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是十七歲那年,謝見霧熬了整整一個通宵,一寸寸親手編織的。
“謝見霧......”
傅斯衍雙膝猛地一軟,“咚”地一聲重重跪倒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他想伸手去碰一碰那只手,手指卻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那截原本白皙纖細的手腕,現在全是淤青和外翻的皮肉,上面還隱約殘留著看守所裡被人踩踏碾壓出的鞋印。
“不......這不是你......這絕對不是你......”
傅斯衍喃喃自語,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溫熱的液體毫無徵兆地從眼眶裡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傅斯衍走出地下二層太平間。
中央空調的冷氣吹在他的身上,他卻失去了一切感知溫度的能力。
他機械地邁著步子,坐進黑色的邁巴赫裡,靠在真皮椅背上,閉上眼睛。
太平間裡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還有那截染血的平安扣,佔據了他的全部視線。
謝見霧S了。
這個事實清晰地擺在他的面前。
半個小時后,他重新睜開眼,駛向陸歆然所在的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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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門外時,病房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五釐米的縫隙。
傅斯衍抬起手,正要推門,卻聽見了裡面的聲音。
陸歆然的聲音帶著輕松的笑意,正在通電話。
“對,確認了。謝見霧S了。從市醫院天臺跳下去的。”
“她爸媽也S了。那兩個老東西在ICU裡待著,我今天去了一趟,故意告訴他們傅斯衍停了他們的藥,還說我要賣房養孩子。他們聽完就自己拔了管子,上了天臺。”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陸歆然發出一聲輕笑。
“你怕什麼?傅斯衍現在滿腦子都是我和肚子裡的孩子。他這個人最重規矩和責任,我懷著他的骨肉,他只會護著我。”
“之前那杯酒裡的藥,也是我花錢買來放進去的,然后把所有的髒水全潑在謝見霧頭上。”
“謝見霧到現在都以為是意外。至於傅斯衍?他更好騙。他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所謂真相了。”']'11
傅斯衍站在門外。
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腳,用力踹在病房門上。
實木門板重重撞擊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陸歆然嚇得渾身一抖,手機脫手掉在白色的被單上。
她轉過頭,看到了站在門外的傅斯衍。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斯衍......你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我剛才只是逞一時之快,不是真的!”
她擠出平時那種柔弱的表情,眼眶開始泛紅。
卻被一道冰冷的質問聲打斷:“那杯酒裡的藥,是你下的?”
“不,斯衍,你聽錯了,我沒...... ”
但這一次,傅斯衍沒有聽她解釋,那句話給他的打擊太大,顛覆的不止是他堅守了這麼多年的恨意......
如果陸歆然說的是真的,那他對謝見霧做的那一切,豈不是將刀捅向所愛人的心口?
傅斯衍已經不敢深想,拿出手機,撥通了陸鳴的電話:“調動你手裡所有的人脈。立刻查陸歆然的所有信息。”
電話那頭的陸鳴停頓了一秒,隨即應答:“好,我馬上辦。”
傅斯衍猛地掛斷電話,手臂青筋暴起,直接將手機狠狠砸在對面的牆上。
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手機瞬間四分五裂。
他雙目猩紅,SS盯著床上劇烈喘息的陸歆然。
“你最好祈禱查出來的東西幹幹淨淨!”
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令人膽寒的S意。
“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S!”
傅斯衍松開手,陸歆然重重地摔在病床上,劇烈地咳嗽著。
“斯衍,你聽我解釋,剛才那是誤會,是我隨便亂說的......”
“閉嘴。”
傅斯衍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S寂。
兩個小時后,陸鳴帶著厚厚的一疊文件走進病房。
所有的證據鏈,完整地擺在傅斯衍面前的茶幾上。
傅斯衍看完了所有的文件,而后,身體一顫,猛地抓起那疊厚厚的文件,狠狠砸在陸歆然的臉上!
散落的紙張像雪片一樣飛舞,尖銳的紙張邊緣劃破了她的臉頰,滲出細密的血珠。
他轉過頭,看著縮在床角瑟瑟發抖的陸歆然,眼底壓抑的絕望與狂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你用這些謊言,毀了謝見霧的一生。”
傅斯衍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將她硬生生拖拽過來。
“是你找人打斷了她父親的肋骨!是你下藥卻潑她髒水!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的,陸歆然,你怎麼敢的?!”
陸歆然崩潰了,她爬下床,跪在傅斯衍面前,雙手SS抱住他的腿。
“斯衍,我是因為太愛你了!謝見霧她憑什麼佔著你?我肚子裡還有你的孩子,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傅斯衍抬起腿,用力把她踢開。
“你以為我還會留著這個孩子?”
他轉頭看向陸鳴。
“把這些證據,全部移交公安機關。以故意傷害罪、詐騙罪、尋釁滋事罪起訴她。”
“打點好女子監獄那邊。她進去之后,我要她每天做最繁重的體力勞動,接受最嚴厲的管教。她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準給她減刑。”
陸歆然瞪大了眼睛,驚恐地尖叫起來:“不!你不能這麼對我!S人是犯法的!”
“我不S你。”傅斯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袖。
“我要你活著,在監獄裡清醒地待一輩子。”
門外的保鏢走進來,按住了瘋狂掙扎的陸歆然,將她強行拖出了病房。
病房裡安靜下來。
傅斯衍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他懲罰了陸歆然,但他清楚地知道,真正SS謝見霧的兇手,是他自己。
他的見霧,再也回不來了......
“都好好聽講,高考馬上就要來了!一定要好好發揮改變你的人生!”
首先傳入腦海中的是老師的喝斥,而后喧鬧的吵鬧聲一掃而空!
我猛地睜開眼,入目是堆積如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黑板上用紅粉筆寫著醒目的大字:距離高考還有三十天!
我竟然真的回到了四年前?']'12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是我十八歲的手。
我沒有在做夢,我是真的回到了四年前。
回到了我還沒有被傅斯衍和陸歆然毀掉一切的時候。
“見霧,你怎麼流了這麼多汗?”
前排的陸歆然轉過頭,她的左手正拿著我的水杯。
而她的右手,正拿著一張紙巾,極其自然地替旁邊的傅斯衍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傅斯衍剛打完籃球,渾身是汗。
他沒有躲開陸歆然的手,他張開嘴,就著陸歆然遞過去的那瓶礦泉水,直接喝了一大口。
那瓶水,是陸歆然喝過的。
喝完,傅斯衍隨手把一張揉皺的物理卷子扔在我的桌上。
“見霧,我昨天太忙了沒寫,你幫我把這卷子寫了。字跡模仿得像點,老班下午要查。”
他語氣理所當然,帶著十八歲少年的混不吝,和篤定我絕不會拒絕的傲慢。
前世,我心疼他被父親追債,心疼他被老師放棄。
他打架,我給他包扎;他不做作業,我熬夜替他寫;他和陸歆然嬉笑打鬧,我忍著心酸,不斷地給自己洗腦,說他們只是朋友。
到頭來才發現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冤大頭。
但我現在,不想幹了。
我看著桌上那張沾著汗漬的卷子,看著陸歆然偽善的臉,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做你們感情裡的墊腳石。
我伸出手,捏住卷子的一角,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你幹什麼?”
傅斯衍愣住了。
“見霧,你今天吃錯藥了?”
我沒有理他。
陸歆然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冷淡。
她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扯了扯傅斯衍的校服袖子。
“斯衍,你別怪見霧。可能是我剛才替你擦汗,她吃醋了。”
她咬著嘴唇,眼眶泛紅。
“見霧,對不起。我只是把你當好朋友,把斯衍當哥哥,我沒有別的意思。如果你介意,我以后再也不跟斯衍說話了。這卷子我替他寫吧。”
“你替我寫什麼?你自己的都沒寫明白。”
傅斯衍一把拉住陸歆然的手腕,轉頭狠狠地盯著我。
“謝見霧,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小肚雞腸?我和歆然清清白白,你擺這副表情給誰看?”
他用力踢了一腳我的課桌,桌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每天在外面兼職還債已經夠累了,你能不能懂點事?不就是一張卷子嗎?你不寫有的是人寫。”
他看著我,眼神裡全是嫌惡和不耐煩。
我看著他只覺得可笑,他的債,大部分不都是我還的嗎?
“你要是再這麼無理取鬧,我們幹脆分手算了。我真是受夠你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了。”
他以為,只要他說出“分手”這兩個字。
我就會像以前一樣,紅著眼眶拉住他的衣角,哭著向他道歉,然后乖乖地把卷子從垃圾桶裡撿起來。
陸歆然站在他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坐在座位上,冷眼看著這兩個跳梁小醜。
“好啊。”
我看著傅斯衍的眼睛,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就分手。以后你的債,你自己還。你的卷子,你自己寫。離我遠點。”
傅斯衍猛地僵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你......”
他張了張嘴,正準備用更難聽的話來刺傷我。
突然。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臉上的憤怒、不屑和傲慢,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13
下一秒,他雙腿一軟,直接重重地跪倒在我的課桌前。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口的校服襯衫瞬間被冷汗湿透。
他SS地捂住心髒的位置,眼底現在滿是絕望。
他的記憶,突然停留在了市醫院冷風呼嘯的天臺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周圍的同學,又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
他S的前幾個小時跪在佛前祈求,願意付出靈魂和所有的運氣,只求回到一切還沒發生的時候。
離開寺廟后,他去了市醫院的天臺。
站在謝見霧跳下去的位置,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S前,他嘴裡還一直念著謝見霧的名字。
現在,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十八歲,一切悲劇都還沒有發生。
這個十八歲的謝見霧,還深愛著他。
他的視線一點點上移,SS地定格在我的臉上。
“見霧......”
他發出一聲泣音,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他顧不上周圍所有同學震驚的目光,連滾帶爬地撲向我,雙手SS地抓住我的課桌邊緣。
“見霧!太好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眼神裡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狂喜和極致的痛苦。
陸歆然被他這副發瘋的樣子嚇壞了,她走上前,想要拉他的胳膊。
“斯衍,你怎麼了?你快起來啊,大家都看著呢。”
傅斯衍思索了片刻剛才發生的事,猛地轉頭,眼神裡充滿了極其強烈的仇恨和S意。
“滾開!”
他一把甩開陸歆然的手,力道之大,直接讓陸歆然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陸歆然痛得尖叫一聲,但傅斯衍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重新轉過頭,抓住我的手,仰著那張滿是淚水的臉,極其卑微地看著我。
“見霧,我錯了。我剛才說氣話呢,不是真的想離開你!”
他迫不及待地向我坦白,試圖證明他的清白。
“我不分手!我S都不分手!”
“以后我不跟她說話了。我只聽你的,我們重新開始,一起考A大。我以后會對你很好很好的。我把命都給你!”