,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厚外套,那邊冷。】


信紙從手中滑落,被天臺的風吹走。


我的人生,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退后一步,靠在天臺的邊緣欄杆上。


風吹亂了我的頭發,我再次打開了手機的直播。


畫面裡,我臉色灰白,像個真正的S人。


我按下了手機裡的錄音鍵,那是傅斯衍拿我父母的手術費威脅我的通話錄音。


那句“全是我在墊付”,清清楚楚地回蕩在直播間。


“不是合成,不是AI。”我對著鏡頭,笑得悽涼。


“如果你們懷疑…”


我轉過頭,看了一眼樓下那兩灘血跡。


“我可以以S為證。”


我拿著手機,毫不猶豫地仰面翻出了護欄。


失重感傳來的那一刻,我恍惚聽見了媽媽每天早上叫我起床的聲音。


“見霧,起床啦,太陽曬屁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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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真的,該有多好啊。


這只是一場夢,醒來我還是那個驕傲的年級第一。


如果我真的能夠回到過去,回到那個十八歲。


傅斯衍,我發誓,我再也不要你了!


我一定要讓你們付出代價!!']'7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端,傅斯衍的手機劇烈地震動著。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接起了助理打來的第六個電話,語氣不耐。


“我說了,她的把戲別來煩我!”


助理的聲音因為恐慌有些嘶啞:“不是的衍哥!出大事了!謝見霧她…她從醫院天臺——”


“嘟—”


傅斯衍面無表情地掐斷了通話。


屏幕還未暗下,緊接著又彈出一條助理發來的短信:


【衍哥!謝見霧跳樓S了!】


視線觸及到那個“S”字,傅斯衍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被愚弄的不耐。


又玩這種把戲?為了逼他出面,她真是什麼謊都敢撒。


他冷嗤一聲,煩躁地將手機直接關機,扔在了中控臺上。


私立醫院的VIP套房裡。


陸歆然靠在柔軟的靠枕上,手裡捧著一碗剛燉好的燕窩,臉色依然有些蒼白。


“斯衍,見霧的直播......是不是鬧得太大了?”


陸歆然怯生生地抬起頭,眼眶微紅。


“網友現在都在罵她,她會不會恨S我了?其實我真的沒想逼她,要是她還怪我,我幹脆去跟網友澄清吧,就說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你澄清什麼?你有什麼錯?”


傅斯衍將剛才的短信拋之腦后,走過去抽出一張紙巾,動作輕柔地擦去她嘴角的湯汁。


“她有嚴重的精神分裂,滿嘴謊言,現在網上的反轉不過是她找水軍帶的節奏。我已經讓公關部全面介入,壓下了所有的熱搜和直播錄像。”


陸歆然低下頭,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聲音發抖:“可是我看她最后直播的背景......好像是在醫院天臺。她會不會真的想不開?”


“跳樓?”


傅斯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嫌惡的冷笑,可心底深處卻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那種人,比誰都怕疼。以前切水果不小心劃破一點皮,都要紅著眼睛讓我給她吹半天。跳樓?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腦海中忽然閃過四年前那個荒唐的夜晚。


當時的謝見霧也是這樣,為了達到目的,連下藥這種下作的手段都用得出來。


看著外面漸漸陰沉的天色,他眼神冰冷。


“這不過是她慣用的伎倆。眼看水軍反轉不了輿論,就跑到天臺上去開直播裝可憐,逼我出面,逼我低頭。”


“她心裡很清楚,只要她把動靜鬧得足夠大,我總會因為怕出人命而去管她。她不過是在變著法子吸引我的注意力罷了。”


傅斯衍太了解謝見霧了。


那個女人愛他愛到了骨子裡,卑微到了塵埃裡。


四年前,她S纏爛打,無所不用其極,甚至不惜給他下藥,怎麼可能真的舍得去S?


套房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傅斯衍的S黨陸鳴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手裡還SS捏著一個平板電腦。


陸鳴的臉色慘白,渾身都在發抖。


“衍哥......出事了......謝見霧她......”']'8


“我說了,這段時間不要在我面前提這個女人的名字。”


傅斯衍眉頭緊皺。


“她又在玩什麼把戲?告訴醫院的保安,直接把她轟出去,別讓她髒了歆然修養的地方。”


“不是的!衍哥!”陸鳴雙眼通紅,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她剛才在市醫院的頂樓開直播......她跳下去了!是真的跳下去了!”


陸鳴抖著手,想要把平板遞過去。


“啪!”


傅斯衍一巴掌將平板打落在地。


“夠了!”他厲聲喝斷,周身氣壓降到了冰點。


“陸鳴,連你也被她買通了是吧?找人合成一段假視頻,就跑來我面前演戲?為了逼我見她,她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得出來!”


平板砸在地毯上,屏幕徹底黑了下去。


傅斯衍轉過身,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精致的天鵝絨絲絨盒,裡面是一枚罕見的粉鑽戒指。


他走到病床前,避開陸鳴驚恐的目光。


執起陸歆然的手,將戒指緩緩套進她的無名指。


“這是上周在蘇富比拍下的,今天剛好拿到了。”傅斯衍的聲音恢復了溫柔。


“別被無關緊要的人影響了心情。安心養胎。”


陸鳴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最后像看瘋子一樣看了傅斯衍一眼,踉跄著退出了病房。


傅斯衍餘光瞥見陸鳴離開的背影,冷哼了一聲。


他轉頭看向病床,見陸歆然正滿心歡喜地端詳著那枚粉鑽,心底那股無名的煩躁不知怎的又竄了上來,竟覺得有些刺眼。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留下來柔聲安撫,而是上前將床頭櫃上原本準備給她解悶的珠寶圖冊收了回來。


“剛受了驚嚇就好好躺著,別看這些費神的東西了。”


陸歆然的笑容微微僵在臉上,他卻沒有理會,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謝見霧,你以為演這種一戳就破的苦肉計,就能逼我妥協?


我倒要看看,沒有了我的墊付,你父母明天被趕出ICU的時候,你這硬骨頭還能撐多久!


三天。


最多三天,你一定會像狗一樣,跪在我的面前求我。


三天后。


京市下了一場罕見的暴雨。


傅斯衍坐在國家天文臺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密集的雨簾,胸口仿佛塞了一團浸透了水的海綿,悶得他連呼吸都不暢快。


他煩躁地一把扯松了領帶,拿起倒扣在桌上的手機。


屏幕上幹幹淨淨,沒有一條未接來電,沒有一條短信。


三天了。


謝見霧居然真的整整三天沒有聯系他。


放在以前,只要他半天不回消息,她就會像瘋了一樣打爆他的電話。


這麼大的雨,她怎麼還沒來?


傅斯衍胸口的鬱結越發濃重,他端起手邊的咖啡猛地灌了一口,眉頭瞬間緊鎖。


太苦了。


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咽下,他這才不可抑制地想起,四年前的這種下雨天,謝見霧總會熬好濃濃的姜絲可樂,用保溫杯裝好,倒兩趟公交車送給他。


她會在他耳邊絮絮叨叨,說下雨天關節容易疼,必須喝熱的。


傅斯衍心煩意亂地將咖啡杯推開。


“欲擒故縱的把戲,玩得差不多就行了。”


他冷著臉站起身,抓起車鑰匙往外走。


他決定大發慈悲,去一趟市醫院。


算算時間,她父母應該已經被停藥趕出病房了。


只要她現在肯低頭認錯,跪下給歆然道個歉,他可以考慮繼續支付那筆高昂的手術費。


畢竟,他也不想真的把事情做得太絕。']'9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市醫院的住院部樓下。


傅斯衍輕車熟路地乘電梯來到頂層的重症監護室。


走廊裡安安靜靜,只有儀器的滴答聲。


他走到3號和4號病床前,卻猛地頓住了腳步。


床鋪空空蕩蕩,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連床頭櫃上的呼吸機都被撤走了。


傅斯衍皺起眉。


難不成謝見霧為了躲他,偷偷把人轉院了?


她哪裡來的錢?


難道她失蹤的這兩年掙了不少錢?


他轉身走向護士站,屈起手指敲了敲臺面。


“3床的謝建國和4床的林萍呢?家屬什麼時候給他們辦的轉院?”


值班的年輕護士抬起頭。


在看清傅斯衍那張臉的瞬間,護士手裡的圓珠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她SS盯著傅斯衍,眼神裡迅速湧起厭惡、震驚,以及毫不掩飾的鄙夷。


這是什麼眼神?


他在心裡冷笑,她們這副活見鬼的表情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用這種看犯人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你......你是傅斯衍?”護士的聲音都在發抖。


“是我。”傅斯衍莫名感到一陣焦躁。


“我問你,謝見霧把人帶去哪了?”


“帶去哪了?”護士突然紅了眼眶,猛地站起身,一把將一份厚厚的檔案冊砸在傅斯衍面前。


“傅先生,你的消息未免也太閉塞了!三天前全網都在瘋傳的事,你在這裡問我人去哪了?”


傅斯衍的目光掃過那本檔案冊,封面上的幾個黑體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S亡登記冊】。


“你什麼意思?”傅斯衍厲聲道。


“啪”地一聲,傅斯衍猛地伸手將那本冊子拍掉。


下一秒,他故作鎮定地收回目光。


“行了,謝見霧到底花了多少錢買通你們?為了從我這裡騙同情,連父母的S亡證明都敢偽造,你們醫院也跟著她一起胡鬧?!”


“偽造?”


一個低沉的中年男聲從身后傳來。


重症監護室的王主任走了過來,臉色鐵青。


他冷冷地看著傅斯衍。


“傅先生,三天前下午兩點四十分,謝建國和林萍從天臺墜樓身亡。半小時后,他們的女兒謝見霧,在同一個位置,當著十幾萬網友的面,翻下護欄。”


“三具屍體,現在全躺在地下二層的太平間裡。”


“你要是覺得我們在演戲,大可以自己去核實。”']'10


大腦嗡的一聲。


傅斯衍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瞬間停止了流動。


“不可能。”


他下意識地反駁,嘴角甚至還扯出一抹僵硬的冷笑。


“你們不用聯合起來騙我。她那麼怕疼的人,怎麼可能跳樓?我這就去給她打電話......”


他哆嗦著手掏出手機,撥打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注銷......”


冰冷的女聲回蕩在寂靜的走廊裡。


傅斯衍的呼吸開始急促,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記重錘,痛得他無法喘息。


他猛地推開主任,發了瘋一樣衝向電梯,拼命地按著向下的按鈕。


地下二層。


太平間,寒氣撲面而來。


看守的老師傅查了查記錄,面無表情地走到最角落,拉開了三個連在一起的冰冷停屍屜。


“高空墜落,當場S亡,沒有家屬來認領,還沒法火化。”老師傅嘆了口氣。


“這女娃娃最慘,臉全毀了,骨頭斷了十幾處,法醫拼了一整夜都沒拼全。”


傅斯衍僵硬地站在鐵床前。


白布掀開。


入目的人根本看不出本來的面目。


可是,在那只軟綿綿垂落在床沿的右腕上,系著一截紅繩。


紅繩已經被鮮血浸透變成了暗黑色,繩子正中間,系著一顆摔成了兩半的平安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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